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方紫嵐于初七去赴了衛(wèi)家的宴席，主要是當(dāng)面感謝衛(wèi)昴在綺羅城的救命之恩。說起來衛(wèi)昴幫她也不是一兩次了，之前的清水莊，后來的綺羅城，然而她卻始終沒有正式和他道過謝，好在有各府開宴這種來往場合，倒也算是名正言順了。

    后面還有方家的宴席，她雖是去了，但多少要撇清關(guān)系，故而也沒打聽出什么有用的消息，除了客套還是寒暄。

    中間的日子里禮部尚書王全睿特意來了一趟，說是請罪，實(shí)則是把年終祭典位次出錯(cuò)一事全數(shù)推到了薛昊宇身上。

    “王大人之言，難以令我信服。若非薛大人，怕是我的位次也要出問題。”方紫嵐把兩份文書放在王全睿面前，誰知他看過后卻說了一句果然如此。

    方紫嵐哦了一聲，道：“愿聞其詳。”

    “自我任禮部尚書這一年以來，不敢說是全無錯(cuò)漏，但對方大人之事，確是盡心竭力。”王全睿一本正經(jīng)道：“薛大人第一次來府上送文書之后，便把方大人的話帶給了我。我想方大人不會無故說這些話，于是派人暗中調(diào)查了一番?！?br/>
    方紫嵐沒有說話，王全睿自顧自道：“我發(fā)現(xiàn)這一年以來，與方大人有關(guān)之事皆由薛大人經(jīng)手。薛大人刻意使絆子也不是一次兩次，然而方大人始終未曾發(fā)難，所以他就把對象換成了方大人身邊的曹將軍?！?br/>
    方紫嵐拿起手邊茶盞，抿了一口茶，仍沒有開口的意思，見狀王全睿便繼續(xù)說了下去，“薛大人想要利用曹將軍位次出錯(cuò)一事，逼方大人對禮部發(fā)難，從而牽連到我身上，屆時(shí)我禮部尚書的位置怕是要保不住了?！?br/>
    “薛大人倒是了解我。禮部針對我的事，只要做的不出格，我從來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狈阶蠉拐f著聲音冷了幾分，“不過若是針對了我身邊的重要之人，我必是要替他們討一個(gè)說法的。”

    “是?！蓖跞ＣΣ坏攸c(diǎn)了點(diǎn)頭，卻見方紫嵐唇角輕勾，“這一點(diǎn)，不僅薛大人清楚，想來王大人也很清楚。”

    王全睿愣了片刻，道：“方大人此言何意？”

    “我只是很好奇?！狈阶蠉购谜韵镜溃骸鞍赐醮笕说囊馑迹Υ笕司偷戎覍δ銈兌Y部發(fā)難，把你從禮部尚書的位置上拖下去?？裳Υ笕嗽趺淳椭?，王大人一定會受牽連，而他就一定能取而代之呢？”

    王全睿抿了抿唇，方紫嵐面上笑容更盛，眼中卻沒有絲毫笑意，“譬如現(xiàn)在，王大人把錯(cuò)漏全都栽到了薛大人身上，自己倒是清白無辜得很?！?br/>
    “方大人，此事無論如何我都有管教不嚴(yán)之責(zé)，我自會向陛下請罪?！蓖跞Ｕ酒鹕砉笆忠欢Y，“但方大人話里話外，暗指此事由我暗中操縱，恕我不能茍同?！?br/>
    “既然王大人如此說了?！狈阶蠉刮⑽㈩h首，“那我便給王大人一個(gè)辯解的機(jī)會，免得日后鬧到了陛下面前，王大人說我有心陷害了?！?br/>
    王全睿站直了身體，“方大人言重了。適才方大人給我看了兩份文書，這兩份文書唯一的不同便是方大人你的位次，第一次有誤，而第二次更正了。至于曹將軍的位次，兩次一樣皆有問題。請方大人試想一下，若是薛大人存心要賣你人情，這才在除夕前一日將正確的文書悄悄送到府上，以示他與禮部其他人不同，那他為何不把曹副將的位次一并更正？”

    方紫嵐若有所思地?cái)苛诵Γ跞ｍ獬脸?，“方大人見過薛大人，想來也知道他是細(xì)致入微之人，年終祭典何等重要，他絕不會出這種紕漏。既然不是無意，那便是有心了?！?br/>
    他最后一句話說得重了些，尾音落下連帶著屋內(nèi)的炭火都劈里啪啦地響了好幾下。

    方紫嵐一時(shí)沒有說話，許久才道：“王大人言之有理?！?br/>
    王全睿剛要松一口氣，就聽她問道：“不過我還有一事不明，想請王大人解惑?！?br/>
    “方大人請講?！蓖跞９Ь创故祝阶蠉褂挠牡溃骸凹热淮耸陆杂裳Υ笕怂鶠?，那他為何要把我的話轉(zhuǎn)述給王大人你，引得你起疑調(diào)查，功虧一簣？”

    “這……”王全睿猶豫了片刻，道：“許是百密一疏……”

    他說著抬眸看了過去，正與方紫嵐四目相對。他的目光有一瞬的躲閃，之后直接對上了她的目光，毫不避讓。

    方紫嵐定定地看著面前的人，過了好一會兒，她收了目光，道：“我的病尚未大好，受不得寒。屋內(nèi)炭火燒得旺了些，想來王大人熱得冒汗也是正常?！?br/>
    王全睿下意識地抬手抹了一把額頭，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shí)他已是滿頭大汗，當(dāng)即訕笑道：“不礙事。方大人身體不適，我便不多打擾了……”

    “王大人且慢。”方紫嵐打斷了他的話，“年終祭典位次有誤一事，隨王大人你如何說，我可以不在陛下面前給你添麻煩。作為交換，你要答應(yīng)我一件事?！?br/>
    王全睿神色一凜，“方大人但說無妨?！?br/>
    “我府上的曹將軍，之后會去府衙任職?！狈阶蠉箚问謸沃腊?，坐得筆挺，“曹將軍既然不再是我的府將，那當(dāng)然要自立門戶。依制規(guī)格什么的想來你們禮部心里有數(shù)，不需要我多說什么，我只要求一點(diǎn)，盡可能離我府上近一些。這個(gè)要求，不過分吧？”

    “不過分?！蓖跞u了搖頭，“方大人放心，曹將軍到府衙任職后，一應(yīng)事宜禮部定會辦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保證不出任何紕漏?！?br/>
    “好?！狈阶蠉裹c(diǎn)了點(diǎn)頭，“有王大人這句話，我便放心了?！?br/>
    王全睿見她松了口，心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當(dāng)即客套了兩句便告辭了。

    待王全睿離開后，方紫嵐找來了蕭璇兒，開門見山道：“我請蕭姑娘幫我查禮部的人，不知查的如何了？”

    蕭璇兒低聲道：“基本都查清楚了，不過還有一兩個(gè)在核實(shí)，故而還未報(bào)過來?！?br/>
    方紫嵐支撐不住，靠坐在主座上，“無關(guān)緊要的人可以先放一放，薛昊宇查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