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敬宣輕笑,“你不用訛我的話,知道你是向著劉裕的,你無非就是想從我這探探我父親的口風(fēng)?!?br/>
“我勸你們還是不要跟司馬元顯有什么瓜葛?!毙烈牟]有否定劉敬宣的話,若無其事的繼續(xù)說道,“他這人只懂得利用,沒有盟友的。一旦你們沒有價值,或者可以用來墊腳,他會毫不猶豫的犧牲掉你們。”
劉敬宣輕哼,“我們這種刀口舔血的人,早就習(xí)慣了這樣的思維,從古至今,真正能善終的開國大將又有幾人?”
辛夷眸光一凜,忽然又笑起,“原來你還有這種志氣?!?br/>
也是,從古至今,誰不想做皇帝呢?
“并不是每一個人都想窺探那把交椅?!眲⒕葱麩o奈一笑,“有很多時候,不過是逼出來的。沒得選!”
“我并不看好你們劉氏父子?!毙烈倪@么說都是客氣的。其實(shí)她更想說,在司馬元顯、劉裕、桓玄的三從夾擊下,劉勞之想脫穎而出,無論是從能力還是時局來看,幾乎不可能。
劉敬宣輕笑著張開了手,“那又如何,大丈夫無非一死?!?br/>
“你情愿死也不投靠劉太守嗎?”辛夷看著他大笑反而有些氣憤的皺起眉頭。
劉敬宣看著她微怒的小臉,有些戲謔道,“怎么,你很希望我活下來?”
“自作多情。”辛夷背過身去,眉宇依舊沒有放開。
劉敬宣看著她,月光將她的側(cè)臉勾勒得很美麗,明亮的眼眸里波光點(diǎn)點(diǎn),“你好像很自信劉裕會贏?!?br/>
“他當(dāng)然會贏,他可是……”辛夷動了動唇,生生將虞美人三個字咽了下去,“他從布衣到如今的太守之位,全憑實(shí)力得來,深謀遠(yuǎn)慮,定是卓越之才。”
劉敬宣抬起頭好似仰望著銀月,余光卻瞥向一旁的強(qiáng)硬女子,“是啊,不同于司馬元顯與桓玄的顯赫身份,他在沒有任何身份地位的情況下,走到如今的地位,確實(shí)是實(shí)力了得?!?br/>
“那你為何不選他?”
劉敬宣看著有些著急的辛夷,不免一笑,“兵不厭詐,你還不懂。”
“什么?”辛夷一時聽不明白。她耍大刀還行,分析這些陰謀陽謀的事就遠(yuǎn)不及朱瑾她們了。
“天機(jī)不可泄露?!眲⒕葱琅f不明答她,估計(jì)逗弄,“要不咱們交換信息,我告訴你家父的打算,你也告訴我你的秘密。”
“做夢?!毙烈母戾\已久,她是絕不會背叛虞美人的,“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我不會出賣任何人。”
劉敬宣依舊含笑看她,“都說了是你的秘密,誰讓你出賣誰了?”
辛夷一愣,剛剛聽他的話,竟下意識的想到了虞美人??墒钦f出去的話就是潑出去的水,哪能再收。更何況,他為什么要用那么重要的信息,換取她的秘密?
辛夷心突然一亂,怒道,“我天生平凡,沒有秘密?!?br/>
“你一個女子,背著把大刀,還做著探聽消息的事。你沒有秘密,誰信???”反正劉敬宣是不相信的。
她的秘密???
辛夷心里輕笑,她的過往幾乎連她自己都要拋棄了,她已經(jīng)將一切獻(xiàn)給了虞美人,她早已不再是自己了。
“你既然發(fā)現(xiàn)了我,為什么不抓我?”辛夷側(cè)身看他,岔開了話題。
劉敬宣一笑,透著一股玩世不恭的少年味,“難得有女子不怕我,還這么鍥而不舍的追著我,我心痛還來不及,怎么會抓你了?”
說著又快速點(diǎn)過辛夷的鼻尖,辛夷一愣,又迅速反應(yīng)過來與他拉開距離,怒道,“我警告你,你不動手,不代表我會手下留情?!?br/>
劉敬宣揚(yáng)起自信的笑,不屑道,“世間難得有男人對你這么好,你哪舍得下手???”說著露出篤定的表情,“我敢打賭,你要是殺了我,這世上就再也沒有男人肯對你這么好了?!?br/>
“紈绔子弟。”辛夷冷語,露出厭惡的表情,然而她的內(nèi)心卻不那么抗拒他。
這一點(diǎn)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要回去了,你怎么打算?”劉敬宣轉(zhuǎn)過了身,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壞笑道,“看你身材勻稱平整,要不就換上軍裝,侍奉在我左右吧?!?br/>
“你再胡言亂語,小心我殺了你?!毙烈囊皇执钤诘侗希度斜话纬鋈?,刃光閃爍。
“唉。”劉敬宣失望的嘆了口氣,搖頭離去。
辛夷看著他的背景漸漸遠(yuǎn)去,直到他完全消失在黑夜里才緩緩放下刀柄,松了口氣。她下意識的將手放在心口,她詫異的發(fā)現(xiàn),殺人砍首都不眨眼的自己,在他觸碰到自己鼻尖的那一刻,竟然有心跳加速跡象。
他竟亂了她的心神。
若他跟了司馬元顯,就找個機(jī)會宰了他——辛夷在月色下如此想著。
建康城里已經(jīng)繁華喧鬧,看不見的暗流似乎正按照一定的規(guī)律涌動著。
獨(dú)裁者們都希望那種規(guī)律是自己定下的,所以便想盡辦法在暗流里翻攪著,折騰著。
多少人被暗流所卷,家破人亡,可還是有更多的人前仆后繼,樂此不疲。
“咳……”
驃騎將軍府里,俆道覆立在庭院中暗暗思緒,眼底波光流動,宛如利刃般蓄勢待發(fā)。然而,不知是不是站久了的原因,他的氣息有些虛弱。
“咳,咳?!眰T道覆輕咳了兩聲。
說來也怪,他勤學(xué)武藝,身子向來很硬朗,一年四季從不生病。但自從開春受了一次涼后,咳嗽的毛病就老不見好。
起初還不樂意吃藥,后來吃藥也不管用,除了輕微的咳嗽,和偶爾的身體乏力,也沒有什么不妥。所以后期他又將藥給停了,本來他就精通醫(yī)術(shù)的,沒事自己給自己搭個脈,感覺沒有什么也就覺得沒事了。
如此幾個月下來,俆道覆也不將此事放心上了。
“義父。”采桑聽到俆道覆的咳嗽聲,貼心的沏上一杯茶,遞了過去,柔聲,“喝點(diǎn)水吧?!?br/>
俆道覆接過茶水一飲而盡,腦海里運(yùn)籌絲毫未停,看都沒看采桑一眼,便把空杯交還給她。
“義父為虞美人勞心勞力,也該多注意身子。多年如一日的晚睡早起,再結(jié)實(shí)的身子也吃不消?!辈缮U驹谝慌?,輕聲叮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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