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若沐在康尼島大馬戲團大跳非洲土風舞的時候,他的好同學好基友阿列克夏,則在上東區(qū)的西奈山國際醫(yī)院養(yǎng)傷。比之昨夜單手開著玻璃破碎的美洲虎,滿身是血、腳步踉蹌地闖進醫(yī)院時候的狼狽相,今日的阿列克夏換上了干凈的病號服,雖然左臂打著厚厚的繃帶夾板,臉色也帶點失血過多的蒼白,但卻已然恢復了貴介公子所該有的泰然自若、處變不驚。
病房門外,戳著兩個膀大腰圓、荷槍實彈的保鏢,自然是阿列克夏那正在俄國做大使的父親,聽到寶貝兒子遇刺的消息后,連夜隔空調(diào)派來的。早晨尹若沐來探病的時候,將阿列克夏著實取笑了一把。阿列克夏也覺得自己一個小公務員,用私人保鏢太難看,便要從善如流地將兩人打發(fā)回去,可茜莎卻一把揪住兩個大漢的袖子,死命不讓他們離開。于是每一個來探病的賓客——包括警察局長麥克拉蘭——都有幸瞻仰了阿列克夏家令人瞠目結舌的土豪范兒。
時值中午,阿列克夏一邊看最新報紙雜志對昨夜槍擊事件的報導,一邊吃著茜莎一口一口喂來的飯。其實阿列克夏在吃過麥克拉蘭帶來的印度餐廳招牌三明治后,就已經(jīng)飽了,但看到茜莎小心翼翼把勺子伸到他嘴邊的心疼樣子,他總是不愿拂了她的心意。直到茜莎守著他吃干凈香蕉布丁,又打開一盒提拉米蘇時候,他終于受不了,
“茜莎,我真的不敢再吃了?!?br/>
“……是不是疼得厲害啊?乖,再多吃點,疼痛就會被徹底溺死在食物里啦……”茜莎伸過勺子去哄他。
“……我不是疼,我是怕我再吃下去的話,你會跟我分手的?!卑⒘锌讼目嘈?。
茜莎吃了一嚇,“你瞎說什么呢?”
“你再這么喂下去,只怕就真的把我喂成你最討厭的那種男權主義沙文豬了。”阿列克夏正色道。
茜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不由得“噗嗤”一聲扔下勺子,
“那你自己挖著吃吧。變成豬我還能勉強接受,男權主義的話,那可是絕對不行的?!避缟焉鬃雍忘c心遞到他面前。
“我真吃不下了?!卑⒘锌讼膿u頭。
茜莎卻瞟了他一眼,“我做的提拉米蘇你不吃,阿豫的香蕉布丁你倒是吃得挺歡?!?br/>
阿列克夏詫異地指著那個空了的布丁盒,
“那是秦小姐做的?”
“她昨天半夜去給我買的啦,沒想到便宜了你。”有好閨蜜的茜莎甚是得意。
“你說昨天晚上?”想起昨天見到的那個穿著家居服送他出門,還送給他一個點心盒的女人,阿列克夏總覺得其中有點什么不對。正待再問,卻聽腳步聲響,是安珀-布朗捧著一疊厚厚卷宗走了進來。
茜莎向安珀甜甜問候一聲“布朗師姐”,便拿起自己的粉紅速寫簿,乖乖跑到角落的沙發(fā)做事去了。而安珀則把卷宗打開來,放到阿列克夏身前的桌上。
“怎么樣?”阿列克夏目光中盡是期待。
安珀笑起來,“果然如你所料?!?br/>
她指指阿列克夏面前,幾條被熒光筆畫了重點線的條目。
阿列克夏低頭瀏覽一遍,不禁喜形于色,“好極了!”
安珀也點頭微笑,“真不知道你這樣一個老實人,是怎么想出這個仿佛……這么陰損的點子的。”安珀本想說“仿佛尹若沐搗鼓出來的陰損點子”,可話到嘴邊,還是生生收了回去。
而阿列克夏只是笑笑,
“愚者千慮,必有一得。更何況這注意,還不一定見效?!彼麉s也不想告訴安珀,他是晚上十點去拜訪他女朋友的室友,一個法外家族榮譽之人時候,得到的靈感。
安珀思慮一番,琢磨著說,“可是安德烈,即便是你把康斯泰洛逼上證人席……”
就在這時候,兩人忽聽遠處的沙發(fā)上,有輕輕一聲咳嗽。
轉過頭去看時,茜莎已經(jīng)穿上了外衣,站起身來,笑吟吟地說,
“布朗師姐,安迪,我得回博物館啦,你們慢慢聊,我先告辭了。”
阿列克夏卻知道,茜莎為了陪他,早已請了一整天的假,此時借故離開,顯然是聽到他們的談話關系緊要,想要躲出去回避。
阿列克夏向她感激點頭,做了個“等下給你電話”的手勢。
待得茜莎拿著自己的小包離開,安珀饒有興味地四下里看看那堆成一座小山的各種零食,和茜莎留下的其他痕跡,對阿列克夏頗為促狹地說,
“安德烈,你這個新女朋友,和你以往的風格頗不匹配啊?!?br/>
正說著,她忽然看到茜莎的速寫簿遺落在沙發(fā)一角。簿子開著,里面密密麻麻畫著各種分解透視圖,還有長串長串的專業(yè)術語。和茜莎的甜美模樣不同,她的筆跡倒是頗為硬朗,帶著男人氣。
安珀當年也上過幾門藝術方向的課,不由隨手翻了幾頁,卻越翻越贊嘆,于是抬頭對阿列克夏說,
“喂,安德烈,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可就在這時,安珀翻到了簿子的最后一頁。同之前的設計草稿不同,這一頁上,卻是一副速寫漫畫。她定睛一看,再看看病床上的阿列克夏,不由得放聲大笑起來。
——漫畫里畫的是一間和這里一模一樣的病房:有電視,有衣柜,有病床,連窗外的帝國大廈,也都活靈活現(xiàn)地纖毫畢至。只是病床上躺著的不是助理檢察官阿列克夏,而是一只模樣頗為英俊的豬。雖說是豬,可它的氣質(zhì)神情,都同阿列克夏肖似至極,連頭頂上的鬃毛,都有著阿列克夏式的發(fā)型。
豬舒服地倚靠在床上,張開大嘴,而一個甜美的長頭發(fā)小姑娘,正在用勺子喂它吃點心。
漫畫一側,有一行潦草題記:
男權主義沙文豬
安珀一邊揩拭笑出的眼淚,一邊把簿子遞給阿列克夏。阿列克夏看著也笑,笑完之后,更是將簿子的這一頁向外,立著擺在了床頭柜上。
而話歸正題,安珀繼續(xù)提出之前因為茜莎而打斷的疑問,
“即便你把康斯泰洛逼上了證人席,他若是像盧西耶諾一般,一直引用第五條修正案,拒不回答問題,那么該如何是好?”
“若是那樣的話,的確有些棘手。但想讓我們的證據(jù)發(fā)揮作用,卻不一定要靠在法庭之上。更何況,康斯泰洛如此自大,盧西耶諾用過的保守戰(zhàn)法,他不一定屑于用?!卑⒘锌讼孽久挤治?。
“但愿如此?!卑茬曜6\。
“更何況,康斯泰洛又沒有尹若沐那樣的鬼才替他辯護。我們這次贏面不小?!卑⒘锌讼男那轭H佳。
安珀只是微笑點頭,接著抬手看看手表,
“也不早了。我先走了,免得你的藝術家女友在樓下等得心焦?!?br/>
阿列克夏向她擺手,“慢走不送?!?br/>
可等安珀走門口時候,卻又想起來什么似的回過頭來,
“安德烈,我聽你助理說,你不打算因傷推遲審判?”
“是。又不是什么大傷,不過是擦破點皮而已。連我的美洲虎都不用鈑金,只是換過車窗玻璃和輪胎就好。剛才警察局的麥克拉蘭,一連贊嘆我走狗屎運,竟然遭遇狙擊槍手而只受點皮外傷?!卑⒘锌讼膿釗崾軅氖直?。
安珀卻搖頭,“雖如此說,你還是看起來淡定得不正常。喂,莫非大使公子你以前也遭遇過槍擊?所以有經(jīng)驗?”
阿列克夏側頭想了想,笑說,
“水槍算嗎?”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烧f過這話之后,他卻恍惚中覺得有一道細細水柱,涼涼地濺上他的左臂。一片針扎似的疼痛洶涌而至,順著他的左臂蔓延向上,直直地刺向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