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啊?！靶烨遄谧约杭业奶梢紊希粗矍熬薮蟮耐ピ鹤炖锊挥傻绵止镜?，做這件事的人明明是趙昕，他們見趙昕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了，便把壓力施加到了自己的身上，可自己能怎么辦呢？違背趙昕的命令不給那些大學門出錢，那不是既得罪了趙昕，還得罪了那些學生和革新派的人么。

    可若要是給了錢，那可就是真的把保守派的人給惹火了，到時候他們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徐清也是不敢想象的，畢竟此時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眾人提升到了保守派生死存亡的地步了，若是這一步讓給了趙昕，那么保守派的勢力和威望必然會空前下降，這對于整個大宋朝的傳統(tǒng)士大夫們來說，是完全不可以接受的。

    總而言之，趙昕發(fā)動這次攻勢的時間實在是太不湊巧了，如今工業(yè)化進展才堪堪十一年的時間，那些活在農(nóng)業(yè)時代，帶著農(nóng)業(yè)思維的人尚且還占據(jù)著整個天下大半的人口，即便是在年輕人中，也只是生活在中原地帶和大城市中的人開始適應城市生活，工業(yè)社會而已，其余的年輕人中，還是有大量的人依舊在學習著那老一套的東西，在這種狀態(tài)下，直接與保守派死磕，激起的將不僅僅是保守派的力量，還有沉默的大多數(shù)，那才是最可怕的。

    而現(xiàn)在，經(jīng)過那些保守派報紙的鼓動，許多原本沉默的中立人士也紛紛開始擔憂起趙昕的執(zhí)政是否正確起來，畢竟對于那些中立派來說，只要不涉及到自己的生活，政局無論如何跟自己是沒有關(guān)系的，可是保守派卻把趙昕的這番捐款的動作當成了他整個執(zhí)政的意圖，從而擴展到想要廢除四書五經(jīng)的地步，這就讓許多人看不下去了。

    此時的宋朝，雖然工業(yè)化已然開始，諸多學說也開始在人民之間廣泛流傳，可是儒家依舊在宋朝享受著國教一般的地位，四書五經(jīng)依舊是最崇高的典籍，而作為皇帝，每年也要給孔子舉行祭祀儀式，以此來昭告天下，文德昌盛，這是從漢代以來一直延續(xù)到現(xiàn)在，所流傳下來的傳統(tǒng)，也因為這接近八百年時間的傳統(tǒng)，所以儒家文化已然融進了每一個人的身體之中。

    仁義禮智信更是被奉為做人的準則，直到今日也依舊影響著所有的中國人以及那些被儒家文化所影響的國度，而中國，也正是因為儒家文化這個大熔爐，才將如此廣袤的國土上萬萬民眾團結(jié)在了一起，沒有像歷史上的歐洲那樣分裂成無數(shù)的國家，始終保持著統(tǒng)一的姿態(tài)直到近代，可以說儒家文化在很大程度上是代表著中華文明的，在這種狀態(tài)下，保守派將趙昕的形象刻畫成一個想要廢除儒家學說，徹底聽從工業(yè)文明的時候，那些中立派自然是再也不能不動如山了。

    他們紛紛開始在自己的城市中集合起來，匯聚在議事廳中，也匯聚在自己的工會之中，商討著這件關(guān)乎國家體制的大事，其中有相當多的一部分人開始反對起趙昕的這條命令來，游行的規(guī)模開始越來越大，盡管依舊沒有出現(xiàn)什么暴力事件，可浮動的人心卻昭示著一個不太友好的未來。

    面對這一切質(zhì)疑，趙昕的選擇也很符合一個年輕人的特質(zhì)，那就是硬對硬，直接向天下宣布從下個月的財政收入中撥款，完全無視那些質(zhì)疑的人，當然，趙昕其實是有回應的，可是此時的保守派已然不是想要求得平衡的那一撥人了，此時的他們獲得了沉默的大多數(shù)的支持，思維自然也跟著轉(zhuǎn)變了。

    原本的他們只是希望趙昕收回成命而已，可現(xiàn)在隨著大多數(shù)沉默者被他們鼓動起來，成為了新的號手，力量突然比原來膨脹的十幾倍，這是他們從來沒想過的，竟然全國上下有那么多人支持他們，這一下，他們原本心中的理念自然也就開始慢慢松動了，既然有如此多的人支持自己，那么為什么不借著這一次機會，不僅讓趙昕撤回自己的命令，還要讓革新派讓出幾個宰相的位子來呢？

    人往往不是一開始便有著強大野心的，像項羽、劉邦這樣還沒得到什么見著秦始皇就說我要取代他的人，在這個世間上是非常少的，大部分人都是走一步再往前一步的，畢竟這個世界上不像狼人殺那樣有預言家，誰都不知道未來如何，許多人甘于平凡只是因為沒有機會而已，而現(xiàn)在保守派們得到了機會，自然不會再愿意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了，所有的宰相，現(xiàn)如今全部都是革新派為主，是時候讓他們保守派們來占據(jù)幾個位置了。

    而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趙昕把命令傳到了徐清的手中，不得不說，這絕對是一個炙熱的燙手山芋了，可是徐清卻沒辦法，作為一個宰相，他必須要承擔起這份責任，如果他想往下扔的話，那么整個官場上，他勢必將會成為一個笑話，而且作為趙昕的老師，徐清確實有必要去處理這件事情。

    只不過面對這個問題，他實在是有些難以下手，保守派步步緊逼，希望從中樞啃下一塊肉來，另一邊的革新派則是不停的給徐清下暗示，希望徐清能夠壓制住保守派的這股氣焰，畢竟革新派的人也是非常多的，朝廷的官位那么少，自然要牢牢抓住不能放啊，更何況是宰相之外，一共就只有七個，被奪走一個就少一個，是絕對不可能讓的。

    兩派的互相傾軋，到最后徐清成了受氣包，無論哪一邊都在緊盯著他，基本一出門便是無數(shù)記者跟著，導致他現(xiàn)在都不敢出門，眼看著離下一個月的時間越來越近，徐清的心里除了著急之外就是無奈，這個趙昕，還真是不讓自己省心啊。

    而且最為關(guān)鍵的是，趙昕此刻還在氣頭上，而作為徐清唯一希望的趙禎則不希望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其理由也很是充分，這次命令畢竟是趙昕的第一道命令，事關(guān)趙昕的榮譽和政治前途，若是這個時候自己這個剛剛才退到幕后的老人家就上來把自己兒子的政策給推翻了，那么趙昕會怎么想，天下人又會怎么看待他們父子，這樣做的后果，絕對會比現(xiàn)在所遇到的麻煩嚴重的多，且現(xiàn)在雖然是天下騷然，可還沒有太過混亂，全國也沒出現(xiàn)什么罷工的情況，只是兩派學生在游行罷了，暴力事件也并沒有發(fā)生過，在這種狀態(tài)下，趙禎是絕對不會出面的，而他的不出面，則算是徹底斷了徐清想要和稀泥的可能，這個時候他能做的就是要么討好革新派，要么就是討好保守派，除此之外，別無辦法。

    當然，除了以上這兩點之外，他也可以走第三條路，以此來討好兩方，那就是既把趙昕要的這筆錢款給撥下去，然后再拿出一筆相同的錢撥到書院之中，如此一來便算是兩邊都嘗到了甜頭，這件事也就算平息了，可是要想那么做，首先就得把熱度降下去，畢竟現(xiàn)在這件事都被說到有關(guān)國體了，這個時候若是把事情想簡單了，那么率先被干掉的就是他徐清了，所以必須把熱度降下去，而其關(guān)鍵就是要跟保守派達成共識，而能跟保守派達成共識的人，唯有趙昕。

    而此時的趙昕是斷然不會跟保守派們談判的，這是一個性格極度高傲的人，在他看來，眼前的這些磨難只不過是暫時的而已，只要自己堅持下去，就勢必能夠把這些人掃蕩一空，更何況此時革新派的年輕士子們都站在他的身邊，這些人可是他未來登基之后需要重點使用的人才，若是他現(xiàn)在認慫了，勢必會被天下士子所嗤笑，這是趙昕所不能接受的，所以想讓他去跟保守派達成共識，把這件事平息下來，估計也就只有在徐清的夢境里才會出現(xiàn)了，所以這第三條最好走的路，也就被封死了，剩下的便只有那兩條必定會得罪一撥人的路了。

    這是徐清最不想干的事情，一直以來他所奉行的理念就是團結(jié)一切可以團結(jié)的力量，然后發(fā)展宋朝的國力，如果遇到實在不可調(diào)和的矛盾，也大多會采用擴大利益，然后分蛋糕的方式來解決問題，那些官員也大多都是常年沉浮于宦海之中，自然知道利益的重要性，一直以來也是屢試不爽，沒有出現(xiàn)過太大的問題，可現(xiàn)在碰到一個不以利益問題為導向的趙昕，徐清也是真的沒轍了。

    “文藝小清新害死人啊。“徐清感嘆道，真不知道自己教出來的第一個徒弟怎么就變成了一個熱血青年了呢，徐清自問道，殊不知在別人看來，他才是真正的熱血青年呢，哦，不對，現(xiàn)在應該是個老憤青才對。

    徐清一直以來都是張口利益，閉口經(jīng)濟的，這些話講多了，便把自己真的看成了一個政客，可他又哪里是政客呢？若真是政客，又怎么會把自己創(chuàng)造出來的利益分割一部分給別人呢，這明顯就是損己利人的事情么？官場上的人會這么做么？自然是不會的，唯有政治家才會如此。

    所謂政客與政治家，兩者之間盡管很像，可區(qū)別卻非常的大，前者乃是為了一部分人的利益去爭斗，而后者則是為了國家的利益去爭斗，也因此前者是典型的功利主義者，而后者則完全可以看作是理想主義者了，之所以說他是理想主義者，就是因為一個國家，是永遠也不可能完全團結(jié)的，而政治家卻想要憑借自己的魅力和意志來將所有人團結(jié)在一起，這無疑是充斥著理想化色彩的一件事，徐清便是后者這樣的理想主義者，也正是在此刻，他才清楚的將一切都看透了。

    他原本一直以為通過利益可以將所有人團結(jié)在一起，可事實卻是利益只是能讓人短暫的團結(jié)在一起罷了，最后雙方理念的不停才是最為終極的問題，也正是因為這個問題，才會走向分道揚鑣，就像此刻的趙昕和保守派一樣，一個被短暫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另一邊則是被自己的理想主義給變成了熱血青年，兩邊都如此的情況下，徐清的團結(jié)大法自然也就只能以失敗告終了。

    而面對站隊這件事情，徐清真的是很不習慣，兩派傾軋，對于兩派來說或許有一方終究能得到好處，可對于國家來說，卻不可能有什么好處，歷史無數(shù)次證明，一個國家之內(nèi)如果只有一股力量就必然走向極端，而無論是極左還是極右，對于一個國家來說都是只有壞處沒有什么好處的，當然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就是革新派或者是保守派滅掉了另外一派，這個國家并沒有往一個方向劃去，而是從勝利方那里又衍生出了新的一派取代了原本失敗一派的位置，這對于前者來說顯然是一個好結(jié)果，可對于國家來說卻不是，畢竟最好的結(jié)果，也只是回到最初的起點而已，既然如此，又為何要去那么做呢。

    這也是徐清很討厭文藝小清新的原因，因為自己的一己之私，便把整個國家?guī)肓思姞幹校€站在一邊說著風涼話，殊不知所有的責任最后需要全體國民一起來承擔，其中最重的那個就是自己，徐清暗自把旁邊杯子里的水默默喝干，心里對趙昕這個熱血青年，實在是有些想要回胎重造的沖動。

    可沖動畢竟是沖動，該做的事情還是得做，該得罪的人也必須得罪，他現(xiàn)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得罪以后能讓這個國家快速回歸到原本的狀態(tài)之中，這已經(jīng)是他能夠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可到底該怎么做呢，徐清的心里實在沒有譜，所以他也只能躲在自己家里看著眼前這如同國家森林公園一般的場景，黯然嘆氣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