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康這邊剛剛送郭靖和王處一出城,秋香這邊就給楊鐵心和穆念慈送來了午飯的食盒。
因為包惜弱生活質樸的緣故,趙王府上飲食一向不喜鋪張浪費,所以即便知道穆念慈可能是未來的貴人,這食盒里面也就放了四個熱菜,還溫了一壺酒。
雖然菜式不多,但王府的廚子手藝確實不錯,出品的色香味均是上佳。
穆念慈擺好碗筷,有滋有味的吃了起來,她吃了一會兒,發(fā)覺楊鐵心筷子都沒動一下,反而一副愁眉緊鎖、心事重重的樣子。穆念慈不由停下嘴,輕聲問道:“爹爹,可是這菜式不合口味?”
楊鐵心嘆了口氣:“爹爹沒胃口,你多吃些?!闭f完,他把酒壺拿了過來,開始自斟自飲。
穆念慈見楊鐵心始終不吃飯,一把搶過他手中的酒壺,有些生氣道:“爹爹,你不吃東西,就這么喝酒,小心喝壞了身子?!?br/>
楊鐵心無法,只得胡亂吃了幾口,這才哄的穆念慈交回酒壺。
這酒壺不大,楊鐵心吃一口菜,喝一杯酒,一盞茶的功夫,就把這壺酒喝得底朝天。楊鐵心把這酒壺拼命傾倒,最后滴下幾滴到杯中,就再也沒酒了,只得頹然的放下。
穆念慈看楊鐵心難受的樣子,自己也覺得心里難受,她放下筷子:“爹爹,我讓秋香姑娘再拿幾壺酒過來,我陪你喝!”說完她站起身來,準備出去叫人。
楊鐵心苦笑一聲,一把拉住穆念慈:“女兒,咱們在人家府上,莫要給人家添麻煩了,爹爹我喝夠了,就是覺著有些氣悶,我出去走走就好?!闭f完他拉開凳子,推門出去了。
穆念慈見楊鐵心郁郁寡歡,但自己也無法勸慰,只得看著他出門去,頹然的嘆了口氣。
楊鐵心走出房間,見四周都有些侍女、侍衛(wèi)來來往往,便尋了個人少處行去。
這趙王府中建筑盡是雕欄玉砌,回廊九曲,楊鐵心走了一會兒,已是有些迷路,正想找個下人問問路徑,忽的見到不遠處有三間烏瓦白墻的小屋。
楊鐵心見了這三間小屋,心里大奇,這小屋與王府其他建筑格格不入,倒像是他鄉(xiāng)下的屋子一般。
楊鐵心走近這三間小屋,這小屋前筑了一排竹籬,圈起一個小院子。他越看越覺得有些不真實的感覺,如同回到了牛家村一般。
他到了院子門口,朝里面喊了幾聲:“有人嗎?”
內中無人回應。
楊鐵心推開竹籬、穿過院子,到了中間小屋門前,又敲了敲門,仍是無人應答。
楊鐵心推門入內,環(huán)視了屋內一周,身子劇震不已。
這屋子里擺設的桌子、凳子,竟然都是舊識,墻上還掛住一根生銹的鐵槍,槍邊放了一張破犁。楊鐵心走到墻邊拿起那根鐵槍,只見近槍尖六寸處赫然刻著“鐵心楊氏”四字,他的眼淚便忍不住從臉上默默的流淌下來。
楊鐵心輕撫著鐵槍,眼淚止不住的流淌,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聽到一個柔和卻又帶點韞怒的聲音道:“請您別動這鐵槍?!?br/>
楊鐵心驚醒過來,回頭一看,自己心心念念十八年的那人正走了進來,臉上還帶了些許怒意。
包惜弱用過午飯后,平常都喜歡小憩一會兒,今日也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后院走走,不自覺就走到了小屋門口。
這三間小屋,乃是完顏洪烈專門為包惜弱在府中建出,樣式和她牛家村的老屋幾乎一模一樣,屋內的破犁頭、銹鐵槍還有那些桌子、凳子,全都是從牛家村運來的。
包惜弱平日里時不時喜歡獨自到小屋中獨處,一般不許他人來此,便是這屋內的打掃,都是她親手來做。這日到了小屋之中,居然看到有外人闖了進來,還拿了鐵槍,她不由自主的生起氣來。
但眼見這漢子轉過身來,臉上帶淚的模樣,包惜弱又心頭一軟,又柔聲說道:“你放下槍,我不怪你就是了?!?br/>
楊鐵心道:“不過是一把生銹的鐵槍罷了,王妃何以如此在意!”
包惜弱走上前來,從他手中拿過鐵槍,掛回墻上道:“這是我最寶貴的東西?!?br/>
楊鐵心聞言,頓時精神一震。他早上雖然見著了包惜弱,但包惜弱顯然已經認不出他,加上穆念慈一說,他也有半分疑惑這王妃到底是不是他那包氏娘子。待無意中見到這這幾間小屋,見到了這屋子里的老舊物件,楊鐵心心中當然確定無疑。
雖說故人無恙,只是在楊鐵心想來,包惜弱隨了這大金國的趙王,享盡榮華富貴十八年,只怕早將他這個泥腿子忘到九霄云外了吧。所以楊鐵心拿起鐵槍,默默垂淚,一來是睹物思人,二是心中糾結無比。
直到聽到包惜弱這句“這是我最寶貴的東西?!?,楊鐵心喜上心頭,他抹了抹眼淚,忽然說道:“鐵槍本有一對,現(xiàn)下只剩下一根了?!?br/>
包惜弱詫異道:“你怎么知道?”
楊鐵心不答話,轉向槍旁的一張破犁,又道:“犁頭損啦,明兒叫東村張木兒加一斤半鐵,打一打。”
包惜弱聽了這話,全身顫抖不已,她轉頭凝視著楊鐵心,顫聲道:“你…你在說些什么?”
楊鐵心注視著包惜弱,緩緩道:“我說犁頭損啦,明兒叫東村的張木兒加一斤半鐵,打一打。”
包惜弱看著眼前這個滿面風霜的粗豪漢子,似乎與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身影重疊起來,只是她仍有些不敢相信,連聲問道:“你到底是誰?你怎么…怎么知道我丈夫去世那一夜…那一夜所說的話?”
楊鐵心擼起袖子,露出左臂,柔聲道:“你看看我是誰。”
包惜弱湊近一看,只見他手臂上有個傷疤,也與自己記憶中一模一樣,她頓時驚喜交集,拉著楊鐵心的手臂哭道:“你是鐵心哥?!?br/>
包惜弱這一聲,猶帶了三分疑慮,她這十八年來一直以為楊鐵心早已過世,若是初見如此,她非得以為眼前的是鬼魂不可。只是她早上才見過此人,又想著這人帶了個女兒,怎么都是個活生生的人。
楊鐵心一把抱住包惜弱道:“我是!”說著,他兩行熱淚又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包惜弱此時再無半點疑慮,也是緊緊擁著楊鐵心,一邊哭一邊道:“鐵心哥,你這十八年,都去哪啦,我一直以為你不在了,嗚嗚嗚……”
兩人相擁哭了一陣,楊鐵心率先收了眼淚,拉著包惜弱坐到凳子上,開始述說著這些年的經歷。包惜弱仍是繼續(xù)流淚,聽著楊鐵心帶著個小女孩走南闖北,遍尋自己之時,更是泣不成聲。
楊鐵心和包惜弱相擁而泣時,沒想到屋外來了一人,將這番情形盡數(shù)收于眼底。
這人在屋外見了王妃與其他男子相擁,不由驚駭莫名,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發(fā)出任何聲響。
穆念慈見楊鐵心久久未歸,心里擔憂,就找秋香說了。秋香道多半是穆大叔迷了路,讓穆念慈放寬心,便自個找人去了。她一路問了許多見過楊鐵心的下人,便尋跡找到小屋這來,沒想到居然看到這一畫面。
包惜弱這個王妃,對秋香她們這些下人,從不擺架子耍威風,還收了自己和冬雪做義女,對自己可謂恩重如山。可遇上這種事兒,秋香也是一時六神無主,不知如何是好。她恍恍惚惚的聽了一會兒,聽著兩人有無數(shù)話說,只得先躡手躡腳的離了此處。
秋香離了后院,一路漫無目的的走著,心神恍惚間,忽然撞到一人,她啊呀一聲,摔倒在地。
撞著秋香的人正是完顏洪烈,他午飯時見完顏康不在,正準備找兒子商談大事,沒想到被人撞了個滿懷。他面色一沉,本欲訓斥來人兩句,待看清這人后,完顏洪烈沒了脾氣,上前把秋香扶起,關切道:“秋香,沒事吧!”
秋香被扶起身來,不敢看向完顏洪烈,低聲道:“是奴婢不好,沖撞了王爺?!?br/>
完顏洪烈笑吟吟的問道:“若是冬雪那丫頭,風風火火的,走路不長眼倒也是不奇怪。你素來細心,今日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若是完顏洪烈此時罵上秋香一頓,她反而覺得好受些。
這關切的話一出,秋香更是拼命搖頭道:“奴婢沒事!奴婢沒事!”
秋香往日里都是一副溫柔恬淡的模樣,此時如此舉止失措,完顏洪烈更是放不下心,他略一思索,又問道:“可是這幾日府上來的客人,有人欺負了你?若真是如此,你說出來,本王為你做主!”
在完顏洪烈想來,秋香從小服侍完顏康,又被包氏收為義女,在府上不可能被別人欺負,只可能是這幾日來的歐陽克這幾人,才能讓秋香如此舉止失措。
秋香見完顏洪烈如此這般表態(tài),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出聲來。
完顏洪烈見她如此反常狀,便把她拉進書房,驅退左右,慈愛的說道:“此處別無他人,受了誰的委屈,放心對本王道來!”
秋香止住了哭聲,將剛才所見所聞一一道來。
完顏洪烈一聽包惜弱正與別的男子抱在一起,立刻怒火中燒,急匆匆的往后院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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