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泰?潘楊忍不住腹誹:難道藍溪昨天晚上還沒回家嗎?
都已經結婚了,竟然還一直住在朋友家里,也是夠奇葩的。
當然,這種事兒潘楊也就只能自己感嘆一下,絕對不敢說出口。
況且,陸彥廷的臉色還這么難看。
一路上,陸彥廷都沒怎么說話,潘楊也不敢吱聲,默默開車。
……
藍溪從藍家出來之后,打車回到了銀泰。
司機看到她臉上的巴掌印子之后,露出了幾分擔憂的神色。
正要關心她,卻看到她拿出鏡子和口紅開始補妝。
司機當下就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
**
陸彥廷的車剛剛停在樓下單元樓門口,就看到了從出租車上下來的藍溪。
潘楊將車子停穩(wěn)之后,陸彥廷立馬下了車,走到了藍溪面前。
“哎,陸總?!笨吹疥憦┩⒅?,藍溪立馬露出了笑容。
她的嘴唇上涂著紅色的口紅,配上這樣的笑容,帶了幾分妖嬈。
不過,陸彥廷最先注意到的并不是這個。
“誰打的?”他抬起手來摸上她的臉。
這一下,指尖剛好碰到了那個巴掌印子,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來。
“不用你管?!?br/>
藍溪這會兒心情不好,偏偏陸彥廷哪壺不開提哪壺,問到了她最不想回答的問題。
她怎么可能再對他笑臉相迎。
“不用我管?”陸彥廷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上下打量著她今天的裝扮。
呵,又是高跟鞋。
“出來住了兩晚,就不記得自己的身份了,嗯?”他的聲音有些危險。
藍溪知道惹怒了他不會有什么好結果,但她很難掌控自己的情緒。
不想理他,現(xiàn)在也沒有心情像平時一樣諂媚。
藍溪試圖甩開陸彥廷的鉗制上樓。
結果,剛動了動手腕,陸彥廷突然將她攔腰抱起,扛著她朝著不遠處的那輛賓利走去。
搞什么?
藍溪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他扔到了車上。
真的是扔,就像是扔什么東西一樣,打開門順手就扔上去了。
緊接著,他也坐了上來。
潘楊剛才坐在車里,目睹了他們兩個人發(fā)生的事情,唔,似乎是吵架了?
等兩人上車后,潘楊也不敢多言,直接發(fā)動車子,朝著觀庭的方向開去。
在陸彥廷手下工作這么久了,這點兒默契還是有的。
藍溪這會兒嘴里還有血腥味,上車之后,她從后邊兒拿了一瓶水,擰開,仰頭咕嘟咕嘟地喝下去。
喝了小半瓶水,嘴里的血腥味終于被沖淡了一些。
藍溪擰緊瓶蓋,然后將水瓶放到了一邊。
陸彥廷盯著她的嘴唇看了一會兒,終于發(fā)問。
“今天去哪里了?”他在試探她,看看她會不會說真話。
“哦,出去隨便逛了逛?!?br/>
藍溪不愿意讓他知道自己和沈問之見面的事兒,更不愿意讓他知道自己回藍家大鬧一場的事情。
所以,她回答得很籠統(tǒng)。
而在陸彥廷聽來,這樣的說辭,無非就是為她和沈問之私下見面打掩護。
如今他已經無心去關心那封郵件是誰發(fā)來的,因為郵件里的內容是真的,不可能造假。
藍溪回答完這個問題以后,陸彥廷就沒有再說過話。
正巧藍溪也沒心情和他高談闊論,于是也就緘默了一路。
車在門口停下來,藍溪打開車門,率先下車。
緊接著陸彥廷也下去。潘楊知道,自己這是該走了。
藍溪能感覺到陸彥廷的情緒似乎不太對,但是又無法確定。
這種時候,她并沒有精力去考慮這些。
兩個人先后踏進家門。
藍溪剛剛脫下高跟鞋,沒來得及換拖鞋,陸彥廷就抓著她的手腕,連拽帶拖地帶著她上了樓。
他面色陰沉,嘴唇輕抿著,看起來像是隱忍著怒火。
誰惹他生氣了?
藍溪有些納悶。
進到臥室之后,他不由分說地將她抵在門板上。
可是她沒有心情。
藍溪今天腦子很亂,剛剛在藍家經歷了那么一場爭吵,她整個身體都軟得不行,心跳的速度一直降不下來,胸悶氣短,像是被人抽干了力氣。
“今天晚上,不要?!彼{溪躲避他的親吻。
這樣的反抗,更加讓陸彥廷生氣。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哪一次不是她主動?
平日里浪得跟什么似的,今天一見沈問之,就開始拒絕他了?
腦海中閃過她和沈問之碰面的場景,陸彥廷心底的火氣不斷往上漲。
這個女人……他真想掐死她。
“再問你一遍,今天去哪里了、見了什么人。”
“沒見什么人?!彼{溪仍然沒有說實話。
“呵?!标憦┩⒗湫α艘宦暋?br/>
………………
一場情事結束。
藍溪躺在床上緩了一陣子,然后爬起來去洗了個澡。
渾身酸。
洗完澡、吹干頭發(fā)以后,藍溪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fā)呆。
臉上被打過的地方還是很疼,嘴里破的皮,稍微動動舌頭就能舔到。
這已經不是藍仲正第一次動手打她了。
藍溪從小就不算什么聽話的孩子,但是藍仲正之前從未動手打過她。
一直到他娶了王瑩,王瑩帶著藍芷新進門之后,一切都變了。
藍溪認真算了算,前前后后,藍仲正已經因為藍芷新打過她五次了。
今天是第五次。
而且,每一次都是扇耳光。
呵,藍芷新……她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小賤人的。
藍溪關上臺燈,閉上眼睛想睡覺,怎么都睡不著。
習慣性地想要吃藥,坐起來之后她才發(fā)現(xiàn),這里是陸彥廷的地盤。
應該是不會有安眠藥的。
藍溪暴躁地抓了一把頭發(fā),躺回到床上。
……
陸彥廷在外面的浴室沖了個澡,接著下了樓。
他坐在沙發(fā)前,點了一根煙。
接著,一邊抽煙,一邊給潘楊發(fā)了一條短信。
陸彥廷:明天去查一下沈問之過往的感情經歷。
等了有三分鐘吧,潘楊的回復來了:收到,明天一早就去。
讀完潘楊的短信,陸彥廷再次進入郵箱,點開了那段視頻。
就像跟自己過不去似的,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一邊看,一邊用力地吸煙。
他說不清自己現(xiàn)在是個什么心情。
看到藍溪用那種戀戀不舍的眼神看著沈問之,他恨不得弄死她。
一支煙很快抽完。準備點第二根的時候,陸彥廷聽到了手機鈴聲。
他聞聲看過去,是藍溪放在鞋柜上的包。
應該是她放在包里的手機在響。
陸彥廷停下動作,走上前,將她的包的拿過來,然后掏出手機。
她的手機也是紅色的,跟她這個人一樣,張揚放肆。
來電顯示是個完全陌生的號碼,陸彥廷替她接了起來。
“藍溪我告訴你,你明天給我來省醫(yī)院和你王姨道歉!別給我找什么別的借口!”
電話剛接通,聽筒里就傳來了藍仲正氣到發(fā)抖的聲音。
陸彥廷自然認得出他的聲音。聽藍仲正這語氣,今天似乎和藍溪發(fā)生過不愉快?
他驀地就想到了藍溪臉上的那個巴掌印子。
“聽見我的話沒?”半天沒等到回應,藍仲正又問了一句。
“是我?!标憦┩⒆詧蠹议T,對他解釋說:“她已經睡了?!?br/>
“彥廷?”聽到陸彥廷的聲音,藍仲正的態(tài)度終于有了改變。
他嘆了一口氣,聲音里帶著濃濃的無奈:“讓你看笑話了。”
陸彥廷:“發(fā)生什么事情了?”
“藍溪沒跟你說嗎?”藍仲正脫口問出了這個問題。
問完之后,他又覺得自己問得多余了:“也是,她怎么可能跟你說!”
陸彥廷:“嗯?”
“今天她突然跑回家來,剛進門就給了她妹妹一個耳光,不分青紅皂白就罵人。我訓了她幾句,她就脫下高跟鞋來砸人,最后砸中了新新媽媽的后腦勺,這會兒人還在醫(yī)院里頭!”
陸彥廷是聰明人,他知道藍仲正一定隱去了一部分事實。
“那她臉上的巴掌印——”
“沒錯,是我打的?!边@件事情,藍仲正倒是也沒有隱瞞。
他對陸彥廷說:“那丫頭發(fā)起瘋來,誰都攔不住,我也是被她逼急了,不然哪個當爸的會動手打自己的女兒?”
這話倒也說得有道理。
之前他也看過藍溪和藍芷新的相處,不可否認,藍溪有些行為確實過分。
可能藍芷新確實存在什么小心思,但是那些應該都不足以對她產生威脅。
再說,藍芷新年齡還小,藍溪這么做確實有些欺負人了。
陸彥廷長時間沒說話,藍仲正繼續(xù)道:“彥廷啊,出于責任心,我還是希望你認真考慮一下和藍溪的關系要不要繼續(xù)。她現(xiàn)在根本沒有治病的念頭,這病如果不好,她未來很有可能會做出傷害你的行為……”
“她這種情況持續(xù)多久了?”聽藍仲正說起藍溪的病,陸彥廷順嘴問起了藍溪的具體病情。
“應該是從她大學畢業(yè)那年開始的。”藍仲正稍作回憶,“她大三的時候,她媽媽走了,大四快畢業(yè)的時候,她姥爺也走了,她承受不住這樣打擊,所以——”
“了解。”陸彥廷繼續(xù)問,“你有帶她去看過醫(yī)生嗎?”
藍仲正默了幾秒,說:“看過,但是她不配合……這個我也沒有辦法?!?br/>
“嗯,知道了?!标憦┩⒄f,“明天我會讓她去醫(yī)院道歉。”
掛上電話,陸彥廷又點了一根煙。
癔癥。
他之前對這種病并不了解。
那天晚上聽藍仲正說過后,他也以為是心理疾病。
后來翻閱一下資料,才發(fā)現(xiàn)這種病被歸到了精神類疾病中,只是治療方法多為心理干預。
只是,資料里顯示,這種病基本上不會持續(xù)很長時間,臨床診斷中大部分的人可以在一年左右的時間康復。
很顯然,藍溪屬于剩下的那一小部分。
說實話,若不是藍仲正告訴他,他大概怎么都不會想到,藍溪竟然有這種病。
她的平時大部分時候的狀態(tài)……都不像個病人。
**
藍溪翻身翻到后半夜,勉強睡著了,不過睡眠質量并不高。
又是一夜噩夢,夢里亂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醒來時精神狀態(tài)很差,整個后背都是僵的,腰也很疼。
藍溪剛從床上爬起來,臥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藍溪聽到聲音也沒往外看,反正不用看也猜得到是誰。
陸彥廷從來沒有被人這樣無視過。
他走到藍溪面前停下來:“收拾一下,跟我去醫(yī)院?!?br/>
“……又怎么?”聽到醫(yī)院一詞,藍溪就開始不耐煩了:“我說了我沒病?!?br/>
“昨天晚上你爸打電話過來,說了你的光榮事跡?!标憦┩⒆詈笏膫€字咬得很重,“起來,收拾好了去醫(yī)院道歉?!?br/>
道歉?跟那對賤人?
聽完陸彥廷的要求之后,藍溪諷刺地笑了。
“給你半個小時的時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标憦┩⒌穆曇魶]什么溫度,“我不需要一個潑婦給我當太太?!?br/>
得了。
陸彥廷都發(fā)話了,藍溪知道自己沒什么拒絕的余地。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大抵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道歉?不存在的。
……
九點半。藍溪和陸彥廷一起出了門。
十點半,他們來到了省醫(yī)院。
藍溪出來的時候化了個大濃妝,一點兒都不像是去道歉的。
要說她的生命力也夠頑強的,腳腕已經完全不疼了,穿著高跟鞋也可以想走多快走多快。
藍溪和陸彥廷來到病房的時候,藍仲正和藍芷新都在。
看到陸彥廷之后,藍芷新立馬露出了緊張又期待的表情,臉頰兩邊兒泛起了紅暈。
藍溪掃了她一眼,輕蔑地笑出了聲。
“還真是跟你媽一樣,勾引別人老公勾引上癮了?!边@話一點兒都不好聽。
病房里本就安靜,她聲音雖然不高,但也足夠所有人聽清了。
藍溪這么一說,藍芷新立馬露出了委屈的表情。
“我看你是真的瘋了?!彼{仲正被藍溪尖銳的話氣到了。
這剛一進門,還沒怎么樣就用這么難聽的話罵人,簡直就是……
陸彥廷聽了藍溪的話,也皺起了眉,不過并沒有說話。
“呵呵,找我來道歉?”藍溪看向病床上的王瑩。
她頭上纏著紗布,大概昨天晚上傷得非常嚴重。
“我要真是瘋子,昨天晚上就該砸死你個賤人!”
“藍溪!”藍仲正厲聲喊她的名字。
“好好問問你生的小賤種干了什么事情!別他媽成天裝委屈裝白蓮花!”
說到后半句的時候,藍溪看向了藍芷新。
很顯然,后半句是說給她聽的。
“夠了?!标憦┩嵲谑锹牪幌氯チ恕?br/>
本來今天帶她來這邊是想稍微緩和一下她和家人的關系,沒想到她的態(tài)度竟然這么惡劣。
從進門到現(xiàn)在,沒有聽到任何人指責她,反倒是她,一路咄咄逼人。
陸彥廷本身不喜歡太不懂事兒的女人,藍溪這個個性,真的讓人頭疼。
他可以理解她對藍家人心存芥蒂。
但是人的不滿有很多種表達方式,偏偏她選擇了最讓人厭惡的那種。
“藍溪,道歉。”陸彥廷看著藍溪,嚴肅說出了這句話。
站在一旁的藍芷新聽到陸彥廷這么說,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藍溪剛好看著她,將她眼神的變化看得一清二楚。
那眼神,讓她想起了過去——
那次,她被醫(yī)生拉進診室電擊治療之前,藍芷新也是這樣的眼神。
藍溪直接沖上去,一手狠狠抓住藍芷新的頭發(fā),一手朝著她臉上甩了一個耳光。
她這一系列動作都來得非常突然。
包括陸彥廷在內,所有人都沒想到,藍溪會在這種情景下繼續(xù)動手。
藍仲正和王瑩以為藍溪不會無視陸彥廷的訓斥;
陸彥廷以為自己對她有足夠的威懾力……
誰都沒想到,藍溪還會動手。
“你再露出那樣的眼神,我他媽直接戳瞎你!”
扇了一耳光還不解氣,藍溪繼續(xù)警告藍芷新。
因為過于激動,她說話的聲音都在發(fā)抖,指尖冰涼一片。
這些年她一直是這樣,情緒稍微一激動,就會有的這種反應。
陸彥廷沉著臉將藍溪拉回來,眼神陰郁。他突然覺得自己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今天……就不該讓她過來。
陸彥廷走上去,將藍溪拽回來,摁在懷里。
他看了一眼藍仲正,微微頷首:“我先帶她回去。”
不等回復,他直接帶著藍溪走出了病房,他的手摁在她的肩上,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她身體的顫抖。
再低頭看,她的眼眶也是紅的,顯然是因為剛剛過于激動了。
正常人在情緒起伏比較大的時候,也會有這種情況出現(xiàn)。
但是她——很明顯,不太正常。
她所有情緒的爆發(fā)就在一瞬間。陸彥廷抬起手摸上她的心口,那里跳得很快。
她呼吸急促,一張臉上毫無血色。
陸彥廷攬著她進了電梯。
……
一路上藍溪都沒有說話,直到上車之后,她突然開始大笑。
陸彥廷有些詫異地看著她,她這個反應……有些瘆人。
尤其搭配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人看了沒辦法不往“精神病”那個方面想。
“我送你回家?!?br/>
“家?”她突然沒再笑了,“早就沒了。”
這四個字里,帶著顫抖,還有哽咽。
哭了……?
陸彥廷垂眸,正想觀察她的表情,卻看到她在笑。
“別院不是的你家?”陸彥廷想了想,那個地方對她應該是有特殊意義的:“那里現(xiàn)在是屬于你的?!?br/>
“對哦?!苯浰@么一提醒,藍溪終于反應過來了。
她突然恢復了狀態(tài),抬起胳膊來抱住陸彥廷,在他嘴上親了一口。
“謝謝陸總慷慨~”
陸彥廷:“……”
她變臉的速度,簡直讓人咋舌。
現(xiàn)在再看,她似乎已經恢復了平日的狀態(tài),眼底帶著盈盈笑意,臉色也沒之前那么蒼白了。
陸彥廷想起來,之前查閱資料時看到過的臨床表現(xiàn):情緒爆發(fā),時哭時笑……
正好和她剛剛的表現(xiàn)符合。
“送你回別院?”陸彥廷問她。
藍溪點了點頭。
陸彥廷原本想跟藍溪聊一聊關于藍家的事情,但是考慮到她的反應,最終還是先擱置了。
反復刺激她,也不是一個好辦法。
……
別院就在城中心,距離任何地方都不是很遠。
停車之后,陸彥廷跟著藍溪一塊兒走了進去。
這是陸彥廷第一次來這個地方。
之前換鎖的事情,也都是潘楊負責的。
院子里很多東西都舊了,不過看起來還挺有情調的。
踏進房間,房間內的裝修也很簡單。
完全看不出來,這曾經是白城住過的地方。
當年白城在這座城市可是風云人物,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客廳里擺著一張很大的全家福,上面有白城、白婉言,還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女孩。
不用猜,肯定是藍溪。
陸彥廷走到那張照片前,端詳片刻,手指輕輕地撫了上去。
“小時候,挺可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