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獻身答謝

    然而，在瓦窯廠里，關(guān)于祁小軍的種種傳說更是想非探密，捧腹而笑。瓦窯廠里有許多女工，她們有的是姑娘，有的是少女，大部分都是褲襠村的貧苦人家。她們是按勞取酬的。一些姑娘見祁小軍是廠長。為人和善，待人熱情，富有同情心。所以有什么事就去找廠長祁小軍解決，祁小軍有一個生活準則；能代人舉手之勞的，決不推辭；能解人燃眉之急的，也要想方設(shè)法。

    他這樣為人辦事，競有人懷疑這是族長祁天明在培養(yǎng)下一任族長。褲襠村人又暗自議論：祁小軍至今未婚，怎么可能當族長因為要想當族長，最重要的一條是要成家立業(yè)的。然而，誰也不敢保證祁小軍到了五十歲那年是否結(jié)婚成家。

    在去年一個夏天的傍晚，天色已暗。瓦窯廠的工人已經(jīng)陸續(xù)收工。瓦窯內(nèi)過兩天才能裝瓦磚土坯進窯燒窯。這樣，除了白天緊張的趕做瓦磚土坯外，晚上是較清閑的。祁小軍是一個人住在瓦窯廠的。他的業(yè)余愛好吹笛子。每到夜闌人靜時，他在瓦窯廠內(nèi)吹笛解悶。自娛自樂。也別有一番情趣。

    此時，他見天上已經(jīng)繁星棋布，卻還能聽到瓦房內(nèi)還有摔土的聲音。他于是踱步到瓦房，見一弱小女子還在埋頭苦干。祁小軍心想，今晚沒有通知加班啊，并且工人都已回家，剩下她一人。祁小軍走近一看，是東村的祁嬌鶯。祁小軍關(guān)切地問：嬌鶯，你怎么還沒有回家

    廠長，我想加一會幾的班，多賺一點錢。祁嬌鶯輕聲地說。她喘著氣，額前冒著汗。摔土做磚瓦土坯要很用力氣的。

    祁小軍說：多賺錢也不能搞垮身體，身體是勞動之本，勞動是以男人為主，女子只能做些手工業(yè)，副業(yè)等事。你不應(yīng)拼死拼活，勞逸要相結(jié)合。知道嗎祁小軍像大哥哥教誨小妹妹似地說著。

    祁嬌鶯點點頭：是的，我再做一會兒就回家。

    祁小軍也點點頭，又問：怎么，最近你家經(jīng)濟不好

    祁嬌鶯說：不是，你廠長不是不知道，我沒有哥哥弟弟，只有三個姐妹，父親又雙目失明。家里的重擔當然要落在我的肩上。

    祁小軍同情地點點頭。他知道祁嬌鶯是一個窮苦家的女孩子。她今年方二十五歲，已經(jīng)訂婚好幾年了，訂婚的禮金全部用在雙目失明的父親病上。她的父親名叫祁更閏，十年前就雙目失明，兩年前又得了精神分裂癥，成年累月躺在床上，口里念念有詞。每天早上六點就大聲喧嘩，大喊：褲襠村人民，現(xiàn)在更閏廣播電臺向你們報時，現(xiàn)在是六時正。今天是晴天，國泰民安，天下太平，風調(diào)雨順，五谷豐登。

    祁嬌營一天三餐要喂他吃飯。祁嬌營的母親是靠織麻布為生的。她是出生于六閨閣的小姐，腳是裹得三寸金蓮，頭梳得整整齊齊，還插了一個玉簪。

    她大都沒有出門，煮飯，織布，做針線等事。祁嬌鶯是老大，兩個妹妹沒有念書，靠拉柴，撿豬屎狗屎變賣給人們做料，換點銀錢幫家庭糊口度日。于是主要是靠祁嬌營的收入，支撐整個家庭。褲襠村人都知道祁嬌鶯生活困難。祁小軍曾多次在春節(jié)時買著粉干，興化粉等食品到祁嬌營家慰問。他說祁嬌鶯是瓦窯廠工人，他作為廠長要關(guān)心工人的生活。為此，人們對祁小軍贊不絕口。

    這時，祁小軍見祁嬌鶯又趁夜借月光加班做瓦磚，一種同情心不禁又油然而生。他說：嬌鶯，你今晚加班，我代表瓦窯廠感謝你，為此，也獎勵你一百元錢。

    祁嬌營停下手中的活，望著祁小軍。她知道，祁小軍是同情她，是資助她。在瓦窯廠做工，哪有什么加班獎勵的；她知道祁小軍是一個善良的男人，又是一個很守信譽的男人，也是一個很有威信的男人。她崇拜他，敬重他，乃至愛他。

    在祁嬌鶯的心目中，能在瓦窯廠做工算是萬幸的了，加上祁小軍處處照顧她，使她流下了感激的熱淚。這種感激她是無法表達的，也是無法償還。今晚，祁小軍又獎勵她一百元錢，她又心情激動無比。常言道：無功不受祿。這樣無故地受人好處，反而在心里產(chǎn)生不平衡。祁嬌鶯很感激地說：祁廠長，瓦窯是你承包的，廠里的錢就是你的錢。平時你對我很照顧，我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你再這樣對我，我會感到不安的。一百元錢的獎勵我不能接受。

    你這不是見外了我雖然承包了一個瓦窯廠，但如果沒有你們工人同心協(xié)力，埋頭苦干，能生產(chǎn)出磚和瓦嗎所以說我獎勵給你錢是正常的，這說明你的工作干得很出色。知道嗎祁小軍的話很有道理，使祁嬌鶯無言以對，心里只是無限的感激。

    大約到了八點鐘，祁嬌鶯把活干完，手腳洗干凈后就找祁小軍，祁小軍見狀，說：你快回家吧!太累了吧!

    不，廠長。祁嬌鶯搖搖頭，又輕聲地說：廠長，你的大恩大德我無法償還，你如果不嫌棄的話，我把身子送給你，我明年就要出嫁了，我知道一出嫁就不值錢了。祁嬌鶯說著去解脫自己那夏日的單薄衣衫。

    祁小軍驚慌地說著：嬌鶯，你瘋了，我是趁人之危的人嗎

    祁小軍說著動手去制止祁嬌鶯。于是兩人揉在一起，一個要脫，一個不讓脫，手忙腳亂。正在這時，一個燒窯工闖了進來，目睹了正在手慌腳亂地脫與不脫的祁小軍和祁嬌鶯。燒窯工目睹這一切，趕緊回頭說：我什么也沒看見，我什么也沒看見。

    祁小軍說：混帳，你看見什么就說什么。

    祁嬌鶯感到慚愧，感到對不起祁小軍，給他帶來麻煩，損壞了他的名譽。當夜就自盡身亡。從此，祁小軍承擔起祁嬌鶯家庭生活的重擔。于是，人們猜測：祁小軍和祁嬌鶯是什么關(guān)系呢除了祁小軍自己知道，對于別人永遠是一個謎。

    祁小軍站在父親的遺體前，他揭開父親臉上的那塊荷包蛋，族長如同睡去一樣安詳。在褲襠村老人逝世，要把遺體放在廳堂上，用三塊床板翻著，遺體上蓋著一床紅絲綢被，嘴巴上蓋著一塊荷包蛋。據(jù)說這樣尸體不容易臭。

    現(xiàn)在是春天潮濕季節(jié)，東西容易霉，尸體也容易腐化。但族長的遺體放在廳堂上要等兒女回來?，F(xiàn)在祁小軍回來了，祁小玫還沒有回來，聽說她下午會到。

    棺材已經(jīng)做好，等兒女到齊蓋棺。幾個神婆、道人手拿一只小鈴子，嘴上念念有詞。在遺體前跑圈，聽說這是打地獄，意思就是人活著的時候有沒有做過壞事。如果在人間壞事做的太多。到了陰間就會受到許多刑法。一共要經(jīng)過九十九關(guān)刑法。于是，當人死了時候，死者家屬都要請來神婆和道人打地獄，一關(guān)一關(guān)地去請求，送禮，走后門，多燒一點紙錢，收買座踢蟈越，高抬貴手，以減輕一點刑法，少受一點罪。

    族長雖然生前做了許多善事，但他在一生中也有做過錯事。人在一生中或多或少都有不光彩的事。人無完人嘛。

    祁小軍站在族長遺體前，凝視了許久，一滴一滴的淚水往下掉。許多大婆大神，大叔大姨自家人忙里忙外，有的分白，有的供香，有的串布聯(lián)。棺材已經(jīng)被白石灰膏刷好，棺材內(nèi)放著草灰，紙和棉被。等棺材做第三個七時再刷上紅色的油漆。祁小軍傷心地問：父親怎么會上吊

    村長不敢和他說真話。只說可能病魔縫身，痛苦無比，經(jīng)不起折磨。所以就自個兒先走一步了。祁小軍責怪自己這么久不回來。想不到半年前出差最后和父親談話，回來時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具尸體。他為父親感到可憐。他活了七十多年，為褲襠村做了不少事。只要有他在，什么事都難不倒?？墒撬麉s被病魔難倒了。這時，狄小毛拿著一幅挽聯(lián)來到廳堂。挽聯(lián)上是這樣寫的：

    人在生世訴不完恩恩怨怨

    亡靈棄世道不盡是是非非

    狄小毛將這對挽聯(lián)掛在族長靈桌前，又恭敬地向族長鞠躬，以幾分悲痛的語氣說：族長，你未必就這樣想不開，你也未必就這樣自責。祁小玫曾經(jīng)囑咐過我，要好好地照顧你族長。我不但沒有照顧過你，你卻因我而棄世，離開人間。狄小毛說著又向族長的遺體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