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沉愣了一下，沒想到于江江會突然轉(zhuǎn)話題，錯愕地看她一眼，隨后想了想反問她：“你問這個干嗎？”

    于江江沒好氣地說：“提醒自己，千萬要往你的理想型反方向發(fā)展?！?br/>
    “呵，”段沉鄙夷地上下打量于江江兩眼，嫌棄地說：“你很安全，放心吧?！?br/>
    “不放心呢。你老找我麻煩，按流星花園的劇情，可能是看上我了?！?br/>
    “少看點(diǎn)沒營養(yǎng)的東西?！倍纬寥滩蛔∴托Τ雎?，他瞇著一雙好看的笑眼，慵懶而戲謔地對于江江說：“你只要記住，千萬不要愛上我就行了?！?br/>
    一頓飯吃完，于江江撐得都快不能動了。摸著圓滾滾的肚子，于江江抱怨：“姓段的你是不是居心叵測故意要把我吃胖?。俊?br/>
    段沉不屑睨她一眼：“我有這個閑工夫？”說完，拿了錢包去付賬。

    拎著包跟在段沉身后的于江江覺得段沉此刻的背影有點(diǎn)偉岸。她真喜歡段沉這種任何時(shí)候都買單的冤大頭精神。真希望能一輩子和這種人當(dāng)小伙伴。

    等待的過程很是無聊，于江江拿手機(jī)出來玩。她身邊站著一對情侶，男的是個白人，個子很高，他大咧咧摟著一個嬌小的中國女孩，聽口音應(yīng)該是俄羅斯人，兩人嘰嘰呱呱在于江江耳邊用英語對話。那男的明顯喝得有點(diǎn)多，酒氣熏天的，戰(zhàn)斗民族的那種好戰(zhàn)基因也開始顯現(xiàn)了。

    起初還好好的，后來那對話內(nèi)容越來越不對頭，爭吵的苗頭越來越明顯。

    最后那白人男的一句“bitch”徹底點(diǎn)燃了戰(zhàn)火。

    沒想到那女孩看著挺嬌弱，骨子里卻挺倔的。兩人言語不和，她居然直接一巴掌扇在那俄羅斯佬臉上去了。

    這下徹底把那男的惹火了，那男的醉后無德，抬手猛一推，直接把那女孩推到地上去了。

    于江江告訴自己不要管，明哲保身就好，可是身體總是違抗她的意志。她腦子里還在不斷地自我建設(shè)的時(shí)候，人已經(jīng)擋在那女孩面前。

    起先于江江還和那男的講道理，后來發(fā)現(xiàn)那個男的完全沒道理可講后，她放棄了常規(guī)的手段，選擇了更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罵他。

    用光了四年積攢的各種英語的臟話，于江江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詞匯量有點(diǎn)貧乏，背那么多單詞居然忘了罵人這種基本技能，以至于要罵人的時(shí)候居然詞窮。她不斷升級的罵咧徹底惹毛了那男的。

    那男的最起碼一米九幾，長手過來，憤怒地要抓于江江的衣領(lǐng)。憑他那塊頭，應(yīng)該單手就能把于江江拎起來了吧。

    于江江避之不及，眼看著他的手就要過來了。這時(shí)，一只手快準(zhǔn)狠地抓住了那俄羅斯佬的手。

    像偶像劇的鏡頭，那男人的拳頭就在距于江江一指之寬的地方停住。真沒想到段沉居然還挺爺兒們的，關(guān)鍵時(shí)刻沒有逃跑還挺身而出了。于江江內(nèi)心充滿了難以置信地澎湃之情。

    于江江眨巴著眼睛，看著眼前臉色冷峻地段沉。他不動聲色地使力，只見那白人男子臉上漸漸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想掙又掙不開。

    段沉看了于江江一眼，身體轉(zhuǎn)了個方向，面無表情地把于江江護(hù)在了身后。

    他泰然自若地用流利地美式英語和那男的說：“你打別的女人，我只會鄙視你。你要是動她，我會殺了你?！?br/>
    醉酒的白人佬心有不甘，不屑而囂張地大聲嚷嚷：“你敢殺我？我是外交官家屬，你知不知道外交保護(hù)？你們中國人敢打我嗎？在這里，我要怎么樣你們誰敢攔著嗎？”

    段沉用力甩開那鬼佬的手，一臉嫌惡。那人一時(shí)不防一個趔趄險(xiǎn)些摔倒。

    他冷冷一笑，一字一頓地對那鬼佬說：“那你又知不知道？這是個多么神奇的地方？”他微微一笑，說道：“在這里，有很多人消失了，卻沒有任何人知道?！?br/>
    看著那白人鬼佬憤然離開還帶著幾分不甘心的背影。于江江忍不住在心里大笑。這種感覺還真是舒爽得很啊。

    于江江從地上扶起了被推的妹子，發(fā)揚(yáng)紳士風(fēng)度的段沉開車先把人家送回家，隨后才送于江江。

    段沉開車的時(shí)候不愛說話。安靜而幽閉的車廂里，有什么東西在流轉(zhuǎn)著，于江江覺得有些不自在，主動打破了這沉默。

    “沒想到你還會英雄救美。”

    段沉專注地開著車，隨口回答：“英雄我認(rèn)了，美嘛……誰給你的自信？”

    “……”于江江咬牙切齒。要不是看在他是司機(jī)同時(shí)掌握著他們兩個人的命，她早上去和他拼了。

    呼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能正常地與段沉對話：“你英語說得挺好的?。俊?br/>
    “嗯，”段沉回頭看了她一眼，用尋常的語氣說：“我在UCLA讀完master回得國?！?br/>
    “嘖嘖嘖，”眥睚必報(bào)的于江江說：“你們學(xué)校一定想不到會出你這樣的畢業(yè)生吧？”

    “嗯，”段沉好整以暇：“沒想到會這么優(yōu)秀?！?br/>
    “切，堂堂名校畢業(yè)，做的什么缺德活？學(xué)的東西都學(xué)哪兒去了？”

    前面一個紅燈，段沉突然踩了剎車，于江江猛往前栽了一下，“要死啊你？”

    段沉雙手扶在方向盤上，很認(rèn)真地對于江江說：“職業(yè)不分貴賤，這道理不懂？讀書人不該這么狹隘?！?br/>
    “我只是覺得，一個大男人，有這樣的背景和能力，為什么不真的做點(diǎn)對社會有貢獻(xiàn)的工作呢？”

    段沉似在思索，他轉(zhuǎn)過頭來出神地看著于江江，眼睛不眨不眨。明明視線是落在她身上，可她卻覺得，他似乎并不是在看她。

    良久，他才說：“工作的本質(zhì)是為了供給自己的生活，其余的都只是粉飾。我的公司納的稅也不少，怎么不是為社會做貢獻(xiàn)？”

    “是嗎？”于江江撇了撇嘴，說不贏段沉卻又有點(diǎn)不服氣：“反正你也是不是我喜歡的男人。也不用和你討論這么深入?！?br/>
    段沉意味深長地一笑，表情壞壞的：“那你喜歡什么樣的男人？今天帶女朋友那個？”

    被戳了傷口的于江江氣結(jié)：“有女朋友說明我有眼光，喜歡他的人多！”

    “是嗎？”

    于江江高昂著頭說：“我一直在猶豫要不要和他表白?！?br/>
    “怎么操那么多心？說的好像你一表白你們就會在一起似的?！?br/>
    于江江被段沉的話激得腎上腺蹭蹭蹭直躥，夜宵喝下的幾灌啤酒此刻迅速發(fā)酵，一口氣堵著胸口不發(fā)不舒服，她沖動地說：“你就知道他不會答應(yīng)我？你現(xiàn)在就把我送他家去！我這就和他表白去！”

    于江江說完，車廂里突然陷入死寂。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彼此的呼吸聲此起彼伏。車輛有序來往的大十字路口終于變燈，頭頂著那么亮的綠燈，段沉卻沒有遲遲沒有發(fā)動車子。

    幾秒后，段沉突然回頭看了一眼于江江，眼底有于江江看不懂的深沉，他問她：“你真要去嗎？”

    于江江倔強(qiáng)地挺了挺胸：“就要去?！?br/>
    “好！”

    段沉猛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在變黃燈的最后一秒沖了出去。

    風(fēng)馳電掣的速度，引擎作動的聲音嗡鳴在耳邊，原本還心潮澎湃的于江江看著不斷后退的風(fēng)景，心底卻漸漸歸于平靜。

    “你是不是覺得我沖動得挺沒腦子的？”于江江問。

    “不，”段沉頓了頓，說：“我覺得你等這個機(jī)會等了很多年了?！?br/>
    他輕嘆了一口氣，“我希望你未來有一天不會后悔這個決定?？晌乙仓溃绻蝗?，你會后悔得更久?！?br/>
    按照于江江給的地址，段沉以最快的速度開了過去。

    到了樓下，于江江終于開始覺得腳開始軟了。她和段沉調(diào)侃：“人說酒醉慫人膽，我自認(rèn)今晚喝得挺多的，怎么還是會怕呢？原來我還是挺孬的，還沒去呢，我都想哭了?！?br/>
    段沉看著她笑著，突然伸手捋了捋于江江額前垂下的亂發(fā)，那么輕柔而溫暖的力道，嘴里喃喃說著：“別擔(dān)心，一會兒被拒絕了，有你哭的?！?br/>
    面對段沉的揶揄，于江江感覺不到嘲諷和惡意，反而有點(diǎn)同病相憐的心心相惜感。于江江心里有些酸酸的，“現(xiàn)在這感覺，就像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啊?！?br/>
    解下安全帶，臉上還帶著笑容，于江江覺得從來沒有哪一刻比現(xiàn)在更有力量。她站在段沉的車旁邊。車窗大開，于江江看見段沉單手撐在車窗上，姿態(tài)愜意。

    于江江開玩笑：“你這會兒要是點(diǎn)支煙，就跟黑車司機(jī)似的?！?br/>
    段沉斜睨她：“給自己攢點(diǎn)人品，于江江。”

    “攢了這么多年了，也沒什么用，早不迷信了。”

    段沉笑，鄭重其事地看著她，難能嚴(yán)肅的表情，說：“我走了，姑娘，Goodluck！”

    于江江呆呆地看著她，語氣中帶著自問：“希望吧?！?br/>
    段沉抿著唇沉默了一會兒說：“有時(shí)候我們做一件事，并不是為了得到好的結(jié)果，而是為了讓自己死心?！?br/>
    “也許吧?！?br/>
    也許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吧。于江江出神地看著代表著陸予家的那個數(shù)字，熟悉到不能描摹，仿佛已經(jīng)來過幾千次一樣。按響陸予家的門鈴，夾帶著沙沙聲音的對講系統(tǒng)傳來陸予的聲音，不需要多說什么，他聽到來人是于江江，直接開了門。

    站在空無一人的電梯里，四面鐵皮如鏡，于江江能清楚地看到自己此刻沒什么波瀾表情。于江江覺得心里好平靜。大腦空空的，什么都想不起來。

    陸予住在28樓，于江江上到27樓，站在走廊的窗前向外看了一眼，寬闊的視野讓于江江清楚地知道，段沉已經(jīng)走了。

    不知道為什么，竟然覺得有點(diǎn)失落。不過這樣也好，于江江安慰自己，破釜沉舟，不成功就成仁吧。

    徒步爬了一層，一上來，陸予已經(jīng)開著門站在電梯口等著了?？粗诮尤慌乐鴺巧蟻恚碱^皺了皺：“是28樓，怎么這么迷糊？”

    于江江憨憨笑了笑：“按錯了，27樓一開我就出去了。結(jié)果發(fā)現(xiàn)錯了?！?br/>
    陸予身穿家居服，也沒多說什么，招呼著于江江，“進(jìn)屋吧?！?br/>
    “不用了。”于江江搖頭。遲來的酒精在她腦子里發(fā)酵，“我就想和你說說話?！?br/>
    陸予疑惑看她一眼：“你不是被那個男的送回家了嗎？”回想起那個男人，陸予想起那男人正是上次和于江江一起在夜市碰到的那一個。不禁心里有些酸澀感。

    “他啊……已經(jīng)回家了。”

    陸予沉默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問：“你和那個男的……是認(rèn)真的嗎？”

    于江江傻笑，心底油然了一些希望，故意說：“他挺認(rèn)真吧，追我挺久的?！?br/>
    陸予頓了頓，扯著嘴角笑了笑說：“挺好的，那男的看上去條件很不錯。”

    瞬間的反轉(zhuǎn)仿佛一大盆冰水毫不留情澆熄了于江江心底燃起的那些小火苗。

    于江江眼眶里開始有了水意。她死死地拽著自己的包，鼓起勇氣說：“我做了一個案子，一個老婆婆用了一生去實(shí)踐愛情。等了五十年?！彼ь^，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陸予：“陸予，我不是她，沒有她那么厲害，但我也等了七年。今天我想給自己一個答案，這個答案握在你手里?！?br/>
    陸予皺著眉嗅了嗅于江江身上明顯的酒氣和夜宵味：“上哪兒喝酒去了又？”

    他逃避的態(tài)度刺激了于江江，于江江眼中地淚水奪眶而出，這么多年，唯一能讓她這么不能自控的，只有陸予一人而已。她情緒漸漸激動起來：“你到底為什么要一直拒我于千里之外？你知不知道你對我那么好我會誤會？我一直等著你，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機(jī)會？”她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可溢出的聲音還是充滿了脆弱，她那么卑微地看著陸予，也那么咄咄逼人地問：“你就不能可憐可憐我？愛我一回？”

    “你醉了，于江江?！弊呃饶敲纯諘?，仿佛置身于山谷中一樣，一點(diǎn)點(diǎn)聲響都回蕩得格外清晰。

    “我從來沒有這么清醒過?！庇诮焓忠プリ懹璧氖?，陸予不著痕跡地逃開。于江江感受到自己絕望的心臟正在一秒一秒地死去。

    “這就是你的答案？”于江江問。

    陸予緊皺著眉頭。臉上有隱忍的表情。就在于江江絕望地要離開的一刻。一直隱忍不發(fā)的陸予突然激動了起來：“不然呢？于江江？我能有什么答案？”

    他死死地盯著于江江：“你喝醉了來我這鬧一鬧，你又知道我會怎么想？”

    “我不和你在一起？我能和你在一起嗎？我怕你有一天清醒了，你會后悔！”陸予一字一頓，“你從小到大過得什么樣的生活？你不開心考試能直接出國，你到北都來工作家里直接給你買房子，你覺得你沒錢，可你身上隨時(shí)隨地揣著你爹媽的信用卡。于江江，你覺得你很苦的時(shí)候，你知不知道別人多么羨慕你？”

    陸予自嘲一笑：“你和我在一起你能得到什么？我住的房子是租的，我開的車是公司的，我沒幾個存款，我掙得錢要供我媽看病供我弟讀書，我怎么能把你帶到這樣的生活里？你在我眼里就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你說我能帶著公主過下等人的生活嗎？童話故事都不敢這么寫！”

    陸予的話像石頭一下一下狠狠砸在于江江的心上，直至血肉模糊。于江江臉上一陣又一陣濕熱，喉嚨痛極了，心也痛極了。

    “陸予，我需要那些東西嗎？”

    “你不需要，可我需要。”陸予痛苦地撇過頭去，不再看她。

    捂著自己的眼睛，良久，于江江問陸予：“你愛我嗎？陸予？”

    “這個答案不重要?！标懹柩壑杏袔追纸^望幾分哀戚，面對于江江，他只是不斷地在逃避。

    “可是對我來說很重要?！?br/>
    “我沒有答案可以給你，于江江，你是我愛不起的人，我們都早點(diǎn)清醒吧。”

    于江江難以置信陸予會說這些話。這么多年的等待，在這個答案面前，儼然可笑至極。她突然想起周燦和她說的話――“我和他談愛，他就會和我談錢?！?br/>
    他不懂這七年的感情對于江江來說到底算什么。就像他不會懂，他看中的那些東西，在于江江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

    “有情飲水飽”對別的人可能只是一句愛情里的空話，可對于沖動又孤勇的于江江，是她可以用一生去實(shí)踐的真理。

    于江江死咬著嘴唇，絕望地看著眼前的男人，一字一頓地說：“陸予，我他媽真瞧不起你。”

    來的一路都是綠燈，沒一會兒就開過來了，走的時(shí)候卻不怎么順利，走兩分鐘就一個紅燈，冥冥中好像有什么在阻止段沉的離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