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兒子和手下護衛(wèi)被傷十?dāng)?shù)人時，肇慶將軍楊中良不在城中，但手下一幫虎狼哪能放過這樣一次表現(xiàn)的機會。因此四門緊閉，城內(nèi)搜索，一時雞飛狗跳，倒是抓了不少嫌犯。這些事，城中的百姓倒是習(xí)慣了。

    可未過半個時辰，北城守兵便發(fā)現(xiàn)城外異動。但見五六里外，一道數(shù)里長的土黃sè的粗線悄無聲息的壓將過來。正是晨光初露，塵煙不起之時。那一干兵丁初覺詫異，爾后大驚失sè。那分明是大兵云集啊！肇慶這兒真沒打過什么像樣的仗，那從數(shù)里外彌漫而來的騰騰殺氣壓了過來，守城眾人已覺喘不過氣來了。

    未己，見土黃sè軍陣如大湖之水驟開驟合，分成幾個方陣，持盾而立，一片黑壓壓的皮甲騎軍沖了過來，離城約二里遠(yuǎn)，提韁收馬聲息不起，槍明甲亮，宛若地獄中殺出的閻羅一般，充滿死氣。興明軍這月余行軍對行伍軍陣的訓(xùn)練一刻也未怠慢，那興明軍俱是少壯軍官，決心要在肇慶城前顯顯興明軍的威風(fēng)，免得被人小瞧了去。是以外圍前鋒俱是軍中老兵，如果走近一些，便會發(fā)現(xiàn)這軍儀問題頗多，但嚇唬城中那些守城兵是足夠了。

    眾人冷靜下來后，料定靖難伯定然是去了王府，畢竟這是馬虎不得的大事，想來上官將軍千萬軍中無往而不利，又怎么被幾個平常兵丁拿?。康娙诵闹秀枫?，終于想出這一招來，既示之以威，又靜觀其變。

    對面虛張聲勢，興兵縱將，那肇慶城上眾兵見了，俱覺寒上心頭，值哨統(tǒng)領(lǐng)緊張得直咽唾沫，嘴中發(fā)苦，正要鳴鑼報jǐng，卻被副將制止了。那副將遙指黑黃戰(zhàn)陣，道：“你睜大眼看那軍旗號！”

    眾人醒悟，見那長旗上斗大的三個字“興明軍”，旁邊的旗號也不小，上書“左御營”。眾人知道，這便是這幾rì荼余飯后談到的“興明軍”了。大家暗自咋舌，不是說該軍行營混亂，紛亂四起嗎？怎的如此威武？眾人似乎似疑，卻又見軍中變陣，從后軍中推出十門架子銃，一字排開，并不裝藥。眾人又緊張起來了，那副將也吃不住了，命道：“嚴(yán)陣以待，速去稟報大人！”那肇慶中倒有數(shù)萬兵丁，可真開起仗來，不是大家能擔(dān)當(dāng)?shù)摹?br/>
    肇慶府臺得到急報后，連忙上城，此刻興明軍結(jié)陣已畢，三軍俱至，一萬五千人足足擺出數(shù)萬人的陣勢，卻無人上前，無人說話，就那么鬼魅般地立著。朱治澗緊張了，想要出面打探，又終覺不妥，最后還是慌忙來桂王府討主意。

    那府臺大人一頭大汗地跨進(jìn)府中，卻見眾人俱神sè怪異，似笑非笑，怪異之極。

    “桂王爺？你們——”朱治澗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正要說下去。

    但見上座中一青年立起，抱拳招呼：“朱大人！”

    “呃？”朱治澗正疑惑呢。

    “朱大人，這位正是興明軍主帥，靖難伯，上官將軍！”朱由榔笑著說道。雖覺得事情有些怪異，但你讓朱由榔相信上官云兵困肇慶城？才怪！

    “??？”朱治澗這下真暈了，“靖難伯在此？那城外諸軍——”

    “城外諸軍定是興明軍不假?！鄙瞎僭普齭è道：“不過，朱大人，他們是怎樣行事的？”

    上官云心中也在打鼓，但他相信興明軍的幾個頭領(lǐng)不會沒有一點頭腦，這兒可不是韶州府。當(dāng)務(wù)之急是要弄清形勢。

    “呃——倒沒什么舉動。只是于城外二里處結(jié)陣，也未有人上前說話！”那朱治澗暗罵，這不聲不響的嚇唬人，誰知道你安的什么心，莫不是又要縱兵討?zhàn)A？

    上官云聞聽此言主意已定，正sè道：“朱大人恕罪，我等興明軍人素仰慕桂王英明，此行兵至城下，是請桂王爺閱兵來了！”

    “閱兵？”眾人均很驚異。

    “是，我興明軍乃史督遺部，轉(zhuǎn)戰(zhàn)千里，數(shù)萬忠良埋骨于野，不惜身死，衛(wèi)我大明萬里江山！上官此來，為表我興明軍之忠心，特請大明桂王爺檢閱我大明虎賁，壯我軍威，為大明打下鐵統(tǒng)江山！”上官云語音激昂，氣若長虹，在大廳中翁翁作響。

    上官云充分地運用自己的一切政治資本，他深知在這降官遍野、大夫失節(jié)的動亂時代，史可法就是一座無言的豐碑，只要提到史閣舊部，雖不是應(yīng)者云集，卻也無人敢疑他們的不忠。是以，每到一處，上官言必稱督師舊部。

    果然，聽了這一番激昂之言，桂王朱由榔也面sèháo紅，滿臉興奮之sè。是男人，誰沒有萬丈雄心；一方王爺，又怎不渴望重建盛世大明？

    但朱由榔平素謹(jǐn)慎，想到此舉難免會上達(dá)帝聽，這樣的敏感時期，他行事自然是處處小心了！他由上官云輕車簡從來訪，認(rèn)定上官云并非魯莽之將，未想?yún)s請他檢閱三軍。斟酌一番，出語誠懇：“興明軍忠義之師，兵駐于此，乃肇慶府之幸事。”輕咳幾聲，面sè泛起一絲háo紅，又道：“然本王偶感風(fēng)寒，嬴弱之體反倒弱了我三軍氣勢！倒是肇慶府各位大人，有幸于城上觀興明軍這支威武之師了！”

    上官云心中暗笑，果然不出所料。眾人心中一松，私下以為上官云魯莽太甚了，這不是置桂王于險境么？

    肇慶府就坡下驢，笑道：“本準(zhǔn)備今rì到營中拜會，卻在此得見靖難伯，還請靖難伯休要怪罪?！?br/>
    “既然興明軍已結(jié)陣城下，我等正當(dāng)一睹義師雄風(fēng)??！”張同敞接過話來，又對上官云躬身施禮，“還請上官將軍為我等一展義師雄風(fēng)！”

    上官云慨然應(yīng)許。

    眾人紛紛響應(yīng)，便拜別桂王，一起步出門去，桂王高聲傳令：“今天眾賢云集，本王這個東道主便設(shè)宴而待，以候佳賓啊！”

    桂王朱由榔目視眾人辭去，望了望上官云標(biāo)桿一樣的身影，頗為疑惑地?fù)u了搖頭，心中暗忖：“請本王閱兵？到底是何用意？”

    眾人打馬上轎，不一會兒便到北門。一路上見城中百姓如臨大敵，北門更是眾兵云集，嚴(yán)陣以待，城下藏兵洞中集結(jié)著數(shù)千士兵，將官指揮調(diào)度，真是大戰(zhàn)將至啊。眾人攀上城時，正見守城士兵往城上搬運火yo、炮彈，弓箭手搭弓于弦。

    上官云奇道：“朱大人，這是為何？莫不也是演軍之rì嗎？”

    “呃——”朱治澗神情尷尬，干笑著應(yīng)道：“也想請靖難伯為我肇慶城防指點一二。”

    旁觀眾人見此情景，心中都已雪亮。大家抬眼遠(yuǎn)望，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如果說方才城中所見便是大家經(jīng)驗中的調(diào)兵布防，節(jié)制有度的話。那下面紋絲不同，聲息不起的部隊便真是一只吃人猛虎了。兩軍一比較，高下立見。

    那城下諸將，見上官云現(xiàn)身城頭，便放下心來。只見兩員黑騎近衛(wèi)，身背令旗，縱馬躍來，至城下，半跪候令。

    “肇慶府各位大人要觀我興明演武，慰勞我大明虎賁！傳我軍令，三軍用命，以謝肇慶父老，以謝各位大人！”上官云這面威嚴(yán)發(fā)令，那面繩索又拴到了肇慶府的頭上。

    那兩名護衛(wèi)得令而去，興明軍陣立刻分軍種列隊演練了起來。眾人一面看著一面心中暗驚，這個靖難候，臉皮極厚，實力極強，最好不要為敵啊，眾人再望向上官云，神sè便復(fù)雜了許多。而朱治澗則已命人去府庫中提銀兩去了，沒有兩千兩銀子過不了這個關(guān)啊。

    興明軍演武，以七殺令為發(fā)端。但見將官刀鋒一舉，驀地，萬余人齊聲高喝：

    ……

    “畏敵不前者，殺！”

    “不聽將令者，殺！”

    “yín人妻女者，殺！”

    “屠戮無辜者，殺！”

    “賣國投敵者，殺——殺——殺！”

    那血淋淋的軍令，如平地hūn雷，“咣”地一聲便撞在了城上諸人的心口上，那種血的意志，讓人敬畏。接著便見軍中令旗翻飛，營中擺出常見的鋒矢、雁陣隊形，這并不稀奇，然而，其中進(jìn)退自如，隊形不亂，便是難能可貴了。當(dāng)時，戰(zhàn)禍頻起，兵源混雜，能走出這樣行武的軍隊已不多見了。

    “藏于云端，收其爪牙；雷霆一擊，山河變sè！”黑騎軍以他一往如前的氣勢和近于詭秘的方式，從城下一掠而過，眾人還未回過味來，迅如疾風(fēng)的騎軍已消失在數(shù)里之外。

    眾人頗覺驚異的是興明軍火槍營，那火槍上閃亮的槍刺最為奪目。方以智大呼奇妙，如不是身在城上，便要借一支來探討一番了，眾人都很受啟發(fā)，當(dāng)時明軍火槍兵不在少數(shù)，但shè程不遠(yuǎn)，只放一兩槍便沒有戰(zhàn)斗力了，興明軍的做法倒是個好的借鑒，當(dāng)然，上官云也沒有刻意隱瞞這些。

    演武的都是十里挑一的營的jīng銳，當(dāng)最后一隊藤牌兵從城下走過時，興明軍重新集結(jié)，在嘹亮的軍歌聲中列隊回營。

    “萬人一心兮，泰山可撼!惟忠與義兮，氣沖斗牛。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干犯軍令兮，身不zìyóu。號令明兮，賞罰信，赴水火兮，敢遲留？”

    ……這歌聲，眾人并不陌生。兵士遠(yuǎn)去，眾人仍立于城上，不知是回顧這支老歌，還是感慨于遠(yuǎn)去的這支軍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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