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六一章欲成大事須狠毒
“他活著,你就得死”
“他活著,你就得死”
“他活著,你就得死……”
腦海中不停滴回蕩著崔澄冷酷的話語,“他活著,你就得死……”婉兒枯坐在漆黑的暗室之中,背靠著陰冷的墻,默默地回想著崔澄說這話時臉上的冷酷表情,恍然間,她只覺得自己如墜入冰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中都透著冷氣,那種冷氣在毛孔中膨脹著,不斷地壓迫自己,她,開始顫抖,開始緊促呼吸。
當(dāng)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脅時,她居然毫不猶豫地將越大勇推出去擋劍,說到底,越大勇的命應(yīng)該算在她的頭上,她所受的現(xiàn)代教育中的那種舍己為人的精神原來都是徹徹底底的驚天大笑話,她居然是一個殺人犯,對,她就是一個殺人犯啊危急時刻,哪里還有這么多的節(jié)操,能保住自己的命才是關(guān)鍵
“哈哈哈哈……”黑暗中,婉兒忽然縱情地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我是一個殺人犯我是一個殺人犯”
她放縱自己笑著,笑著,笑著……直到,眼角流出了酸澀的淚水,“我……是一個殺人犯啊……”頹然地靠著墻,她笑著哭著,直到無力——
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若是現(xiàn)代的楊曉怎么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來,她已經(jīng)不是楊曉了,上官婉兒與楊曉再無瓜葛,原來,她固執(zhí)地想要改變歷史,歷史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她。
人,生來自私,她不能免俗,自私也好,狠毒也罷,一將功成萬骨枯,此時此刻,婉兒終于明了天后的那句話: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
短短九個字,卻是奪權(quán)成功的不二法門
“成大事者,至親亦可殺……”婉兒輕輕地念叨,是在講述這樣一個道理,也是在勸說自己:若越大勇活著,死去的人就是她上官婉兒了她不要做圣母,也沒有義務(wù)沒別人多想,她要好好地活著,從她走上了幫李賢奪權(quán)的這條路,便已經(jīng)注定了她的手上定然會染上鮮血……不管怎樣,她一定要好好地活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婉兒忽然從自己的思緒中清醒過來,霍地一下,她站起了身子,“崔澄”她想起來崔澄是誰了
崔湜曾經(jīng)給過婉兒的那一份右千牛衛(wèi)中擁護(hù)太子的校尉以上的名單,而這個崔澄,赫然排在上面的第一位
“怪不得怪不得”婉兒伸出手,輕拍自己的腦門,恍然想起那個崔澄是太子李賢的擁護(hù)者,而且,此人似乎還是崔湜的族弟,想明白了這一點,那么所有的疑問便迎刃而解:這崔澄原本是右千牛衛(wèi)中的一名擁護(hù)太子李賢的校尉,而今卻成了負(fù)責(zé)承乾殿安全的羽林衛(wèi)中的將軍,想必,定是他的族兄崔湜因為救駕有功而被天后擢升為兵部侍郎后,利用他手中的職權(quán),將崔澄安插到了那里。所以,崔澄見過自己,而且應(yīng)該對自己的事情有所了解。
“難怪,他為了放走我,居然親自動手將那個胡三給殺了?!蓖駜亨哉Z,又想起暗夜中那張冷然的臉,那樣的冷酷無情,想著想著,她不由地打了一個寒顫。
相比較暗室中的死寂,此時的承乾殿已經(jīng)徹底亂了起來。
東殿的大火雖然已經(jīng)撲滅,但寢殿中,天皇李治卻……
“來人快來人”王福祿看著面若金紙的天皇,大聲地叫喊著,“快來人,陛下暈過去了”
一眨眼,聽到聲音的宮人都沖進(jìn)了寢殿之中,他們的眼中帶著疑惑、惶恐、不安,看著昏迷不醒的天皇,還有面露驚慌的王福祿。
“快,快去,去丹鳳殿中通知天后娘娘”拉著離自己最近的太監(jiān),王福祿慌忙地吩咐道,“說陛下由于東殿走水受而驚擾,現(xiàn)在人事不省”
“小人遵命”那小太監(jiān)趕緊應(yīng)允,轉(zhuǎn)過身去,拔腿就跑。
“你……”王福祿右手指著另一個太監(jiān),左手伸到自己的腰間,將腰牌迅速地扯下,交到那人的手中,“你趕快去光宅坊明府去把明大人給請來,就說陛下昏迷不醒,形勢危急”
“是。”那人應(yīng)了句,便二話不說地朝門外跑去。
“你們……”王福祿看著聚在寢殿中的一群宮人,忽然覺得心中一陣煩躁,他不耐煩地?fù)]揮衣袖,說道,“都下去吧”
眾人接連稱是,魚貫而出。
偌大的寢殿中,只剩下王福祿與昏迷的天皇二人。
“陛下……”王福祿小心地掀起帷帳,看著嘴唇緊閉面若金紙的李治,忽然跪倒在龍床旁,老淚縱橫而下,“陛下……”
王福祿六歲就跟在李治的身旁,那時候,李治也不過是個五歲的小孩子,名為主仆,但他秉性溫柔,對年幼的王福祿從未有過呵斥,二人的感情著實如同親人一般
李治不能對天后說的話,他可以放心地告訴王福祿;李治悶在心頭的苦,所有的人不明白,但王福祿懂;當(dāng)全天下的人都認(rèn)為他們的高宗是個不折不扣的太平天子的時候,只有王福祿明白:他不是沒有抱負(fù),他不是不想讓大唐更加強(qiáng)盛,只是,他羸弱的病體卻像一個囚籠,將他所有的雄圖大志,所有的盛世之夢全都毫不留情地禁錮了起來
李治,他心里有太多的不甘,太多的壯志未酬,別人不明白,王福祿一切都懂
如今,李治安靜地躺在龍床之上,呼吸微弱得旁人必須屏住呼吸才能夠聽得清晰。
王福祿跪在龍床邊上,伸出他的雙手,輕輕地扯開錦被,將天皇露在外面的手蓋在里面,“陛下……”只輕輕叫喊一聲,他的淚便滾滾而下。
“陛下,難道你就這么……”不敢說出接下來的語句,王福祿跪在那里,無聲哭泣。
“陛下……”王福祿忽然抬頭,眼中還閃著淚光,他咬咬牙,像是下定了決心,“若是您有個三長兩短,老奴一定完成您的交代,決不讓……”后面的話,王福祿吞回了肚中,他在心中發(fā)誓:即便是拼了性命,他也要讓李治的心愿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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