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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氣壓醞釀多日, 眼看瀕臨電閃雷鳴的邊緣,然后一通電話,很快便萬里晴空。覷著上司唇角那抹化不開的笑意,李助理不禁感慨,那位“另有所愛”的小姐, 果然很有兩把刷子。

    楚湉湉掛了電話,捧住臉頰, 試圖讓不正常的熱度降下去。

    “管你哪天回來……哼?!?br/>
    努力平復著心跳,她翻出幾罐媽媽做的醬菜, 汲著拖鞋,一瘸一拐下了樓,轉(zhuǎn)進宿管阿姨的辦公室。

    宿管阿姨吃驚:“唉喲,你腳怎么了?”轉(zhuǎn)念一想, “高跟鞋鬧的吧?”年輕女孩子為了美,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楚湉湉吐吐舌頭, “面試需要嘛!”她放下袋子, 笑得又甜又乖巧, “我媽媽做的新鮮醬菜,說您和伯伯最愛吃這個,專門給我多帶了幾罐。”

    “這怎么好意思!”舍管阿姨笑著問,“你媽媽還好吧?”

    楚湉湉不知為何, 有一瞬的心虛, 旋即點點頭, “媽媽很好,她讓我替她向您問好?!?br/>
    舍管阿姨的崗位看似不起眼,鮮少有學生知道,這位劉阿姨,是副校長的小姨子。而兼任經(jīng)濟管理學院院長的副校長,與劉阿姨的丈夫以及楚凌遠,是大學同窗。

    楚湉湉考入d大時,楚凌遠還在世,愛女心切的他曾拜托過老同學,在學校多照應一下女兒。

    劉阿姨天天跟這個年紀的女孩子打交道,很容易看出楚湉湉有心事。她起身關上門,拉著她坐下,關切地問,“怎么了?”

    她對楚湉湉印象不錯,小姑娘長得好看,學習用功,人又低調(diào)乖巧。楚凌遠在世時,她沒仗著關系而飛揚跋扈,同學間沒人知道她是垣耀科技的千金,楚凌遠過世后,她也沒有一蹶不振。對這樣的女孩子,她不免有幾分憐惜。

    楚湉湉垂下眼睫,“是這樣的,阿姨……”

    她把爸爸送給她的十八歲禮物,卻被人說成是“二奶車”的事情說了一遍,聽得劉阿姨氣憤不已,“小小年紀,思想怎么這么骯臟?是哪個,不是我們樓的吧?”

    楚湉湉搖搖頭,“我也是聽人轉(zhuǎn)述,才知道有這樣的傳言。我相信流言止于智者,我只是……只是心里難受。而且,這種傳言,會不會……會不會給學校抹黑?。俊?br/>
    她不自覺紅了眼眶,淚珠閃爍,要掉不掉。劉阿姨嘆了口氣,遞紙巾給她,“好孩子,你不要多想,同學老師們都清楚你的為人。放心,阿姨心里有數(shù)?!?br/>
    即便是名校如d大,偶爾也會有極個別的女生,貪慕虛榮出賣尊嚴。一在社會上爆出來,受連累的是整個d大的名譽。一顆老鼠屎壞了一鍋湯,劉阿姨對此最為厭惡,這么多年,她管轄的宿舍樓,從未出過這樣的丑聞,她一直深以為傲。而現(xiàn)在有人企圖抹黑……

    有劉阿姨這句話,楚湉湉的心放下了大半。

    造謠一張嘴,這種桃色謠言,讓人根本無從澄清。她必須在第一時間向師長表明清白,畢竟,她能否繼續(xù)拿到一等優(yōu)秀獎學金,全看老師的態(tài)度。

    話說得差不多了,楚湉湉看看時間,該起身告退了。這時,門被敲響,來人捧著個大盒子,“你們宿舍楚湉湉同學的親戚送來的,說有急用,一定要馬上送到?!?br/>
    楚湉湉的第一反應是楊逸辛。從前他不時會捎東西給她,有時是冰淇淋一類易化的東西,就會說有“急用”。

    下一秒,她想到的卻是另一個人。

    劉阿姨樂了:“正好,拿去吧。”

    楚湉湉道過謝,抱著盒子回了宿舍。

    拆開最外層,里面又是兩個盒子。上面那個印有紅十字,裝著消毒紗布、消炎噴霧、止痛藥、ok繃……

    這肯定不是楊逸辛。楊逸辛根本沒注意到她腳痛,只顧著告誡她不要跟不入流的人混在一起,之后還發(fā)了短信旁敲側(cè)擊,想知道為她付賬的男人是誰——當然,是“怕她被人哄騙”。

    下面是個鞋盒。打開前,楚湉湉深吸了一口氣。

    上帝啊,如果又是豹紋的話,請在加拿大降一道雷,把某個人全身劈成豹紋吧……

    盒子里是一雙裸色芭蕾平底鞋,設計簡潔優(yōu)雅,小羊皮柔軟無比,在燈光下泛著自然又柔和的光澤,看起來舒適極了。

    “哇,香奶奶的經(jīng)典款,好看哭了!”舍友圍了上來,一個瞥見醫(yī)藥盒,怪叫,“哦喲~原來是慰問傷號,也太貼心了吧!”

    “不止哦!”另一個伸手,“那是什么?”

    盒子旁邊,塞著一袋奶糖。

    楚湉湉拿了一顆,拆開糖紙,含在嘴里。甜絲絲的,奶香濃郁,腳跟那股隱隱的抽痛,似乎也沒有那么難耐了。

    還真是學過急救的人。

    ……

    不知道劉阿姨采取了什么手段,流言沒有擴大,很快平息了下去。

    最后一輪面試很快到來。終面與集體面試形式相反,面試者要獨自面對數(shù)位hr和部門主管組成的面試官團。

    叫到楚湉湉的名字,她走向面試用的會議室,緊張得手心出汗。腳下柔軟的小羊皮摩擦著已經(jīng)結(jié)痂的傷處,介于微痛與癢之間的感覺,奇異地讓她心中慢慢平靜了下來。

    終面比二面節(jié)奏快得多,好幾雙眼睛的注視下,問題一個接一個,絲毫不留喘息的空間。

    面試到中段,一個富態(tài)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自我介紹姓趙,是戰(zhàn)略投資部的經(jīng)理。楚湉湉眼睛一亮,那就是她想進的部門!

    趙經(jīng)理態(tài)度和善,問了兩個問題,始終面帶微笑。其他面試官顯然更喜歡觀察候選人在壓力下的表現(xiàn),有位hr招聘官尤甚,問題格外刁鉆尖銳,明知對方只是大三的學生,卻一直揪著工作經(jīng)驗窮追猛打。

    面試結(jié)束,楚湉湉后背都是汗,忐忑得有點精神恍惚。休息區(qū)的其他人覷著她的臉色,有的估摸著面試難度,頓感壓力山大,有的暗自得意,認定這個對手不足為懼。

    “顧氏也是你能進的地方?綠茶婊?!?br/>
    擦肩而過,楚湉湉猛然回頭,差點懷疑自己幻聽了。直到那個女生的背影進了面試室,她才終于想起來——那好像就是俞天嬌?

    氣憤沖淡了忐忑,又不能沖進去跟她理論,更是令人憋屈。

    憋屈使人發(fā)憤圖強,楚湉湉沉著臉回到學校,徑直去了圖書館,一口氣把最后一份期末論文寫完,提交給了教授。

    全神專注起來,時光過得飛快,她伸展手臂,揉了揉酸痛的脖頸,才發(fā)現(xiàn)天已擦黑。一看被設置成靜音的手機,有兩通未接電話,一通來自媽媽,另一通來自顧顯。還有一條未讀信息:

    媽媽的手機占線,楚湉湉跑到校門口,正四處張望,又有短信進來:

    楚湉湉若無其事過了馬路,在賓利前自然緩下腳步,隱晦地環(huán)顧四周,然后拉開車門,迅速坐了進去,砰地關上門,又趴在窗上警惕觀望。

    “……”顧顯看著她,“鬼鬼祟祟,像什么樣子?”

    楚湉湉一窘:“協(xié)議上不是規(guī)定,不得向外人透露我們的關系?我怕被人看到了,萬一暴露,肯定會天天被同學指指點點,我還怎么上學?”

    取車時也不忘約上青梅竹馬,堂而皇之出雙入對,完全沒把他放在眼里。這會兒知道惦記起協(xié)議了?

    質(zhì)問的話,反倒顯得他很在意似的。他當然并不在意,本來就只是為了一勞永逸,解決顧云霆沒事亂結(jié)婚的問題,按協(xié)議辦事自然最好。

    顧顯冷了臉,“很好。既然說到協(xié)議,不妨談談那晚的事情吧。為了把我們的關系表現(xiàn)得可信,那樣的接觸,以后也許還會有,你不自然的表現(xiàn),逃不過我父親的眼睛——別忘了,演戲,他是專業(yè)的。”

    隔了這么些天再見到他,楚湉湉心中原本還有幾分隱秘的歡喜,然而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意思……

    一股熱意沖上她腦間:“沒有感覺,要我怎么自然?你難道不該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沒魅力?”

    顧顯黑眸瞇起,緊盯著她,眼神陰沉得可怕,“——沒有感覺?”

    三點式清涼性感,豹紋狂野十足,方舒窈的心情……難以言喻。

    不知道洗劫了幾間花店的鮮花姑且不論,那些禮盒琳瑯滿目,包包、衣服、鞋子、化妝品……極盡奢華鋪張,足以讓任何女人心跳加速,暈頭轉(zhuǎn)向。

    每拆出一件帶豹紋的東西,方舒窈的目光都更復雜幾分,楚湉湉的臉也越漲越紅,腦子里嗡嗡作響。

    ……他絕對是故意的!

    送這么多禮物,顯然是秀恩愛給媽媽看。媽媽不知道豹紋的含義,可她懂——

    是,那天全仰賴他,她才免于被當成內(nèi)褲小偷釘死在恥辱柱上。他開口的那一剎那,仿佛蜻蜓點水,在她心湖上蕩起陣陣漣漪,連同前一天雨中的相助……心潮起伏蕩漾,她幾乎要以為,那就是心動的感覺。

    或許他察覺到了,所以特意讓她回顧那個丟臉至極的時刻;這是個提醒……或者叫提示?

    ——別把假的“寵愛”當真,想入非非,只會自取其辱。

    ***

    “……顧先生數(shù)次想找方女士談話,方女士都避開了。楚小姐已經(jīng)回到學校,這周起d大開始期末考試,她每天都寢室教室圖書館三點一線,唯一出校的一次,是去顧氏參加面試?!?br/>
    果然是親母女,在拒絕溝通這一項上,真是一脈相承。

    指節(jié)輕叩著桌面,顧顯心頭的煩躁揮之不去。投她所好的禮物,她卻毫無反應,沒有只言片語,像是鐵了心要跟他冷戰(zhàn)到底一樣。她難道不知道,這樣很容易引起顧云霆的懷疑?

    他留意到許昌最后那句,“什么面試?”

    “暑期實習。”

    顧顯長指一頓。她想去顧氏實習?

    ……

    顧氏用人制度嚴格,即便是實習崗位,也至少要經(jīng)過三輪面試。第一輪集體面試后不久,楚湉湉就收到了二面通知。

    她上午有一場考試,于是把面試約在了下午。剛好4s店離顧氏大樓不算太遠,結(jié)束后可以順便去接維修完畢的小mini。

    這次仍是集體面試的面試官。打過一次交道,讓楚湉湉放松不少,過程大體相當愉快,結(jié)束時,面試官笑著提了一句,祝她終面好運。

    這差不多是在明示,她殺進終面了。

    楚湉湉雀躍不已,要不是記著電梯里有攝像頭,她幾乎要在里面轉(zhuǎn)起圈圈。踏著輕快的腳步,行至大廳,迎面遇見一個人,讓她的心情指數(shù)瞬間暴跌。

    “湉湉!你怎么在這里?”蔣鹿鳴瞥見她,面帶笑容走了過來。

    楚湉湉掐著手心,提醒自己,這里是顧氏的地盤,很多雙眼睛看著,如果她當眾失態(tài),有可能會失去實習機會。

    蔣鹿鳴將她一身的正裝看在眼里,眼中閃過了然,“來面試嗎?哪個部門?”

    “總裁辦公室?!背彍徣鲋e。

    “哇哦!”蔣鹿鳴一派熱心,“顧氏可不好進,競爭特別激烈,要我跟顧總打個招呼,幫你安排一下嗎?”

    楚湉湉訝然,“表姐跟顧總很熟?”

    蔣鹿鳴笑而不語。志得意滿的笑容優(yōu)越感十足,任誰看來,都會覺得她和顧顯交情匪淺。

    “對哦,垣耀現(xiàn)在是顧氏的一部分了?!背彍徲行┮鈩拥臉幼樱窒氲绞裁窗?,眼眸微張,接著微撇了撇嘴,搖頭道,“算了,還是不用麻煩表姐了。他們說馬上要著手整合垣耀的管理,往后怎么樣還不好說……”

    她陡然打住話頭,像是自知失言,又反應不及該怎么掩蓋,手足無措了一陣,急著告辭,“我得趕緊回學校了,明天還有考試!”

    蔣鹿鳴盯著她慌張的背影,眸光閃動。

    顧氏成為垣耀的控股股東后,很大程度保留了原本的管理層,楚凌蓮卸去了董事長頭銜,依然擔任執(zhí)行總裁??扇绻櫴蠜Q定大換血……

    要知道,顧氏對控股公司的總裁可是有任免權的!

    她的心砰砰直跳,就要趕緊回去,和母親商量對策。走出兩步,又眼珠一轉(zhuǎn),轉(zhuǎn)身走向人力資源部所在的樓層。

    實習?做夢吧。

    ……

    沒穿慣的高跟鞋有些磨腳,楚湉湉忍著疼一路小跑,總算擠上了公交車。

    蔣鹿鳴性格多疑,剛才她的一番做派下來,她一定會找姑姑商議。姑姑總裁的位置聽著風光,實際不過是空中樓閣,去留全憑顧氏的態(tài)度。如果她聽了消息焦急著慌的話……

    盤算一路,到站下了車,還要再走一長段路。

    腳跟可能磨破了,越走越疼。她想象自己是小美人魚,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明明有著最美麗的歌喉,卻為了見傻缺王子而放棄,結(jié)果失去了一技之長,上了岸也沒有謀生能力,只能依附于王子,最后慘遭拋棄,死無全尸……哇,太慘了!腳痛好像也不那么難以忍受了呢。

    后來,巫婆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這一次,她專注事業(yè),憑借歌喉成為全球最紅的女歌手,賺得缽滿盆滿,王子為她瘋為她狂,為搶不到她演唱會的門票而心痛撞大墻……

    “——滴滴!”

    內(nèi)心戲被鳴笛聲打斷,楚湉湉回頭,只見搖下的車窗中露出楊逸辛的臉。

    “湉湉!你去哪兒?上車吧,我載你。”

    楚湉湉繼續(xù)走,“不用了謝謝?!眲倓倓∏樽叩侥膬毫??

    踩在刀尖上走路實在太慢,到了mini店門口,停好車的楊逸辛已經(jīng)趕了上來。

    腳痛使人心情惡劣,楚湉湉自顧自開門進去,找到工作人員,說明自己是來取車,被告知讓她稍候。

    楊逸辛默默伴在旁邊,楚湉湉深吸一口氣,決定跟他說清楚:“我覺得,我們還是保持距離比較好。一來,楊伯伯的立場,與我有沖突;二來,我不希望引起表姐的誤會?!彼臒┬氖聣蚨嗔?,實在不想再添一樁。

    楊逸辛愣了愣,沒想到她會這樣直白。他苦笑,“車店慣會忽悠女顧客,我?guī)湍憧粗c。”

    他不走,楚湉湉總不能趕人,只好抱著手機,當他不存在。冷不防,一條新短信跳了出來,是顧顯。

    要你管。楚湉湉順手返回。

    那次事故錯不在她,維修費用由肇事方全權負責,可全面保養(yǎng)的費用還是需要自己出。她看著賬單,估算過接下來一個月的生活開銷,咬了咬唇,問工作人員,“可以分期嗎?”

    一旁的楊逸辛掏出錢夾,“我來吧?!?br/>
    楚湉湉蹙眉:“不需要?!?br/>
    楊逸辛委婉道:“就當是我借你的,你什么時候方便了再還都可以?!?br/>
    楚湉湉略微遲疑了一下。顧氏的實習薪水不低,順利的話,下個月她就能拿得出這筆錢……

    “還是算了。”她搖頭,打算問問陶香筠,能不能救個急。正當此時,顧顯又發(fā)了短信過來。

    義務?她有什么義務?

    她的義務不就是和他扮演恩愛閃婚夫妻,給她媽媽和顧云霆看?可現(xiàn)在四缺三啊,要她唱獨角戲嗎?

    另外還有不得向顧氏資產(chǎn)伸手、不得讓外人以為她和顧顯有關、不得要求對方履行夫妻義務……她哪項沒有做到?

    楚湉湉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不是要演恩愛嗎?她磨著牙,一字一句敲著手機,怎么肉麻膩味怎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