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都尉,既你已明白這其中本質,為何還如此執(zhí)迷不悟?你看看你周圍這些兒郎,他們都是我大漢的好兒郎,都跟隨信任于你。如今大勢已去,你便是死戰(zhàn)亦于事無補。既如此,你又何必搭上他們性命?
”
鮑信環(huán)顧周圍一圈渾身浴血,卻仍舊死命拼殺的士卒。他從這些士卒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對生的渴望。不過更多的,鮑信還是看到了他們眼中那一往無悔信任自己的決然。
于是,這一刻,鮑信笑了。他非但笑了,反而更豪氣縱橫,高聲言道:“何悉文,你說得的確不錯。亂世沒有義戰(zhàn),可你我也不過各為其主,各選其路而已。既我等之心已定,你便莫要再說什么些假仁假義的廢話,塵埃未落之前,誰
都不知道誰是最后的贏家?!?br/>
“若關東群雄勝,我等自是捐軀奉獻的烈士!縱然董賊勝,我等亦然無悔拼殺奮斗過,不枉此生!兒郎們,你們說對不對!”鮑信陡然舉刀高呼,聲浪滔滔。
“愿隨將軍死戰(zhàn)!”四千余士卒同時大呼,狀若癲狂!
何咸深深被震撼了,他雖然想到了這樣的結果,但仍舊被眼前一幕震撼到了:鮑信果然是被歷史埋沒的英才,不同于那些看不破局勢的蠢貨,也不是王匡那等趨炎附勢的投機者。
他與曹操一樣,是看破了亂世風潮來臨的勇士。只愿用自己一腔豪情熱血,挽救這個即將崩亂的時代。
這樣的人,毫無疑問是英雄。
幸好,何咸也期待他是英雄。畢竟,英雄的軟肋,可比無所顧忌的陰險小人多太多了。
故而,待鮑信剛將自軍士氣激奮起來,何咸卻撇嘴一笑,矛指西方道:“鮑都尉,這些大話咱先不爭了,爭來爭去恐怕半年也沒個結果。而且,你那位弟兄可是危在旦夕呢。”
“為了心中愿景,你可以生死不顧,也可以煽動信任你的士卒一同赴死。可身為兄長,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兄弟和他的部下,先你一步慘死戰(zhàn)場嗎?”鮑信遽然看向西方,果然看到一支騎兵早已兇悍地沖斷了鮑韜和大隊的聯(lián)系,此時被割裂在亂戰(zhàn)當中的鮑韜及他部下,正被那支鐵騎急速地收割殺戮著。鮑信甚至可以看到,剛硬不屈的鮑韜已傷了一條手
臂,卻仍在大吼著瘋狂揮舞著手中的大刀。
“何咸,你卑鄙!”鮑信這時終于反應過來了,恨不得此時一口吞了何咸:“你故意在此拖住我部,暗中卻令鐵騎將我們分而破之。你,你何時變成了這樣!”“可別這樣說,鮑都尉。若是你我易位,敢問你是否也會如此對在下?”何咸絲毫沒有半分愧疚之情,畢竟歷史上鮑韜就是死在了這場戰(zhàn)役中。而他對那支追殺鮑韜的騎兵下達的命令,是將鮑韜盡量驅逐到
戰(zhàn)場之外,可沒說要取鮑韜的性命。
說罷這句,何咸更是聳起肩膀,展顏詭異一笑道:“更何況,我也沒說不讓鮑都尉去救人?”
鮑信一愣,根本不明白何咸這半天在搞什么鬼:一邊命人追殺自己的弟弟,一邊又同意自己去救人,分明就是吃飽撐的。
但如此天大的人情,還是鮑信不能拒絕的人情,令他心中不由一暖,抱拳道:“悉文高義,鮑信大恩不言謝!”言罷,鮑信便要帶著自己的部下前去救鮑韜。
可就在鮑信動身之前,何咸又開口了:“鮑都尉,這可不行。你我畢竟如今還各為其主,我若如此明目張膽地放了你,豈非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何悉文,你究竟欲如何?”鮑信徹底怒了,前方鮑韜危在旦夕,已讓他根本不可能再有哪怕一點耐心。
“我想的很簡單,鮑都尉可率五百親衛(wèi)救下令弟,也可逃出升天。只不過,這些大漢的好兒郎,從今以后就是我的麾下了!”何咸長槍一招,如露出了毒牙的蛇。
鮑信這下徹底膽寒了,他怎么都沒想到如今的何咸已成為如此陰毒之人——這等卑劣的手段,分明就是讓他在做一個兩難的抉擇!而且,這樣的抉擇還是越隨著時間推移,越令他煎熬痛苦!
不過,鮑信同時也聽出了何咸話中的另一層意思,當即開口道:“我若放下麾下將士,你可保他們性命無礙?”
“我說過,他們可都是大漢的好男兒,我身為故大將軍之子,這點信用自然還是要講的?!?br/>
“好!”鮑信痛苦一抹臉龐,也不知道他是在擦血還是擦淚:“今日便信你這一回,還請悉文務必善待我麾下這些精銳老卒!”
言罷,鮑信登時揮手,對著于禁言道:“文則,帶上五百兄弟,隨我殺出敵陣!”
“等等!”何咸一聽這話,趕忙將目光投向鮑信呼喚的人身上,試探性地問道:“于文則,于禁?”
于禁遲疑點頭。
鮑信也疑惑地看著何咸,不知他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捌渌丝梢宰?,他必須留下?!焙蜗桃恢赣诮?,美得鼻涕泡兒都快冒出來了:又是曹魏未來五子良將這一啊!自己目前有徐晃和張遼,若是再把于禁勾引過來,都五得其三了。這要是日后五個人都聚齊了
,豈非都能召喚神龍了?
并且,看于禁此時在鮑信軍中也不過一屯長的裝束,何咸更覺得他誘拐于禁的可能性還是很大的。然而,他卻沒想到,當自己這話剛一落下。于禁便陡然將自己手中的兵刃架在了脖子上,慨然言道:“多謝何校尉一番美意,然校尉行事卑劣陰毒,在董賊麾下助紂為虐還洋洋自得。在下便是一死,也不會
效命校尉麾下!”
“狗賊,好膽!”無名聞言當即大怒,如虎嘯山林般喝道:“公子早就言過,亂世無義戰(zhàn)!各為其主,自當奉命盡力。如今公子背著被罰的代價放爾等歸去,爾等不感恩戴德,還要惺惺作態(tài)不成!”可于禁卻夷然不懼,當即駁斥道:“休要說得天花亂墜,我等一走,這一部便降,整個戰(zhàn)場都要因此而崩潰。你們分明打著用最小代價換取最大勝利的心思,還要再次裝乖賣好,可是將世人都當成了傻子?
”
何咸這個氣?。好麑⒕褪敲麑?,一點都不好糊弄。而且,看于禁這架勢,分明還真是一言不合就自殺的剛烈。一時間,何咸都以為自己碰上了個假于禁:歷史上水淹七軍后,你不是降關羽降得挺干脆的嗎?怎么一換到本公子身上,你就這么堅貞不屈了呢
?
難道,跟游戲里一樣,咱倆的相性不合、八字犯沖?
想到這里,何咸不由跟吃了蒼蠅一般惡心,擺擺手道:“罷罷罷,既如此,你還是跟隨鮑都尉去罷?!?br/>
于禁冷厲的眼神這時才出現(xiàn)一絲驚異,隨后他陡然抱拳,向何咸言道:“今日之恩,在下沒齒不忘。改日沙場再見,在下必會饒公子一命,以報今日之情。”
何咸也恭敬還了一禮,畢竟這可是未來的五子良將之一,他的話,說不定啥時候就成真了。
而且這爭霸天下跟做生意差不多,多個朋友總比多個一心要宰了你的敵人要強。
幸好,待鮑信等人一離去,心情低落的何咸又激動了起來,對著那些被拋棄的士卒笑道:“兄弟們,你們可都是言之有信的好兒郎。該怎么做,你們都知道了吧?”
這些士卒也無可奈何,大勢已定下,他們就算殊死拼殺也毫無生機。而何咸這會兒總算還算給了他們一個臺階下。故而這些人一個個拋下了兵刃,跪地束手道:“我等愿降.”
而這一刻,暴怒卻屢屢無功的夏侯淵,終于意識到了自己當先憂心戰(zhàn)場。否則,也不會讓何咸一下鉆了這么大個空子。
可一分神,他便看到那些士卒紛紛拜地請降的景象。當即氣怒攻心,破口大罵道:“孬種,你們竟然降了!”
“敵將,別管他們了,你也降了罷!”程咬金等這個機會等得實在太久了,見夏侯淵終于露出破綻。當即揮動馬槊,如靈蛇出洞般刁鉆地刺向了夏侯淵臂膀。而這時,夏侯淵心思不在,只覺一股冷厲的殺氣襲來,心寒膽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