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髯公誠惶誠恐:“非是老奴抗命,老太爺在天有靈,必大加申斥。”因說起,韓修草貶謫韓府收回,新晉官員忌諱多不情愿入住,空置年余,戶部欲以月銀三百兩出租給商戶。
他聞到訊兒,千方百計租了下來,他堅信,韓家一時蹇運(yùn),遲早會回來的,別讓閑雜人糟蹋了地方。
為弄銀子,他照搬韓修草治療不孕癥的辦法,掛出
“送子如來”的幌子,其實并不精通經(jīng)絡(luò)疏導(dǎo),尋?;颊叨喟霙]起色,故此才局限于接診貴婦,而今再以此牟利,恐遭天譴......這是位忠仆,室內(nèi)陳設(shè)雖舊,光潔如新,沒少擦拭保養(yǎng),更貴在不貪財,韓傻兒有心扶持,篤定語氣道:“您聽我的,接著開!我傳您疏導(dǎo)之術(shù),一個病人十兩銀子,無效退雙份的?!泵厉坠颇巧洗絼偝鲼诿P算藥材成本、退款比例——哎喲喂,小少爺要賠本賺吆喝嗎?
不便反駁,恭謹(jǐn)?shù)溃骸袄吓犐贍數(shù)?,等老爺回來,疑難雜癥把把關(guān),還是有錢賺的。到飯點了,老奴為少爺、小姐接風(fēng)?!表n傻兒笑了,拿韓老爹說事,嘿嘿,咱這兩下子,怕已超出八條街,狂悖則不尊,點點頭道:“也好!附近哪兒有好館子,您把家人伙計全喊上,這么多年,難得您初心不改,我得代爺爺他們敬您一杯?!睘t瑛道:“是該敬一杯?!毕骁溃骸耙槐某??得三杯?!泵厉坠l(fā)惶恐,隱含淚花道:“老奴當(dāng)不起!老奴的一切包括命都是老太爺給的,狗尚知道看家護(hù)院,老奴所做實不值一提——咱不用下館子,家里預(yù)備好了,犬子早年跟御廚學(xué)過一段,飯菜還能拿出手?!背鐾庹泻粢宦?,很快,兩名女伙計端來十二道冷盤,兩名男伙計端來十二道熱菜,將整張八仙桌擺得滿滿的,擺好便走。
這么多哪吃得完,韓傻兒堅決留住,并讓美髯公全家人都來會餐,否則他寧可餓著。
推辭未果,美髯公只得照辦。原來,男伙計為其小兒子和大孫子,女伙計為其小兒媳婦和大孫女,另有掌勺的大兒子和燒火的大兒媳婦、看管小孫子的老伴,共九口人,一向只住在偏院......人齊,開吃。
韓傻兒降尊紆貴,竭力打成一片,說大伙兒以后都是韓府的主人,美髯公兼職管家,尋幾名丫鬟小廝干雜活,等等,說得熱烈,換來的是唯唯諾諾,氣氛并沒調(diào)動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兒子媳婦們紛說吃飽了,要去忙活,瀟瑛湘瑛與那孫女年齡相仿,倒有許多共同語言,攛掇著逛街玩兒去了。
只剩美髯公,韓傻兒與他淺酌慢飲邊喝邊聊,微醺的狀態(tài),聊起韓修草獲罪緣由來。
大德十七年,韓修草升任御醫(yī)總管,在大仁皇后堂弟、工部侍中西鄰敕造韓府。
王侍中博學(xué)多才好善樂施,待人亦謙和,與韓修草很是投緣,漸次引為莫逆之交。
一年后大義登基,猜忌心尤重,最為痛恨官員結(jié)黨營私,有實無實的朋黨案辦了十多起,殺了近百人,直殺得大臣膽戰(zhàn)心驚如履薄冰。
自此,韓、王二人再無過從甚密,反而抓對方小辮子,時不時在朝堂相互攻訐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