皿柒收回眼神，低下頭去。卜定在我面前的草席坐了下去，笑起來：“韶光，你看，上一次我來的時候，也是坐在這里，你可還記得？”

    我將目光從皿柒轉(zhuǎn)到那坐著的人身上，他一臉期盼的樣子，倒像是如若我說不記得他便能立馬哭給我看的樣子。

    “卜定，怎么說，你也是個帝……你也是個飛升的人了，我看你原本在浮山上的時候，倒是仙風(fēng)道骨，有些姿色，如今怎么越發(fā)地……”我想了想，實(shí)在是想不出詞語來形容他，停了稍久才終于搜腸刮肚出了一個，“嗯，越發(fā)的難以言說起來?！?br/>
    “浮山衛(wèi)道，是為你。散魂失魄，也是為你。韶光，我而今是個不完整的仙人，這也也是為你……”

    “停停停，而今不是我們說這些的時候?！蔽覕r了他一攔，怕是再不打住，他什么話都能說得出來，“皿柒，你也坐下吧?！?br/>
    “皿柒站著便好?！彼故谴鸬霉Ь?，叫我有些奇怪。

    卜定一彈指，熒光一閃，站立的男子忽一曲膝，跪坐了下來，皿柒有些納悶看他，后者卻是自顧自地端起我方才飲過的茶盞來：“小柒啊，你坐下吧，這般站著韶光抬頭看著累的慌?！?br/>
    我一揮衣袖將那茶盞復(fù)接了回來：“卜定說得是，你且好生坐著吧，本君還有好些話要問于你?！?br/>
    卜定嘿嘿一笑，遂另取了一個杯子喝起茶來，右手對我一揮，意思是隨我，他不插手。這般架勢，皿柒自是推脫不過的，便端正地跪坐在我面前。

    想了想，我復(fù)問了他一句：“青米那般喜歡你，你對她，亦是有情，本君看得出來，方才你又何須裝作不識？”

    “如果皿柒沒有猜錯，韶光仙君便是以記憶做得生意。既然青米而今歡喜自己的模樣，便也甚好。難道說，仙君會將青米的記憶還回去么？”

    我倒是認(rèn)真思考了下，搖了搖頭：“不會?！?br/>
    他嘆息一聲，像是早已料到：“既然仙君并不會還回她的記憶，又緣何要多問皿柒這一句呢？”

    我瞇了瞇眼瞧他，覺得他嘴上雖是如此說，卻到底還是有些失落的，便決計敲醒他：“本君不還給她，一來是韶光居的規(guī)矩，二來……這不是本君的意愿，而是你的選擇?！?br/>
    不待他開口，我便站了起來，重新將手點(diǎn)上他的眉心，他正是不察，被我抓住，眼前仍舊是一片赤紅，他仿佛是沒有三魂七魄，內(nèi)里一片空乏。

    我的手指頓住，如果說第一次可能是我的失誤，那么這一次，同樣的結(jié)果，我只能罷手。

    手下的人卻忽然笑了：“仙君，如果說，注定沒有結(jié)果，為何還要去做呢？”

    我皺眉看他，雖是知道他必是因?yàn)槭裁床豢烧f的秘辛，有些為難，卻仍舊不想認(rèn)同與他：“注定無結(jié)果？我倒是不信，什么天生命定。不去做，什么也不會有。做了，即便后悔，那也是以后的事情，當(dāng)不負(fù)韶光耳?！?br/>
    “啪啪啪――”身旁那不知飲了幾杯茶水的人，忽而鼓起掌來：“說得對，我定是會記得你所言，不負(fù)韶光！”這個岔打得我接不上又下不來，只覺得哽了哽，便瞪了他一眼，卜定倒是毫不在意，笑瞇瞇瞧著我。

    皿柒并未在意到這邊的場景，仍是低著頭，輕聲道：“仙君，不明白的。”

    如此油米不進(jìn)，我也懶得再勸，便換了個話題：“皿柒，本君觀那東海結(jié)界，不似一般。聽青米說，這幾千年來，只有你能進(jìn)去陪她，可是真的？”

    他倒是沒有遲疑，點(diǎn)點(diǎn)頭：“是的，因?yàn)椤墙Y(jié)界，是皿柒昔日的主人所下。”

    “你主人……可是上古瑤姬？”我沒有想到他承認(rèn)得這般快。

    他釋然一笑：“對，確然是她?；蛘哒f，也便是仙君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仙君如今認(rèn)不得我，自是無法知曉我的身份。待仙君記起我來，皿柒才能為仙君所用?！?br/>
    “為我所用？”我覺得自己似是挑應(yīng)聲蟲一般，一句句跟著他反問，“什么意思？”

    皿柒卻站了起來：“仙君，皿柒無法現(xiàn)在告知與你，只能等仙君自行想起?！?br/>
    “那你又是何人？”

    “我與主人，同生同體，主人歸位了，便自能與我心意相通?！?br/>
    我望向卜定，他愜意地似乎并不好奇我們的談話，那么只有一個理由，他早就知曉，還要隱瞞于我。我這才記起來他初次聽見皿柒的聲音，也是淡定得很，原是一丘之貉。

    許是我的眼神太過于危險了些，卜定獻(xiàn)媚地對我笑了笑：“韶光這般看我做什么？叫人家好生懼怕?！?br/>
    皿柒眼神幽深，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我突然明白，他們是互相認(rèn)識的，而且，皿柒亦是明白卜定身份。原我才是傻子。

    “卜定，我本不欲這般早行那危險之事，只是，如若叫我這般活著，終究是不會踏實(shí)?！蔽彝送情T前黑道，只覺天地黯然，我一日日活著，實(shí)在是虛度，“如今，惡靈冤魔不知出處，卻屢屢招惹于我，所圖你我都已知曉?！?br/>
    “你欲何為？”他有些緊張看我。

    我覺得腦中漿糊，追究不得，只有一點(diǎn)我是清楚的，那是卜定沒有告訴與我的：“我要想起來所有的事情?！?br/>
    “韶光……我們不是說好，這一世就這般好好的么？”

    “那是之前，你沒有看見那些魔物都沖著我而來么？”

    卜定噤聲，我逼近一步：“其他人不會知道，但你必是知曉，告訴我，怎么記起來？”

    他把玩著手中的茶盞，卻不說話，我繼續(xù)湊近他：“你知道的，對嗎？或者說……必是要我入一趟那極界？”

    他霍然瞪大了眼睛，眉頭緊蹙：“韶光……”

    我洗耳恭聽，他卻不說了，我等得有些著急，終于聽見：“再次集齊九大神器，啟動無妄之陣?！?br/>
    這聲音不是卜定，卻是皿柒。卜定轉(zhuǎn)頭看他：“你瘋了？”

    “那你便愿意，看主人這樣不明不白地生生世世嗎？！”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y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