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城中學(xué)依山而建,初中部位于一座相對高度兩百多米的山地之上,同時坐落于此的還有一座圖書館,和一排兩層高大約四五間紅色房子的音樂教室和美術(shù)教室。山丘雖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植被相當茂盛,各種各樣南方或常見或珍惜的樹木都能見到,還有白鷺等數(shù)種鳥類棲息,也能見到松鼠攀援,甚至一不小心你還能和傻乎乎的野鴨野雞撞個滿懷。同學(xué)們親切地稱呼其為鹿鳴山,取“呦呦鹿鳴”之意,又傳聞此間曾有九彩神鹿降生,留下不少傳說。
沿著山坡的弧度,蜿蜿蜒蜒的建筑起石階,為了抵擋時不時從空中落下的各種鳥類的排泄物,主要的道路上面還架起了雨棚,仔細聽,還能聽到“篤篤”聲,那肯定是某只倒霉的鳥兒正在進行五谷輪回的日常。劉子一還記得一些沒有雨棚遮掩的地方,經(jīng)常會一不小心遭到襲擊,他自己就不止一次地遭遇過,而且夏天陽光暴曬氣味也不是很好聞。不過即便如此,也沒有誰提議將這些鳥兒驅(qū)離。細細想來,幾年之后離開秀城前往大都市之后就再也沒有這般與大自然親近的時候了。
周六上午放學(xué),同學(xué)們難得有一天半的假期,大家撒歡似的從山上蜂擁而下,歡笑聲此起彼伏,亂糟糟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山上竄出了一群野獸。
劉子一和安豐,以及幾個室友打了聲招呼,也沒回宿舍,徑自朝校外走去。因為剛下了一場雨,山路有些濕滑,劉子一沒有和一群半大小子們爭路的念頭,反而放慢了一些腳步,走在人群的最后??丈叫掠?,雖然不是什么空山,但是大雨還是沖刷了一些“秋老虎”的沉悶,讓空氣為之一陣清新,多年生活在鋼筋水泥的都市叢林,劉子一多少有些貪戀此時的生活環(huán)境,可他知道有得必有失,縱然他重生一世也無法改變。
“歲月難得沉默秋風(fēng)厭倦漂泊
夕陽賴著不走掛在墻頭舍不得我
昔日伊人耳邊話已和潮聲向東流
再回首往事也隨楓葉一片片落
愛已走到盡頭恨也放棄承諾
命運自認幽默想法太多由不得我
壯志凌云幾分愁知己難逢幾人留
再回首卻聞笑傳醉夢中
……”
一首《逍遙嘆》不自覺從口中哼出,雨后山林中,一個白衣少年款款而來,讓劉子一平添幾分瀟灑。
“你好!”
劉子一剛想避開人群,下山后徑自轉(zhuǎn)向一條小道,突然一個身影從后面追過來,喊住他。
劉子一一轉(zhuǎn)身,見到的是一個中年女性,一身時尚的職業(yè)套裝,勾勒出曼妙的身材,臉上畫了淡妝,倒也是一個美人。
“85分!”劉子一默默地給眼前的美女打了一個高分,要知道現(xiàn)在正當紅的小燕子在他這里也不過80分。當然,這是以他后世的眼光來看的,畢竟那個時代人造美女太多,遠沒有現(xiàn)在這般天然去雕飾。雖說被美女“搭訕”感覺不錯,只是此時的劉子一對這個美女可沒有任何想法,不僅因為兩人現(xiàn)在的年齡相差太大,而且他發(fā)現(xiàn)這個緊跟著這個美女身后的正是謝書琴和兩個同年級的女孩。
劉子一看到謝書琴,謝書琴他們自然也發(fā)現(xiàn)了劉子一,只是當初不過是擦肩而過,劉子一雖然認出她,現(xiàn)在的她可不見得將劉子一放在心上。
“你叫我?”被一個美女盯著他不得不停下腳步,有些疑惑地問道,在的兩世的記憶中可沒有這個女人的半點記憶。
“對,這位同學(xué),我剛才聽到你在哼唱著一首歌,不知道這首歌的名字是什么,是誰的作品?”女人臉上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只是在劉子一看來,這種笑容他見得太多,倒不是說有什么虛假,只是有些太過職業(yè)化。而且一口港臺腔,怎么也掩飾不住。
對歌感興趣,再看看追上來的謝書琴等人,他有些恍然。眼前這個女人就是謝書琴閨蜜萬欣,也就是前些天聽到說《流星花園》的那位女孩子的表姑了。所謂物以類聚,人以群分,謝書琴是大家閨秀,萬欣也是殷實之家,更有灣灣的親戚。只不過萬欣的相貌只是中人之姿,在謝書琴的光環(huán)下顯得非常低調(diào),所以直到很久以后,劉子一才從安豐的口中得知,萬欣家里有一個灣灣的親戚,在一家大型的娛樂公司做高管,為此,他還從萬欣那里得到過那位吐字有些不太清楚的偶像歌手的親筆簽名照。當初,還在劉子一面前很是顯擺了很長一段時間。
念及此處,劉子一心中暗自有了打算。
“我自己寫的,胡亂唱著玩的?!薄跺羞b嘆》是《仙劍一》電視劇的主題曲,現(xiàn)在恐怕連電視劇的拍攝計劃也不一定立項,更別說這首歌了。
“你自己寫的?”中年女人驚訝之余,語氣不免有些懷疑,她不是沒有見過天才音樂人,但是這樣一首非常完整優(yōu)秀的中國風(fēng)歌曲可不是一般人能夠?qū)懗鰜淼?,更別提眼前這位十三四歲的少年了。
劉子一點點頭,他可不愿意找其他理由掩藏,因為你撒一次謊,必定會用更多的謊言掩飾,最終不過是自欺欺人。愛信不信,反正也沒人證明這首歌不是他自己寫的?!澳窍胍@首歌?”劉子一開門見山。
女人一陣驚訝,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回答,略顯激動地點點頭。
“算了,等一會,我寫給你!”劉子一在路邊的一個石凳上坐下,掏出紙和筆,雖然他不是專業(yè)的音樂人出身,但是因為大學(xué)里面自學(xué)過一段時間吉他,基礎(chǔ)簡譜還是會的,而且他暫時也沒有進軍娛樂圈的想法,手頭上記得的一些歌曲拿出來賺一些外快也無可厚非。而且他知道現(xiàn)在的唱片市場盜版橫行,再過幾年網(wǎng)絡(luò)興起,傳統(tǒng)的唱片市場差不多已經(jīng)擺爛,歌曲本身能創(chuàng)造的價值并不高。
“給你!價錢你按照新人的原創(chuàng)歌曲給就行!”劉子一沒有太多廢話,很快將手中的樂譜遞給她。
“你就這樣給我,不怕我看過后反悔?”女人終于反應(yīng)過來,眼前的這個男孩子她可從來沒遇見過,心中愈發(fā)覺得有意思。
“無所謂,一首歌罷了!”劉子一皺了皺頭,不過他確實也并不在意,大不了也就損失千把塊錢罷了,更何況他已經(jīng)認出眼前的這個女人的身份,自然沒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
“和你開玩笑呢?小帥哥。”女人看到劉子一臉上露出一絲不快,連忙從手提包中取出一張名片遞給劉子一,“不好意思剛才還有些懷疑,現(xiàn)在我倒是相信這首歌的作者就是你了。你好,正式介紹一下,我叫張靜?!比缓笙騽⒆右簧斐鲆恢皇帧?br/>
劉子一接過名片,他對娛樂公司并不熟悉,也就后世的華藝、天娛之類的經(jīng)常在娛樂新聞中出現(xiàn)的才記得住。名片上寫的藝人部的經(jīng)理,劉子一對這樣一個職位沒有具體的概念,但是既然是部門經(jīng)理,也稱得上高管了吧?“你好,劉子一。”劉子一和張靜握了握手,顯然張靜沒有將自己看做一般的學(xué)生,他亦樂見其成。
“一首歌罷了?小帥哥口氣很大哦!”張靜的普通話還不錯,但是濃重的臺灣腔,帶著調(diào)笑的滋味,讓人聽了多少有些起雞皮疙瘩。
不過,劉子一早就受過后世所謂的“娃娃音”洗禮,有了很強的免疫力,眉頭一挑,臉上露出一絲自信的笑容:“對我來說它確實只是一首歌?!?br/>
“好,我拭目以待?!睆堨o拍掌笑道,“你這首歌我看了,很不錯,我按照新人的最高價格,5000人民幣(價錢我隨便寫的),版權(quán)直接買斷,我出5萬?!?br/>
劉子一一愣,他雖然不清楚一首原創(chuàng)歌曲的具體價值,但是這樣的價格在20世紀初,應(yīng)該算很高了,只是版權(quán)買斷5萬,對于《逍遙嘆》的價值或許有些低了,不過那是有《仙劍》的影響力,只是現(xiàn)在賣斷版權(quán),也不知道《仙劍一》會不會再使用?管他呢,在這個時代,5萬塊錢對他這樣的家庭來說已經(jīng)可以算作天文數(shù)字了。有這5萬塊錢打底,很多事情可以提前做準備了?!靶?,版權(quán)直接買斷!這是我家的地址,您確認好,擬好合同到這兒找我,畢竟我未成年,簽字人還需要我父母代替?!?br/>
“好,我盡快處理好,明天去你家找你!”張靜接過劉子遞過來的紙條,開口說道,“只是不知道子一小帥哥是不是還有其他的作品,只要質(zhì)量和這首《逍遙嘆》差不多,我照單全收。”
劉子一想了想,開口說道:“倒是還有兩首,明天你過來的時候我們再商議?!?br/>
張靜一愣,剛才不過是隨口一問,劉子一縱然天才,但是年紀畢竟擺在這里,《逍遙嘆》質(zhì)量上乘,如果再有幾首和這般差不多的,劉子一不是天才而是妖孽了。
“那我們明天見!”張靜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如果劉子一真得這般妖孽,她就需要重新評估眼前這個男孩子的價值了。
劉子一沒有管張靜的想法,賣歌不過是權(quán)宜之計,他知道這不是自己擅長的領(lǐng)域,隨便唱唱還行,如誰要是和他深入交流,肯定會露出馬腳。更重要的是,他知道“音樂圈的寒冬”馬上就要來了,等它再次復(fù)蘇已經(jīng)是十幾年后的事情了。
“行,明天見!”
這一切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場偶遇,率性而為罷了。
望著劉子一離去的背影,張靜感覺出眼前這個男孩子的與眾非凡,她意識到這或許是自己的一次機會,要知道東華娛樂草創(chuàng),今年不過是第二個年頭,她需要更多好的作品撐起偌大的一片天空。而站在一邊的謝書琴等人,這時候才算明白剛才張靜匆忙跑下階梯的原因,而且見證了一次非常潦草可價格對于她們也算得上巨大的交易,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剛才那個男生叫劉子一,好像是跟安豐是一個班的?!比f欣在謝書琴耳邊悄聲說道。
“3班的?和我們隔壁班,長得蠻帥的啊,怎么沒見過啊?”另一個女生驚訝地說道。
“這件事情你們這些小丫頭回去別亂說?!睆堨o回頭警告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女生。
三人點點頭,大家都是一個大院里面的,多少見過一些世面,而且明顯張靜在她們心中地位很高,要不然剛才站在一旁沒有一個人插嘴。而且她們也知道傳出去雖然對劉子一來說不見得是什么壞事,但是大家都是學(xué)生,可能多少有些影響。所謂財不露白,她們也不想劉子一被什么居心不良的人惦記上。
“劉子一?”謝書琴終于想起這么一個擦肩而過的少年,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這個名字再次(我為什么用再次呢?)出現(xiàn)在她心中,也許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也許會永遠烙印在心中,誰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