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愿意犧牲自己的性命來陪這個妖?”竹歲霜眼神從桑定豫滑到阿靈,“還是你愿意犧牲永遠的思念來伴這個人?這是你們的事,既然與別人的性命無干,就應該由你們決定。,!”
桑定豫和阿靈兩兩相望,眼中盡是癡情癡意,桑定豫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命,只要能和阿靈在一起,即便是明日赴死,也絕不后悔;阿靈亦不在乎用屬于妖那無窮無盡的時間來思念桑定豫,她已經(jīng)愛了他很久,不在乎愛他更久。
可是,桑定豫也怕,他怕阿靈以后的歲月孤苦無依,只能在凄清的月光里回憶過往;而阿靈卻不愿意桑定豫為自己犧牲本來就少的生命,和妖不同,人的一世不過數(shù)十年,轉(zhuǎn)眼間很快就過去了,若他還為自己浪費生命,她怎么舍得?
兩人皆是取舍不定,只得望了再望,阿靈抖著嘴唇,幾次三番都沒有說出話來,一雙俏麗的大眼里流下淚水來。
“這樣……太殘忍了?!避涇浛恐嘁荼成希÷曕止?。只是相愛而已,卻為什么一定要做出這么殘忍的抉擇?看著他倆的模樣,軟軟也不禁流下淚來。
她的淚水一點點浸透了青逸背后的衣衫,青逸仿佛覺得有一團火在灼燒著背后。
半晌,阿靈終于輕啟朱唇,“我……我不該和你在一起,是我誤你……”到這,卻再也說不下去,只咬著嘴唇嗚咽出聲。
“我……我不怕你害死我,可……可是,我不想讓你為我痛苦千年。”桑定豫嘴上這樣說,一雙手卻牢牢抓住阿靈的手不愿放開。
阿靈掙扎了一下,還是抽不開,哽咽半天,長長嘆了一口氣,正要開口說什么,突然身形一滯。
青逸等人一驚,定睛看時,卻是一根桃木箭尖從阿靈后心窩穿胸而過。鮮紅的血液像一朵嫣然而綻的花朵,迅速在阿靈胸口盛放,阿靈雙眼迷茫,嘴角溢出一絲血,委頓如煙。
“好啊,可殺死這只妖怪了!冒充林小姐,該死!”竹歲霜回頭,林老爺帶的一堆家丁和鄉(xiāng)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站在身后,也不知從哪里開始聽到,知道阿靈是妖,于是趁著阿靈兩人難分難舍之際,彎弓就射。
“你、你們干什么?。俊避涇浟嫉关Q,這些人忒也不講道理,阿靈明明也沒有做出傷天害理的事情來,為什么要受到這樣的懲罰?
“姑娘,你沒聽到么!那個是妖,是妖?。。∧憧纯此?,把桑書生迷得死去活來的,怎么可以放任她在人世間作孽?!?br/>
“就是,妖都是要吃人的,我娘說,妖精來這山下,都是為了害人!”人群里七嘴八舌,發(fā)出的都是厭惡之聲。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妖精里也分好妖和壞妖的!阿靈、阿靈她沒有做壞事!”軟軟極力勸解,卻沒有人肯聽她的話。
“哼,那妖精分明冒充我的女兒,不知我的女兒給她弄到哪里去了?這不說,還拋繡球選婿毀我女兒清譽,你還說她沒有害人?”林老爺最是不忿,他寶貝女兒生死未明,他自然心中有氣。
“你、你們……”軟軟自認口舌伶俐,對這些人道理一個也講不通,“大師兄,怎么辦?”
青逸早已和竹歲霜一步上前,檢查阿靈的傷勢。竹歲霜把手搭在阿靈脈上,片刻之后搖了搖頭。
“竹老板,阿靈怎么樣了?”桑定豫是認得竹歲霜的,他懷抱著鮮血淋漓的阿靈,焦急萬分。
“對啊,阿靈她怎么樣了?”軟軟也不去理會兀自慶祝殺死妖怪的人群,跪在阿靈旁邊。“大師兄,我求你救救她!你能救我,也能救她對不對?”
“射中她的是箭尖是桃木所做,為降妖之物,箭尾有符,射中的正好是心臟……”青逸仔細檢查過那只箭,莫說一般的妖怪,被這種箭射中緊要位置,只怕竹歲霜這樣的也不一定可以生還,軟軟當時雖然傷重,卻沒有如此致命,亦沒有破妖降魔的物品咒語加成。
“她妖氣已失,元神渙散,時間不多了?!崩潇o地注視著桑定豫,竹歲霜下了自己的判斷。
“不、不會的!阿靈,阿靈你睜開眼看看我!”桑定豫悲痛萬狀,將阿靈攬在懷中。
“桑書生,這妖要死了,你怎么還執(zhí)迷不悟呢?”人群中有人說道。
“住口!住口!阿靈她很好的,全都是你們的錯!你們都滾!滾?。?!”桑定豫瘋了一樣,往日里他懦弱至極,任憑人怎樣侮辱輕視都沒有此等狂態(tài)。
“果真是中了妖怪的魅惑之術(shù),嘖嘖?!?br/>
“唉……可憐可嘆啊……”
“誒,莫說桑書生了,他可憐見的?!比巳褐行÷曌h論紛紛,桑書生平日落魄,也沒見被誰這樣可憐過。
“各位鄉(xiāng)親,這妖絕無生還之望了,還請大家莫再緊緊相逼,留他們一點時間,林小姐那,我自會派人安穩(wěn)送入林府中?!敝駳q霜面色如常,朝人群深深鞠躬,他在龍溪鎮(zhèn)一向身負盛名,鄉(xiāng)人見他如此,又看那桑定豫癡傻瘋狂的樣子,一陣喟嘆,被林老爺帶著慢慢散去。
桑定豫抱著阿靈仍是痛哭,青逸看不過去,把手搭在阿靈手上,默默傳了一點真氣,阿靈受到真氣刺激,緩緩睜開雙眼。
“阿靈!阿靈!!”
“我……我就快死了……”阿靈艱難地張嘴說道,“我死后,你莫要惦念我……”
“不會的,阿靈,你不會死的,竹公子,你們會救她對不對!??!”桑定豫扯著竹歲霜的袖子,竹歲霜只是把眼神投向別處。
“沒用的,我知道。”阿靈極輕地搖搖頭,“不過,我歡喜得很,至少最后,我能在你懷里?!?br/>
“阿靈,你活下去,你活著,我以后每天都抱著你,直到我死!”桑定豫狠命抱著阿靈,像是要把她整個揉進自己的骨肉血脈之中,恨不得將那只箭也從自己胸中穿透將兩人連在一起。
“我其實……剛才就想告訴你了。我好怕,好怕永生永世的思念,如果你死了,我也不要活在這世界上,想不到,我馬上就不用思念你了……”阿靈聲音好輕,好似青煙,一口氣就能將之吹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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