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為了強化戰(zhàn)斗力,各營的操練繼續(xù)。
操練過后,遠遠的一支龐大的遠甚于昨日世子殿下的犒軍隊伍,在人仰馬嘶中緩緩靠近大營。
這群人不帶抬著東西,還吹吹打打,搞得很熱鬧的樣子。
而且車上還拉著很多肥豬和肥羊。
伴隨著人群的號子聲,還有陣陣的牲畜嚎叫聲。
大營中才吃過早飯的士兵,看到這一幕美的鼻涕泡都流出來了。
這亂世當兵打仗,哪里有這待遇,這才兩天,就犒軍兩次了。
這到了戰(zhàn)場上,兄弟們殺賊肯定有使不完的力氣。
“哎呦,誰說咱們國公爺沒底牌了,你看看這三條兩頭的犒軍物資,一車車的往咱們這里啦?”
“就是,就是。
這一仗咱們穩(wěn)贏??!”
“嘖嘖,還別說,這邵大帥還真有本事,之前在江州的時候,那還是國公親自坐鎮(zhèn)呢,也沒這待遇。”
眾人一陣吹捧,遠處打探后,得到消息的邵榮,心里不知道有多美。
聽聽,這就是底層兵士的呼聲。
朱元璋啊,朱元璋,你還敢輕易對我動手嗎?
底下的士兵也不會答應你這么做的。
到時候我有郭大帥舊部的支持,又在其他隊伍中有了威望,你如何動我?
你要么給我加官進爵,要么就等著我造反。
憑什么朱振一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子都能列土封疆,憑什么朱文正一個浪蕩公子,都能成為大都督。
我邵榮就必須做冷板凳。
你等著,這一次,你必須服軟朱元璋。
就在大家都念著邵榮的威名,等著一會兒邵榮在平均分配,讓大家都享受福利的時候,卻見那些人停住了腳步,對著大營門口指指點點。
邵榮感覺自己沉一會兒就足夠了。
畢竟人家是來犒軍的,讓人家久等了,不合適。
邵榮吩咐親兵引路,尚未走到大營門口,就大聲說道:“各位父老鄉(xiāng)親,辛苦了,辛苦了,邵某也不過是為了大家的安穩(wěn)日子盡了微薄之力,大家……”等他領著一干將領和親兵走到大門口的時候,領頭的儒生忽然指著軍山的營地方向喊道:“是不是走錯了,大家看那邊兒飄著盱眙縣男的旗幟啊!”
“什么?”
在大營門口已經(jīng)等待犒賞的千戶眼睛都直了。
“你們是不是傻了?
這里除了邵平章,還有誰知道犒軍?”
可為首的那老儒生卻回頭冷笑,“邵榮?
那等粗鄙武夫,也配我們犒軍?
走鄉(xiāng)親們,去爵爺大營。”
這時邵榮已經(jīng)到了,他皺著眉頭道:“他們?yōu)楹魏鋈蛔吡耍?br/>
可是你言談無狀,得罪了百姓?”
千戶喊冤道:“平章,下官還沒來得及說話?。 ?br/>
邵榮心中大怒,定然是你沖撞了百姓,不然來犒軍的隊伍為何無緣無故的走了。
說著命人將那千戶拉下去,便打了一頓板子。
千戶有苦說不出,之前對邵榮什么尊重,頃刻間煙消云散。
邵榮正跟朱元璋斗法,所以對士兵的看法,自己的威望都格外的看中。
“去,把人給我叫來,就說本平章再此等候?!?br/>
親兵馬上領命出了大營,很快就追上了那一隊鄉(xiāng)紳。
邵榮撫須微笑,覺得自己好歹是平章,在應天那也算是第二號人物。
等一會兒那儒生首領若是因為自己的威嚴要下跪,自己一定不能讓人家真跪。
人家讀書人是受文曲星庇佑的,自己雖然職高位顯,也得跟這些人尊重。
將來自己奪天下,還得指著這些讀書人呢。
這些套路都是跟朱元璋學的。
雖然邵榮在心底厭惡朱元璋,但是卻感覺朱元璋那一套籠絡讀書人的辦法,真的非常有效。
想著那讀書人見到自己禮賢下士的模樣,感動的痛哭流涕的模樣,并發(fā)誓給自己樹碑立傳,邵榮感覺自己臉上都要笑出花來了。
天空是透明的藍,天空中朵朵白云,都像是一張張笑臉。
“大開營門。”
邵榮心想,我一定要讓將士們看看我在民間的影響力。
“平章,小的本想叫那些人來,誰想那些人不聽勸告,還將我推倒在地上?!?br/>
邵榮正在整理鎧甲,聞言不信的看了過去。
先映入自己眼簾的是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親兵,接著是一群儒生和鄉(xiāng)紳走到朱振大營對面。
而朱振正在跟那儒生首領笑談什么。
本來該屬于自己的牛羊和肥豬,被兵士們趕入了大營。
那儒生躬身下拜,卻被朱振攙扶起。
周圍的其余書生皆贊喝朱振禮賢下士,是一等一的賢爵。
“咳咳咳?!?br/>
邵榮只感覺一口老血別在嗓子眼里,只剩下干咳來掩飾字的尷尬。
朱振這小子在打我臉??!我邵榮不要面子的嗎?
“昨日世子殿下的犒軍物資,我沒分給他們,今日莫非世子特意給送來了嗎?”
“老朱家既然讓我坐鎮(zhèn)后方,竟然如此不信服我,讓我如何領兵?”
“而且這規(guī)模,明顯比給我的多?!?br/>
“不行,我要上書!”
邵榮看著朱振跟那些書生相談甚歡的模樣,感覺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了一般。
此時有親信說道:“平章,要不要把這些人都趕走?!?br/>
邵榮搖搖頭,然后苦澀的小聲說道:“去叫趙繼祖來?!?br/>
各部將領看邵榮鐵青的臉色,心中都為朱振默哀,心想這盱眙縣男這么跟邵榮叫板,接下來的日子肯定不好過了。
居然敢敞開大營,獨自接受犒軍,這不是直接跟邵榮叫板嗎?
“平章這是被激怒了嗎?”
“嘖嘖,有好戲看了?!?br/>
邵榮回到打仗之后,趙繼祖早就在此地等候了。
看著邵榮進來,趙繼祖一臉氣氛道:“平章,這朱振是跟您叫板呢,再不動手,我怕……”“閉嘴!”
邵榮像是一只年邁的獅子,盡管能發(fā)出怒吼,但是卻也暴露他的年邁無能。
“趙繼祖,這便是你說的地方百姓簞食壺漿,支援我等?
說好了跟我合力牽制各軍,震懾朱元璋,這朱振是怎么回事兒?”
趙繼祖臉上戰(zhàn)戰(zhàn)兢兢,心里卻止不住的大笑。
“邵榮啊,邵榮,都什么時候了,你還瞻前顧后。
這個時候已經(jīng)沒有回頭路了,還想著震懾朱元璋?
他是你能震懾的人嗎?”
邵榮再看趙繼祖,見他沉默不語,頓時后退了幾步。
感覺自己終究是被這些人的讒言給忽悠了。
這邁出造反的腳步好邁,想收回來,可就沒有那么簡單了。
趙繼祖陰慘慘的說道:“平章,兄弟們可都對您寄予厚望,您可別到了關鍵時刻慫了啊!”
邵榮不愧是在郭子興時代就上戰(zhàn)場廝殺的大將,深吸一口氣,內(nèi)心很快平復下來。
“當然,你回去跟弟兄們說,我邵榮風風雨雨都走過來了,肯定不辜負兄弟們?!?br/>
“看來邵榮的日子不好過??!”
朱振的大營里,所有軍官齊聚一堂。
這些軍官在被無視了這些時間之后,早就對邵榮不滿到了極點,而且他們是軍山出來的軍官,本來就有極強的榮譽感。
常茂哈哈大笑道:“爵爺,今個兒別管牛羊肉好吃與否,起碼長志氣??!”
朱沐英則說道:“邵榮想讓朱元璋知道,沒有了他,這郭大帥的舊部誰都指揮不動,可是經(jīng)過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擊,怕是誰都能看出,邵榮這只老虎老了,郭大帥的舊部未必愿意繼續(xù)服他。”
朱振坐在上首,淡淡的說道:“這只是個開始,以后的較量肯定不會少,大家打起精神來,千萬別讓人家算計了?!?br/>
“是。”
底下人齊聲附喝,然后朱振一臉嫌棄的揮揮手,“都當軍官了,還是那么小家子氣,行了,趕緊下去吧,別壞了軍規(guī)?!?br/>
常茂第一個抬腿走,大大咧咧道:“你們都別跟我搶,哨兵絕對不能在我們叢林虎衛(wèi)里出?!?br/>
朱振無奈失笑,“這廝,真的是活寶?!?br/>
晚飯時間到了,軍山大營的伙夫們已經(jīng)開始準備晚餐,大營上空飄起裊裊炊煙,只是那些碟碟碗碗,冒著香氣的肉塊實在是太誘人了。
邵榮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情緒,此時正騎著馬巡查大營,身邊兒的親兵看到這一幕,就怒道:“平章,要不要把那個朱振抓過來?”
想起自己的那些直系下屬被人家輕松的繳了械,砸了酒肉,心里就來氣,但是邵榮卻也知道,自己的人去了人家大營也白給。
不過邵榮也知道,郭大帥的舊部既然選擇支持自己,此時自己不做點兒什么,表明立場,怕是以后沒有好日子過。
所以就低聲說道:“讓趙繼祖找人去,他知道我什么意思。”
大鍋里的肉燉的發(fā)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將士們拿著筷子,將一塊塊肉夾到嘴里,心里那叫一個美。
朱振自己獨坐一張小桌,在哪里品茶。
自從到了軍營,朱振便不怎么飲酒了。
“爵爺。”
常茂一臉嚴肅的走了進來,哪里有剛才飲酒時候放蕩的樣子。
“說說?!?br/>
“趙繼祖,去找了邵榮?!?br/>
“趙繼祖,聽說在地方挺有影響力的?!?br/>
朱振就覺得邵榮忽然搞事情,有些莫名其妙,雖然他手底下有不少舊部,但是造反沒有地方支持肯定不行的。
若是加上趙繼祖就有些理所應當了。
“這趙繼祖一摻合,事情就復雜了??!”
郭大帥的舊部,本來就被國公猜忌,如今又跟地方勢力摻和在一起,這邵榮的野心不小啊。
朱振摸了摸下巴,覺得這個邵榮竟然昏了頭。
郭大帥的舊部,如今在朱元璋的兵馬組成中,早就是劣勢了,他竟然敢在這個時候還跳出來扎刺。
“自作孽不可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