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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體藝術(shù)512 林家是東江市

    林家是東江市的土著,幾輩人生長于斯。

    林正道在新開發(fā)區(qū)盤了家飯店,手藝好,價格公道,份量又足,老客戶們捧場照顧,這些年原本生活過得還算可以。

    但世紀(jì)杯期間,平時就喜歡看球的林正道被那個垃圾陳洪寶帶歪了路,瘋狂的迷上了地下賭 球。

    開始時運氣爆棚,小賺了幾千塊,中間有輸有贏,到了快決賽的時候算是小賠一點。

    但賭性是最可怕的人性之一,輿論普遍認(rèn)為決賽場巴西必勝,雖然賠率不算太高,可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誰能忍得住?

    林正道決定賭最后一把。

    他不僅把全家賴以生存的飯店抵押了兩萬,還拿出全部積蓄一萬五千元,又找親戚借了五千,總共四萬,押巴西贏。

    結(jié)果可想而知。

    十賭十輸!

    他把全部家當(dāng)賠了進(jìn)去,要不是靠著外婆外公的接濟(jì),林白藥連上大學(xué)的學(xué)費都湊不齊。

    所以說賭 球害人,正經(jīng)人千萬別碰。

    嗯,現(xiàn)在是1998年7月11日,距離世界杯決賽日,也就是7月13日的凌晨3點,還有一天。

    陽光熾烈,

    林白藥沖干凈了院子,直起腰,微微瞇了瞇眼睛。

    他從來不碰賭,可如果知道骰子最后落地的點數(shù),那就不是賭!

    而是暴富!

    咯吱。

    東江地面邪,說曹操曹操到。

    院門打開,林正道提著黑皮包走進(jìn)來,看到林白藥正在拿著軟水管清洗院子,道:“沒出去玩?”

    “天熱……爸,你怎么回來了,飯店不是正忙嗎?”

    “小孩子家,別管大人的事,出去玩去!”

    林正道匆忙回到臥室,并從里面鎖上了門。

    林白藥對林正道的感情很復(fù)雜,賭 球前的林正道雖然大男子主義,在家里是一言堂,對子女的教育嚴(yán)厲粗暴,但他確實還是合格的父親,承擔(dān)著一個家庭的責(zé)任。

    然而,賭 球失敗,傾家蕩產(chǎn),債臺高筑,林正道從此一蹶不振,整天靠著酒精麻醉自己,怕受嘲笑和別人看不起,連門都不出,喝多了就罵人摔東西,甚至打媽媽石悅,搞得家里烏煙瘴氣。

    石悅一人打多份工,養(yǎng)家和還債,年紀(jì)輕輕,滿頭白發(fā),幾乎把身體累垮。

    林白藥上大學(xué)期間除了努力學(xué)習(xí),就是利用所有的空閑和節(jié)假日勤工儉學(xué),他沒有周末,沒有寒暑假,沒有時間搞社交和談戀愛,可賺的錢還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

    直到畢業(yè)幸運的找到一份不錯的工作,家里的條件才慢慢好轉(zhuǎn)。

    只是那時,林正道早被酒精掏空了身體,父子之間的感情也已經(jīng)淡薄到了極致。

    重活一世,無論如何,林白藥都要想辦法阻止林正道,不能讓他再把這個家搞的支離破碎!

    臥室門打開,門口突兀站著的林白藥又把林正道嚇了一跳,他眉頭緊皺,道:“要錢找你媽去,我這兩天忙,沒空理你?!?br/>
    林白藥笑道:“爸,我不要錢,老師說報考院校和專業(yè)得咨詢家長意見,你幫我把把關(guān)唄……”

    林正道不耐煩的道:“老子又沒上過大學(xué),你去和同學(xué)商量,他們報什么學(xué)校,你跟著報什么?!?br/>
    說完就要往外走,被林白藥伸手抓住胳膊,道:“爸,我聽人說,隔壁的臨海市前幾天有人賭球輸光了,哭著要跳樓,好險被消防救了。您最近追看世界杯,球友那么多,不會也有人賭球吧?可千萬得勸勸,看球就行,不能賭……”

    林正道的脾氣又倔又硬,你求他沒用,勸他也沒用,認(rèn)準(zhǔn)的事非得干到底,可林白藥現(xiàn)在只能先盡力勸一勸。

    “你知道個屁!”

    林正道甩開林白藥的手,怒道:“老子告訴你,賺錢一要靠眼光,二要靠魄力。當(dāng)初去開發(fā)區(qū)盤飯店,親戚朋友全反對,我要是聽他們的,你高中三年的學(xué)費都沒錢交……滾,自個玩去,大人的事別管!”

    哐當(dāng)!

    重重的摔門離開,心里盤算著還有幾家能借來錢的,根本沒把林白藥的話放在心上。

    小孩子懂什么?

    只知道有人輸光,怎么不知道有人發(fā)財呢?

    屋里的林白藥無奈的嘆了口氣。

    兒子在老子面前,天然的人微言輕,林正道又是賭 性最盛的時候,完全聽不進(jìn)去勸……

    不過,試試也好,不試試怎么死心?

    軟的不行,那就只能來硬的!

    硬的無非三個套路:

    一是灌醉,讓他13號決賽那天去不了,但林正道平時不喝酒,找不到機(jī)會,PASS!

    二是從非著名老中醫(yī)那搞安眠藥,可安眠藥跟瀉藥不同,用量不好把握,少了沒用,多了出人命,PASS!

    三是偷錢,讓他找不到錢,自然就沒轍,大不了事后挨頓揍。但,保不準(zhǔn)林正道會用家里這房子做抵押,被陳洪寶忽悠著從虎哥那再借高利 貸,那樣的話,林白藥只能哭著說一句小丑竟是我自己。

    當(dāng)然,最主要的是,林白藥打算利用世紀(jì)杯的機(jī)會賺第一桶金,徹底解決虎哥那邊的高利 貸危機(jī)。

    如果只是把家里的錢偷走,不能利用林正道的名義,別想混進(jìn)地下賭球市場——人家也是有門檻的,不是熟人推薦,想進(jìn)也進(jìn)不去。

    思來想去,林白藥咬咬牙,決定孝順老爸一次。

    當(dāng)兒子的,又能有什么壞心思呢?

    反正,父慈子孝這種事,自李世民伊始,就是本民族的傳統(tǒng)藝能了。

    多他一個不多。

    看看表,剛下午兩點,林白藥當(dāng)即出門去了廣興街。

    廣興街在東江市很出名,因為晚上會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出來工作,林白藥的青春氣息是掩蓋不住的,他怕露餡,特地買個墨鏡戴上,敲開了左數(shù)第七家的門。

    七是他的幸運數(shù)字。

    果然幸運,出來的小姐姐條順盤亮,睡眼惺忪的看了眼林白藥,沒好氣的道:“天黑再來玩啦,白天不開工的?!?br/>
    林白藥麻利的掏出盒云煙遞過去,道:“有沒有年紀(jì)大點的?”

    小姐姐噗嗤一笑,道:“沒看出來啊,年紀(jì)不大,還好這口……”她接過煙,探出半邊身子,指了指后面,“那邊,19號院的紅姨,三十多歲的大媽,包你滿意。”

    林白藥強(qiáng)忍著鼻端傳來的暗香,道了謝,轉(zhuǎn)身去19號。

    這把年紀(jì)還出來辛苦打工的大媽的顏值就不用太計較了,但比起那些漂亮小姐姐們豁得出去,開價也公道,瞧林白藥年輕帥氣,辦事只要三十。

    林白藥加價給了五十塊,笑道:“今天累了,不辦事。想請紅姐幫個小忙,不知道你敢不敢?”

    這聲紅姐叫的她心花怒放,拍著沉甸甸的心口,道:“說,東江沒你紅姐不敢干的事!”

    “紅姐敞亮,我最喜歡和紅姐這樣的人交朋友。”

    林白藥低聲交代她如何如何,又道:“事成之后,再給你五十?!?br/>
    紅姐態(tài)度積極,再三確認(rèn),道:“只是打架,不喊非禮?沒事的,弟弟,我不加錢,可以把戲給你做足,保證讓那老家伙不死也脫層皮。”

    林白藥笑道:“多謝紅姐,調(diào) 戲非禮的處罰太嚴(yán)重了,沒必要,沒必要?!?br/>
    “好嘞,你這事太簡單了,包紅姐身上!”

    等到夜色降臨,林正道從遠(yuǎn)處走了過來,埋伏在巷子口的林白藥對紅姐使了個眼色,紅姐立刻進(jìn)入角色,目不斜視的往前走去,和林正道擦肩而過時故意崴腳撞了一下:

    “哎喲,你怎么搞的,走路不長眼嗎?”

    “這位女同志,說話要講理,你先撞的我好吧?”

    “誰撞你了?你狗眼長到屁腚,全靠鼻子聞著味走路的嗎?”

    “喂,你怎么罵人呢?”

    “罵你?我還打你呢……哎,都來瞧瞧,狗日的毆打女同志……”

    管片派出所就在附近不遠(yuǎn),路過群眾熱心的進(jìn)去報了警,很快過來兩警察帶走了林正道和紅姐。

    老爸,對不住了!

    實在沒辦法,只能出此下策。

    根據(jù)這年頭的治安條例,打架斗毆,情節(jié)輕微的,只處五天以下拘留,罰款二百。

    林白藥交代的很清楚,紅姐不會做的過分,行政拘留又沒有案底,全當(dāng)找個地方休息兩天。

    這就是找大媽當(dāng)演員的好處,年紀(jì)大,顏值低,頂天了就是打架斗毆,不用怕給林正道鬧出調(diào)戲婦女的丑聞——那可就孝過頭了。

    怕是林正道出來之后,慈父手中劍,游子身上劈的調(diào)侃,將會成為血淋淋的現(xiàn)實。

    第二天上午,所里來人通知家屬,并下達(dá)拘留通知書。

    林白藥接過看了,果然是拘留三天,罰款二百。

    不過,林正道身上帶著錢,罰款和生活費都自個交了,不用家屬再去交錢。

    來人還告訴林白藥,記得下午三點,去拘留所探望。

    林白藥準(zhǔn)時去了,林正道沒解釋為什么被拘留,只是讓林白藥千萬別把這事告訴媽媽。

    還說柜子鑰匙在床墊下面,讓他把里面的黑皮包拿出來,去正原路233號的陳記煙酒店,交給老板陳洪寶。

    再給那人說,他因故不能來,今晚上的事,照之前商量的辦。

    林白藥聰明的沒有問辦什么事,點頭答應(yīng)。

    林正道這才松口氣,讓他趕緊去送包,這邊不用管。

    離開拘留所,林白藥回到家,從床墊下面找到鑰匙,開了柜門,取出鼓鼓囊囊的黑皮包,搓手指數(shù)了數(shù),里面整四萬塊。

    這在98年,比得上普通人家好幾年的收入了。

    把黑包塞進(jìn)自個的雙肩包里,林白藥背著出了門。

    他當(dāng)然不會真的去找陳洪寶,而是乘公交來到西城區(qū)最繁華地帶的壹號游藝廳。

    游藝廳的經(jīng)理楚剛,是他的鄰居街坊,住對門,從小看著他長大,關(guān)系很好,兩家也很親近。

    準(zhǔn)確的說,楚剛也是混社會的,和昨天來鬧事的那個虎哥算是同行。

    壹號游藝廳的大老板因為某次偶然的機(jī)會認(rèn)識了他,請他來坐鎮(zhèn),每月保底,加上營業(yè)收入給提成,工作范圍包括但不限于對付競爭對手派來鬧事,還有其他穿街走巷收保護(hù)費的青皮們。

    西城這片區(qū)域,楚剛能打,講義氣,出手闊綽,雖然還沒混出頭,但已經(jīng)小有名聲。

    前世里,林家最后也是找楚剛的關(guān)系,請他托壹號游藝廳的大老板從中說合,才沒讓林正道欠虎哥的高利 貸,徹底壓垮了風(fēng)雨飄搖的一個家!

    游藝廳里摩肩接踵,人聲鼎沸,作為被網(wǎng)吧取代之前的熱門行業(yè),生意紅火的可怕,真正的日進(jìn)斗金。

    楚剛卻仿佛和這個環(huán)境格格不入,他坐在吧臺后面,穿著黑襯衣,白褲子,運動鞋,安靜的翻看一本書。

    林白藥站在進(jìn)門的拐角,盯了他一會,走過去叫了聲:“剛哥!”

    楚剛抬起頭,合上書,冷峻的臉龐露出溫柔的笑意,道:“哎,白藥,你怎么來了?玩游戲???”

    林白藥注意到那本書,金庸的《笑傲江湖》,三聯(lián)版,翻得稀巴爛。

    他收回目光,笑道:“剛哥,我來找你幫個忙……”

    楚剛站起身,走出吧臺。

    他和林白藥身高差不多,胖瘦也差不多,可你能感受到衣服下面緊繃的肌肉,充滿了爆發(fā)性的壓迫感。

    “怎么,受欺負(fù)了?”楚剛熟絡(luò)的拍了拍林白藥的肩膀,道:“放心,哥給你出氣?!?br/>
    “沒,是我爸的事……”

    “嗯?”楚剛愣了愣,扭頭看了看游藝廳嘈雜的人群,道:“跟我去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