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子熹醒來的時候,陸璟年還在沉睡,額前的發(fā)絲就落在自己臉上,絲絲軟軟的有些癢,他輕咳了一聲,覺得嗓子疼得厲害,大概是昨晚酒喝太多了,一時半會地連話都說不出來。
靜了一會兒,目光慢慢轉(zhuǎn)向了外頭,昨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今天倒是陽光明媚了,透進來的陽光已經(jīng)照到了床底。
歐子熹愣了愣,想到今天可以去看那些藥草了,當下精神了起來,小心翼翼把橫在自己身前的陸璟年的手移開,不想驚動了他,準備自己先起,讓他再睡一會兒。
只是等到他坐起身衣服穿到一半,就被人從身后攬住了腰,陸璟年的腦袋抵上了他的后腰,啞聲道:“小大夫,什么時候了,你怎么就起來了?”
“太陽都快曬到頭上了,再不起來要變豬了,”歐子熹把衣服套好,轉(zhuǎn)過身低下頭親了親他:“你睡吧,我先去田里看看?!?br/>
陸璟年點了點頭,倒到床上就又睡了過去。
半個小時后,歐子熹蹲在藥田里專心致志撥弄那些藥草的時候,陸璟年突然就在他對面的花叢后面蹲了下來,笑瞇瞇地瞧著他,手里還捏著兩個饅頭。
“做什么?”
“張嘴。”
歐子熹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地張開了嘴,陸璟年把饅頭送進他嘴里,順便抱怨他:“我就知道你早上起來肯定沒吃東西就直接來了這里。”
歐子熹呵呵笑了兩聲,咬著饅頭隨他說去了。
之后那一整天,除了中午吃飯歐子熹幾乎沒離開過藥田,幾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那些寶貝藥草上頭,陸璟年則是一直跟在他左右,既不幫忙也不添亂,只偶爾跟他搭幾句話。
就這么一直到太陽快落山了,歐子熹終于是后知后覺地回過神,陸璟年今天有些不對勁,也終于是正眼看向了他:“你有事?”
“沒事啊,”陸璟年眼睛笑瞇了起來:“哪里有事。”
“那你一直跟著我?”
“喜歡你才跟著你唄?!标懎Z年油腔滑調(diào)嘴里也沒個正經(jīng)。
這話并不像是真的,歐子熹微皺了皺眉,鬼使神差地就問了出來:“昨晚我喝醉了,是不是說了什么糊涂話?”
“沒有呢……”陸璟年心說小大夫酒后吐真言的樣子不要太可愛了。
“沒有?”歐子熹聽他這么說反倒更懷疑了,聽著就不像說了真話的:“真的沒有?”
陸璟年樂笑了,反問他:“小大夫,你自己說過什么你自己都不知道的嗎?”
“……”
他要是知道就不用這么難堪了,他酒量完全不行,昨天又多喝了幾杯白酒下肚,醉迷糊之后也沒多大知覺了,隱約覺得自己似乎是說了不該說的,但又實在記不起到底說了些什么了。
“行了你,真的沒說什么,”陸璟年受不了地擺了擺手,打消他的疑慮:“真要說不一樣就是比平時熱情了一些,還主動爬上來,還好我沒那么禽獸,在這種地方?jīng)]準備不好做……”
“可以了!”歐子熹沒好氣地斷了他的話,徹底決定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
陸璟年嘻嘻哈哈的,反倒是更樂了。
算了,歐子熹想著他神神叨叨的,干脆也懶得再刨根問底。
陸璟年看他注意力又放回了那些藥草上去,無奈笑了笑,雖然昨晚歐子熹喝醉之后說的話很有些離奇,他卻幾乎都信了,但不過,他其實并不想跟他把事情完全說破了去和歐子熹求證,不論求證的結(jié)果是怎樣,對他來說,其實都沒有差,所以也便不必多此一舉,反正他們心照不宣就行了。
還是那句話,不管歐子熹是從哪里來的,不管他是誰,他都是自己的小大夫,這就夠了。
之后歐子熹又在山上忙碌了兩天,倆人下山回城已經(jīng)是三天之后,卻沒有想到會在家里樓下碰到預(yù)料之外的人。
副駕駛座上的歐子熹一眼看到家樓下踩著高跟鞋來回踱著步顯得有些焦慮的女人,輕撇了撇嘴,示意陸璟年停車:“我先上去了?!?br/>
陸璟年趕緊拉住他的胳膊:“做什么呢?”
歐子熹沖那女人努了努嘴:“她出現(xiàn)在這里,不是來找你的?”
是陸璟年的前未婚妻,陸璟誠他老婆,上回他們在商場碰到把人送去醫(yī)院她流產(chǎn)之后倒是有很久沒見過了,陸璟年也沒想再跟她有什么牽扯,倒是沒想到對方會自己找上門來。
“也許是找別人呢……”
“這話連你自己都不信,”歐子熹沒好氣:“你跟她說吧,我先上去洗澡做飯?!?br/>
陸璟年也很無奈,小大夫擺明了不太高興了,話又說回來,她突然跑來找自己做什么?
歐子熹下車向公寓樓走去時等在前頭的人也已經(jīng)看到了陸璟年的車子,走了過來,在歐子熹與她錯身走過的時候,對方似乎是認出了他是上回跟陸璟年一起把自己送醫(yī)院里去的人,很客氣地跟他打了招呼。
歐子熹點了點頭,徑直進了里頭去。
女人走到車邊,陸璟年拉下車窗,示意她上車來說。
一個小時之后,歐子熹已經(jīng)洗完澡連衣服也扔洗衣機里去,廚房里也已經(jīng)飄出了飯菜香,開門聲依舊沒有響起。
歐子熹走到窗邊去看,陸璟年的車子就停在下頭,顯然還在車里跟人說話。
于是又免不得心里抱怨起來,有那么多話好說嗎?
過了許久,那女人才從車上下來,在車邊站了一陣,又彎下了腰跟車子里的陸璟年似乎是說了什么,之后陸璟年停了車子,下了來,走到她面前,倆人又說了幾句話,陸璟年才進了公寓樓里來。
而那女人則轉(zhuǎn)過了身一直站在原地,就這么目送著陸璟年走進去。
然后就在歐子熹怔愣發(fā)呆間,開門聲咔嚓一聲響了起來,他略有些意外地轉(zhuǎn)過頭,陸璟年已經(jīng)進門來了,正抱著胳膊靠在門邊笑看著他,問他:“你看什么呢?”
歐子熹瞬間正色:“沒看什么?!?br/>
余光卻瞥了眼窗戶下頭,找上門來的人已經(jīng)出了院子門走遠了,陸璟年注意到他的小動作,好笑地走上前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別看了,她來找我,不是來敘舊的?!?br/>
歐子熹有些意外地挑起眉:“那是做什么?”
“好事送上門。”
“好事?”
陸璟年晃了晃手里的碟片:“這個,她給我的。”
歐子熹卻越加莫名:“這什么?”
陸璟年笑著道:“她老公挪用公司公款炒期貨,全賠了,現(xiàn)在在到處找人借錢拆東墻補西墻,公司股東還不知道這事,這是她收集來的證據(jù)?!?br/>
歐子熹聞言詫異地微微睜大了眼:“她把這個給你?”
“嗯,”陸璟年道:“自從上回孩子沒了他們就徹底分居了,她現(xiàn)在就等著能順利離婚,給我這個,大概是知道我很想搞垮他吧,只要他因為這個背上官司,她想要離婚就容易多了。”
“……她不會又騙你的吧?”
陸璟年笑了笑:“是不是真的,看看里頭是什么東西就知道了,而且她拿這種事情來騙我也沒什么意思。”
其實他想到方才把這東西交給自己的人說話時雙眼通紅滿眼絕望之后的淡漠模樣,就覺得這里頭的東西十有八/九不會是假的了。
當然還有一件事陸璟年沒有跟歐子熹說的就是,他的前未婚妻頭一次跟他袒露當年她是真心喜歡過他,只是他太無心了,她也就只能裝著跟他一樣,本以為還能做對有名無實的夫妻日后也許還能有機會,哪里知道最后會走到這一步。
關(guān)于這一點,其實陸璟年一直是有感覺到的,只是裝糊涂而已,當然現(xiàn)在事情都過去了也實在是沒有再提的必要。
而在對方問起他是不是打算跟個男人認真定下來的時候,陸璟年想著他剛才的樣子一定笑得很傻,也就因為這樣,也才讓人相信了他是真的發(fā)自真心而祝福他。
雖然,他其實根本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怎么想他跟歐子熹的關(guān)系,祝福與否都無所謂,反正日子是他們的,怎么過都是他們的事情,也跟旁人無關(guān)。
歐子熹的注意力果然一下就轉(zhuǎn)開了,擔(dān)憂問起了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事情要是真的,他的好日子就到頭了?!标懎Z年依舊在笑著,語氣卻又聽著有些咬牙切齒。
歐子熹聽他這么說,就猜到他已經(jīng)有了主意,也不需要自己去操心,便就點了點頭:“你有主意就行?!?br/>
陸璟年看他一副松了口氣的模樣,笑著伸手過去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大夫,你見了她反應(yīng)這么大,還吃她醋呢?”
“你又不喜歡她,我干嘛吃她的醋……”歐子熹眼神飄忽了開,這話說得卻沒有多少底氣。
陸璟年放聲大笑,小大夫這明明就是口是心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