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jīng)極深了,更深露重的,些許凝出的水汽打在蕭思玖額間,她輕輕抬手抹了抹,見手背被月亮光反射出一片白色,便勾起個清冷的笑,再回眸望望身后,北齊軍營已經(jīng)離自己很遠了,而風問荊說的那句送監(jiān)囚人上路似乎還停留在她耳邊,講真,她那時候是有些失望的,不過回頭想想,風問荊好歹也把自己這個“盜賊”放了出來,跟他糾結(jié)這些東西,也沒有什么意義罷。蕭思玖不再考慮林家小姐會不會將風問荊放她走之事告訴林飛虎,既然已經(jīng)逃出,就該想想等回到梁營之后如何去跟侯安都那幫子人交代。
念叨著,蕭思玖微抿嘴唇,運了運內(nèi)力,好像都已經(jīng)恢復過來了,便放心一舒氣,足尖輕柔點地,掠起。
北方蠻夷果然比不過正統(tǒng),扎營地竟也選在此等荒涼之處,害得她用輕功都得挑一個平坦點的地方。..co思玖暗暗罵娘。
南梁軍營·燃元帥營
燃見愁一派悠閑安然地翹著個二郎腿,手中攥著個桔子,去了皮的。
且莫看他旁若無人的不雅姿態(tài),若轉(zhuǎn)個眼睛往他面前看一看,便會瞧到侯安都偕同周文育等一干人面色陰沉地坐在客位上,侯將軍細目含怒,似是看不下去燃見愁這般閑淡之姿,猛地大手一拍案,驚雷般道:“將領私自出營乃是不敬元帥的大罪,燃元帥身為蕭統(tǒng)領同門師兄,理應制止她外出才是,怎的還能同她一起觸犯我大梁律法,傳出去不好叫人笑話!”
一派正氣,一派正氣,誠然是一派正氣。侯安都此刻覺得自己有理在身,于是更加作威:“雖說陳總元帥現(xiàn)下已經(jīng)安歇,但本將軍身為元帥的副將,理應秉公無私地嚴處此事,來人吶!”
“慢著,”燃見愁掰下一瓣橘子,準確地扔進嘴里,含笑道,“敢問侯將軍,本元帥與蕭統(tǒng)領觸犯了哪條律法?”
侯安都先是愣了愣,隨后哈哈大笑起來,邊笑邊看向周文育:“哪條律法?此等藐視皇令之人,怎能代國代百姓作戰(zhàn)?周常侍你來說,燃元帥這個問題問得是不是極好???”
燃見愁也轉(zhuǎn)了個方向,輕飄飄瞥向周文育,“依本元帥看,玖兒不過是女兒家家,潔凈心重,嫌棄自己日日在戰(zhàn)場上風吹日曬累積下許多濁氣,要找處甘泉洗洗罷了,此乃人之常情嘛,周常侍,您可得好好斟酌著答話啊。..co
兩面夾擊,都不退讓。
這兩位都是不好得罪的主兒,周文育頓覺心力交瘁,老天,這關(guān)他何事?怎么就讓他來判決公道了?將領犯錯,怎么也輪不到他這個小小常侍說話啊,況且蕭思玖和燃見愁手里還有他過去做鳳刃的把柄,為保住自己不受牢獄之苦,他還是想幫幫蕭思玖的,但侯安都也不是頭綿羊,戰(zhàn)神陳霸先的得力干將,怠慢了他又會影響自己將來的官運……
“周常侍不必為難,若你誠然判不準確,那侯將軍不妨聽聽末將一番言論罷。”
正當周文育做著激烈的思想斗爭時,一個冷漠干脆的聲音響起來,引得眾人紛紛側(cè)目去看,只見位束著高高冠發(fā)的男子站起,容貌冷俊呈冰山之像,右臂與手腕交界處刺著一個黑色的小字:泰。
“沈泰將軍?”侯安都一眼就認出了這個青年,不禁暗暗咋舌,“將軍有何高見,但講無妨?!?br/>
沈泰微微拱了拱手,做足了禮數(shù),才不緊不慢道:“末將以為,燃元帥和蕭統(tǒng)領,壓根無錯?!?br/>
話一落地,燃見愁便感覺自己的手心沁出些細密的汗珠子。
周文育舒心一嘆,這下好了,有這位沈泰將軍在前面壓著,侯安都是無論如何也怪不到自己身上的,還能賣燃見愁一個人情,妙哉,著實妙哉。
侯安都蹙眉,他捻了捻須,冷然道:“哦?沈?qū)④娍煞駥⑦@原由細細說來,也好叫本將軍開開眼界。”其實他是想說大膽沈泰,這鄉(xiāng)野匹夫強詞奪理,你身為建康世家公子,怎么也顛倒是非?可沈家的家底在那里擺著,侯安都不太敢惹怒這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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