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dāng)然不能把惜兒交給她。如果真如她所說，像親生女兒般待她，容成樺回來以后會怎么想？他根本就沒有碰過她，他只能把孩子當(dāng)成她與別人的孽種。到時候我的孩子就將性命堪憂。

    但惜兒還沒滿月，我躺在床上，手無縛雞之力。她卻帶著十幾個人，輕輕松松就從我手里搶走了惜兒。我看到惜兒在她懷里嚎啕大哭，小臉漲得通紅。我哭著撲到在地上，求她放過我女兒。

    她優(yōu)雅地蹲下身來，把惜兒的小臉湊到我跟前，“再最后看一眼吧。她從此以后就是我的女兒了。在王府，她會成長的很快樂，很快樂的……”看著她們帶走惜兒，絕望如同一張巨大的網(wǎng)，黑壓壓地?fù)淞讼聛怼?br/>
    惜兒就像只飛上天空的紙鳶，即使我手里還纏繞著不舍，她卻永遠(yuǎn)回不來了。我知道她再也回不來，可是我還是選擇眺望，哪怕眼睛脹得生疼，淚流不止。

    我日復(fù)一日站在流蘭樓上，眺望著遠(yuǎn)處，那里有我未歸來的丈夫，有我摯愛的孩子。終于有一天，溫宿晴傲慢地踏入流蘭樓，她告訴我容成樺回來了，可她卻告訴容成樺，梓鳶等不了他，獨(dú)自回了流蘭樓。她還告訴他，容成惜是她的孩子。

    她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告訴我她新買了一盒胭脂一樣。她說：“王爺譏諷地笑，說要拔劍殺了那個孽種，可他看到她的眼睛時卻遲遲下不了手。只是你可憐的女兒容成惜還是死在劍下，殺了她的人是我的婆婆。我婆婆清理門戶，沒什么不對，王爺并沒有阻攔?！?br/>
    我心如死灰。我萬萬沒想到溫宿晴即使要犧牲自己的名聲也要?dú)Я宋遥屛冶凰`會，讓我的孩子死于非命，可她看起來卻那么從容，仿佛一切都理所應(yīng)當(dāng)。淚水決堤而下，承載著我希望的紙鳶斷了線，遠(yuǎn)遠(yuǎn)離去，消失在生命里。漫山遍野的芍藥花不再潔白，那是哀悼，是祭奠。

    我站在樓上，樓下的街川流不息，人聲鼎沸。我看到一個白衣白發(fā)的女子抱著我的孩子，她身邊一襲黑袍的男子正執(zhí)筆在一本冊子上記下什么，熙熙攘攘的人群從他們半透明的身體之間穿過。我的孩子，她還那么小，她甚至還來不及滿月。她的胸口盛開著一抹絢爛的紅色，那是長劍貫穿而入的記號，是冰冷親情賦予的創(chuàng)傷。

    那個白衣的女子抬頭看了看我，神情有些訝異。我也看向她，我想他們大概就是冥府的無常。等到那個黑袍的男子收起手中的筆，他們便步履匆匆地消失在街的拐角。

    仰起頭，我看到我的惜兒在云端微笑，短短的手腳在揮舞著，如同那只飄飄搖搖的紙鳶，沒有那些落寞和孤獨(dú)，只有飛翔的自由和榮光。容成惜，我的女兒，下一世，請找個能保護(hù)你平安快樂長大的娘……拭去眼角的淚水，所有的云都消散得干干凈凈，湛藍(lán)的天幕，只余光芒萬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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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法術(shù)，我深深地嘆了口氣。我竟在她的夢境里看到了我和濯塵。原來當(dāng)初我收走的那個魂魄，正是她未滿月的女兒。作為一個白無常，尤其是做了幾千年的白無常，本不應(yīng)為每一個魂魄的歸去來兮而悵然若失。但是這一次，我破例了。

    入夢散的功效隨著記憶探查的完畢而消退。每一個從夢中醒來的客人，都難免于眼角的濕潤。我遞給她一條手帕，轉(zhuǎn)過頭和濯塵商量。

    “當(dāng)然要賣。而且賣，就要賣兩壺?！彪y得一向寡情的莫濯塵也會出手這么爽快，竟一下子肯賣出兩壺。

    “怎么？看完梓鳶的夢，你也有點(diǎn)小感動？”我試探著問他。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真是太可怕了。莫濯塵這家伙資歷比我高，在冥府呆的時間比我長，無論看見什么人間慘案臉上都是一成不變的木頭表情。

    他不屑地看著我，“與其讓某人再偷我一壺酒，不如直接當(dāng)面賣給買主?！蓖ト【频谋秤?，我嘴角有些抽出——“莫濯塵，我不是人好嗎……”

    “白無常?！蔽衣牭借鼬S在叫我?！昂呛?，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無常了。我們?nèi)温殱M了，功成身退，你叫我傾辭就好?！?br/>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能不能向你打聽一件事情？”

    “你是不是想問，你的女兒去了哪里？”她點(diǎn)點(diǎn)頭。要無常查出一個按正常流程投胎的魂魄去了哪里，這不是什么難事。我伸出手去，空氣中浮起一道淺藍(lán)色的光暈，光暈上托著一本厚厚的冊子，紙的邊緣有些許破損，微微泛著黃。紙頁迅速翻動，我很快就找到了容成惜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