?但那太子何等聰明,況早見過伊藤的快刀,豈會落入其算?他暫且止步,對雙衛(wèi)略示眼sè。雙衛(wèi)久隨太子,自一目了然。便見陳虎打雷般的大笑一聲,忽將栲栳大的巨錘猛地朝天上一丟,竟拋出“嗚”的一聲悶響!
伊藤大駭,本能地抬頭瞧去,一邊yù定位閃躲,卻見那飛起丈余高的巨錘,并沒朝自己頭上落下,而是帶著一股勁風(fēng),不偏不倚砸在小船之上。那葉扁舟怎禁得起這連帶落勢的百斤巨力?只聽“咔嚓”一聲,船身被輕而易舉地砸破一個大洞,隨即悠悠沉下水去。且就在伊藤心中一松又即一緊,不覺大愣的一瞬,他突覺右腕一麻,感到再抓不住刀柄!他反應(yīng)甚快,不及回頭左拳便奮力擊出,身子順勢朝后跳出三尺遠,只聽“噗通”一聲,方發(fā)現(xiàn)自己從腰朝上,下半身已踩入泥水之中——不過,這還不算最糟,最糟的是他低頭一瞅,懷中雙刀竟不翼而飛!他心涼半截,抬頭尋去,正見岸邊的秦抱著自己雙刀,賊忒兮兮地瞧著湖里樂呢!
剎那間,伊藤頭腦yù炸,呆立在水中,懊惱得只想尋死。
便在此時,忽見太子笑吟吟的拱手一揖,對伊藤道:“敝手下多有得罪,望仁兄切勿見怪!”說完這句話后,他見伊藤臉一會青一會紅,只疾喘著粗氣,也不知能不能聽懂,便又抱拳笑道:“我等沒有惡意,敝人再次賠罪,請仁兄不要生氣!”
這兩句賠罪之言,伊藤其實都聽明白了。他方才雖沒與太子對過話,但他并不傻,方才察言觀sè,早知這群中國人里,此白衣男子是個頭兒,也十九猜出來娶仇家女兒的應(yīng)為此人。此刻見這白衣男子一再施禮賠罪,驚懼之心雖稍淡,但一貫心高氣傲的他,一想到今rì不但連番慘敗,居然依為xìng命的雙刀也被他們用詭計奪走,這已不是失敗,簡直是仇川恨海!——雖太子一再好言撫慰,但這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于伊藤見聞,又全當做了刺心的羞辱和譏嘲。伊藤惱羞yù狂,一張口“哇”一聲,竟吐出一口鮮血!
見他如此烈xìng,太子心中暗罵,臉上竭力顯得和善些,再次抱拳一揖,笑道:“仁兄在水里定不舒服,不知可愿上岸一敘?敝人保證,定以禮相待!”
伊藤哪會信他?好不易咽下再次涌出喉頭的一股血,瞪目嘶聲道:“上岸可以,先還我雙刀!”
太子微微一笑,道:“敝人一番誠意,請仁兄切勿見疑。待談完幾句話,貴刀定完璧奉還!”
伊藤此時已大致氣順神復(fù)。他橫知報仇無望,便再抱死念,又不甘心溺水或咬舌自盡,便冷冷道:“你既怕我的長刀,那么拿去便是!——只把短刀還我!”
太子一聽這話,自也猜出他意。方才伊藤要自殺,雖不能說正合太子心意,但也是無關(guān)疼癢,但此刻既yù探伊藤所知,又豈能再容他遂意?因此太子臉sè微變,一時又無好法,不覺左右一瞧。
秦湊頭低聲道:“此人不服此敗,鐵心作梗??磥硎莻€吃硬不吃軟的雛兒——還是讓令弟去說比較好!”
太子瞥了在旁無語的朱魄隆一眼,搖搖頭,小聲道:“哪有時間再聽他倆蘑菇?”說著他略一沉吟,對陳虎作了個眼sè。
陳虎看似粗笨質(zhì)樸,其實是個憨臉刁,否則怎能在錦衣衛(wèi)中混到金牌職位?見狀心中自明,便先“啊”地叫了一聲,甕聲甕氣地道:“一說兵器,一下提醒了俺!”說著,他對站在湖里的伊藤,憨憨愣愣地問道:“喂,你可踩到俺的錘子了么?那是俺吃飯的家伙,可萬萬丟不得呀!”
“不錯,不錯!”秦嘎嘎一笑,一舉手中雙刀,對伊藤道:“兀那倭人,咱們做個交易吧!你只要幫死虎頭撈起錘子還他,本人便還你雙刀!”
伊藤心中最恨的,正是這詭計百出的秦,此時見他說話,便打定主意毫不理會,便瞧也不瞧他一眼。
陳虎悻悻道:“夜貓子,人家根本不鳥你,你算了吧!看來還得俺自己下水撈啊……”他一邊嘟囔著,一邊走到湖邊,又自言自語道:“俺最不喜水,也不知里面有沒有蛇蟲……”說著,大長腿一邁,便要下水。
“不要下來!”伊藤心中又驚又怒,一邊將身朝后退去。
陳虎傻乎乎地道:“那你又不幫俺撈——俺的錘子咋辦?”說著,大腳一下踩進水里,掀起一陣巨大波瀾,登時將伊藤弄得全身濕透。
伊藤也不知這巨人撈錘是真是假,但他自己雙刀離手,宛如猛虎失牙,哪里再敢讓旁人近身?這時見巨人進水,心中不免大駭,霎時間自尊和惱羞全都拋擲腦后,本能地朝湖里一仰,準備不顧一切游走——卻為時晚矣!
只見陳虎兩條巨腿只跨了一步,長臂再一伸,大手一把便抓住了伊藤的頭發(fā),大笑道:“上去吧!”揪著伊藤的發(fā)髻猛地朝后一甩,竟似扔木頭一般將伊藤朝島上丟去!
“別摔死他!”太子隨后叫道。
岸邊秦見伊藤在空中毫無身法,只水淋淋地笨拙摔下,大笑道:“好大一條魚!”一邊瞅準,一個“yīn陽太極勁”順勢一撥一推,化去猛力,將伊藤輕輕推至一旁空地上。
伊藤披頭散發(fā),滿身泥水地站在那兒,雙唇微微顫動,一時驚魂未定。
“虎頭兄,怎可如此無禮?”太子先對陳虎斥了一句,然后朝伊藤拱手一揖,滿面歉然道:“敝手下不知輕重,仁兄請諒!沒大礙吧?”說著,他取出一條汗巾遞過去,笑道:“這條汗巾很干凈,請仁兄拭一拭臉上的水吧!”
伊藤對那條汗巾視若無睹,只咬牙繃唇,鐵青著臉死死瞪著太子,卻怎么也抑制不住渾身抖動,又羞又愧,兩道淚水不覺順頰流下。
這時,陳虎提著錘大踏步走上岸來,**地過來旁觀,見狀一把搶過汗巾,自顧自抹著頭臉,一邊甕聲甕氣叫道:“嗬,流血的英雄俺見得多了,流淚的英雄,倒是第一次見啊!”叫罷,同秦相視大笑起來。
太子面sè微變,對伊藤淡淡道:“敝人不過是想順便問仁兄幾句話罷了,沒想到你如此不給面子!哼……”說著,他一瞧左右,翻臉冷笑道:“我再也不想看他這副落水狗的樣子了——將他綁了,丟進那邊泥塘里去!”
“是!”陳虎趁伊藤驚魂不備,一把便捉住其雙臂,輕而易舉地抓按牢穩(wěn)。這時秦也應(yīng)了一聲,一邊解開腰帶,便作勢yù上來綁人。
“放開我!”伊藤一邊拼命掙扎,無奈陳虎雙手簡直比鐵箍還硬,他豈能掙脫?伊藤惱地又噴了一口血,嘶聲叫道:“殺了我,快殺了我!”
太子眼向上瞟,以示他方才所說再不想看伊藤之言,一邊輕飄飄地道:“聽到了么?成全他!——既不愿做個受人敬重的活人,那就永遠在爛泥里當個死泥鰍吧!”
伊藤聞言驚懼交集,差點暈死,剛yù咬舌自盡,卻不料秦早防他此著,先下手將他頜骨捏脫了臼。
“還犟!”太子罵了一聲,瞧著秦不以為然地道:“貓頭兄,你何必多此一舉?咬舌頭又不會死,否則天下啞巴豈會那么多?撞石頭才會死嘛——不過那樣一來,就看不成死泥鰍的好戲了!虎頭兄,勞煩你把他頸骨扭斷,至于四肢么,也一并捏斷吧!這樣也不用綁了,直接丟進泥塘里了事!”
陳虎笑道:“好法兒!夜貓子,那就省省你的褲腰帶吧!”然后大手微一用力,只聽“咔咔”作響,伊藤便已疼得死去活來,冷汗直下。
陳虎停下手,故作驚奇狀道:“娘的,怪??!”
太子和秦問道:“怎么了?”
陳虎大笑道:“我當這小倭狗骨頭多硬呢!——沒想到跟旁人沒啥兩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