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救人向來都是這么莽撞么?”
那么危機的關頭,她不想著自己逃命,竟然還準備來救他,難道她覺得自己有這個能力么?
“我……”
陳珈蘭張了張嘴,不知道該反駁些什么。
那一瞬間她似乎什么也沒想,只是根據(jù)身體最初的本能行動。說她心軟也好,魯莽也罷,她只是不想看見這個男人身死,除此以外,什么也沒有。
真的,什么也沒有。
一片黑暗中,伏身在她上方的男人似乎輕笑了一聲。
陳珈蘭沒有再作聲,只默默地雙手覆在他背上,緊緊地捂著傷口,仿佛這樣就能減輕一點他的疼痛。
房頂塌下來的瞬間,有幾根斷木搭在了一起,巧合地為他們兩人留下了一線生機,阮孟卿又用自己的身體將這狹小的空間支撐得稍稍寬敞了些,將它變成一塊暫時安全的地方,就仿佛一塊僅能容納腳尖站立的洶涌海水中的最后一塊礁石,而她害怕自己稍一動作,就會使這最后一塊礁石頃刻間被水吞沒。
“別怕。”阮孟卿緩緩地說道,他的語調聽起來似乎有些吃力,說兩句便要稍稍停頓一下,“我們被壓在這底下,外面的人肯定在想辦法救我們,只需我們再等待片刻……”
他說著說著聲音忽然低了下來,陳珈蘭慌忙推了他兩下,才聽見他繼續(xù)說道:“別動,我沒事。”
“你別說了別說了!”陳珈蘭焦慮地截斷了他的話,“我不怕,我們會沒事的,你也不會有事的?!?br/>
呵。
阮孟卿又低笑了一聲。
難為他在此情此景下還能笑得出來,陳珈蘭忿忿瞪著他,明明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見,她卻知道這人現(xiàn)在臉上一定掛著淺淺的笑意,優(yōu)雅淡定,仿佛萬事盡在掌握般從容不迫。
他真的不怕嗎?真的不怕自己會死嗎?為什么在最后時刻要把她護在身下?他到底在想什么?
陳珈蘭緊緊咬了咬唇,想要揭露那個呼之欲出的答案,卻又害怕得知的真相,于是止步不前。
黑暗中,兩人的呼吸糾纏在一起,在一片寂靜之中盡情纏綿、相融,聲音猶如擂鼓,清晰到連頭頂上方傳來的挖掘聲都遙遠得仿佛從天際傳來。
靜默良久,阮孟卿才又開口:“你若不怕,為何身體這么僵硬?”
這個人!
陳珈蘭瞪大了眼,只覺得一瞬間,伏在自己身上的這具男人的身體仿佛著火了一般,燒得滾燙,灼人得很,甚至這把火一路燒到了她心底。
他他他……他不要臉!
她使勁瞪著阮孟卿,好像要使目光穿透黑暗的阻隔,看看這個人究竟是以什么樣的表情說出這般登徒子調戲姑娘家的話來。
阮孟卿毫無所覺,繼續(xù)說道:“明明會怕,卻還要來救我,還是這般的莽撞……”
“你又在想什么?”
……你又在想什么?
話音才落,不待陳珈蘭回答,頭頂上方忽然出現(xiàn)了一道光,搬開了磚塊的那人興奮地轉頭招呼道:“找到了!人在這!”
……
入眼的那道光成了陷入黑暗前最后的記憶,陳珈蘭盯著結著蜘蛛網(wǎng)的屋頂,緩慢地眨了眨眼。環(huán)顧一圈,離不遠的桌邊坐了一個小丫鬟,支著下巴撐在桌沿,眼看著頭一點點往下滑,快磕到桌子時,整個人一驚,遂又規(guī)規(guī)矩矩端端正正坐直。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打了個哈欠站起身,正要去看看陳珈蘭如何了,誰知一扭頭就對上一雙沉靜漆黑的眼眸。
打到一半的哈欠被她咕嘟一聲咽了下去。
“陳陳、陳姑娘?你醒啦?”
“是陳姑娘,不是陳陳陳。”陳珈蘭一臉認真地糾正道。
“是是、是……”小丫鬟一緊張又忍不住結巴了。
陳珈蘭收斂起自己的惡趣味,不再故意逗她,撐著床沿準備坐起來,小丫鬟見狀趕緊上前幫忙。
“陳姑娘,你不再躺會兒?”
“不躺了,只是些輕傷,不礙事的?!?br/>
陳珈蘭抬了抬手,給她示意自己僅有幾處擦傷的手臂,表明自己確實已經(jīng)無礙,而后又問起了阮孟卿。
“阮……大人,如何了?他……有沒有事?”
小丫鬟沒有聽出她話里可疑的停頓,毫無所覺地回答道:“阮大人就在姑娘隔壁的房里,聽說因為承受了更多的墜落物,所以傷得更重,不過一個時辰前已經(jīng)醒了,比姑娘你還要早些。”
那時她聽見隔壁房有些喧鬧,特意出去瞧了一眼,才知道是阮孟卿醒了。
“那我這是睡了多久?”
“不久,姑娘也就睡了一天的時間?!?br/>
小丫鬟服侍她穿戴好衣物,又殷勤地問道:“姑娘可要吃些什么?”
嘴快地問完,她又暗暗吐了吐舌,補充了一句:“不過,因為最近總是地動,恐怕有些食材也尋不到?!?br/>
陳珈蘭搖了搖頭:“不必了,我想先去看看阮大人?!?br/>
阮孟卿替她擋了那一波落磚,比她傷得重,即便聽說他醒得更早,不親自看一看,她也放心不下。
“好,那我?guī)Ч媚锶??!毙⊙诀唿c了點頭,扶著她就要往外走。
陳珈蘭有些不適應,盯著她的手為難道:“其實我可以自己走……”
“老爺吩咐過了,照顧姑娘是我應該的?!毙⊙绢^回道。
“老爺?”
“就是賀大人,我是賀府前兩年買進的丫鬟?!毙⊙诀哒f道,“我爹賭錢賠了大半的田地,日子過不下去,就把我和姊妹們賣進了大戶人家做丫頭婢子。”
她說著說著忽然反應過來,急急忙忙自責道:“奴婢錯了,不該在姑娘面前嚼這些舌根的?!?br/>
陳珈蘭并不在意地搖頭道:“沒事?!?br/>
出了房門,沒走幾步路就到了隔壁。
房門虛掩著,陳珈蘭擺了擺手示意小丫頭放開自己,走到門前輕輕一推。房門發(fā)出了輕微的聲響,引得靠在床頭看書的那人轉頭望了過來。
見到是她,阮孟卿合上書,朝她露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似乎隱含深意。
“怎么不進來?”
他不笑還好,一笑,陳珈蘭就覺得這門檻真高,連帶著她的腿也邁不動了。
……想轉身就跑。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