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君逢抬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說,我要和薛姑娘取消婚約,我要與月生成婚。”
薛柔曾經(jīng)在袁君逢的眼睛里,看見過溫柔的自己,也看見過帶著笑的自己。那時候,怎么看都是幸福的,她看著對方眸子里的自己,好像陷入了深海里,不可自拔。
可是現(xiàn)在呢,薛柔只能看見紅彤彤的雙眼,不可置信地顫抖,狼狽至極。
她早就發(fā)過誓,恨透了暴力,絕對不會用暴力威脅的手段來行事,對身邊人一定要多些理解。
現(xiàn)在卻用幾根銀針按在袁君逢的脖頸處,似乎再近一些,就能夠聽見脈搏跳動的聲音了。
薛柔看見袁君逢眼里的自己,狼狽至極,居然只能靠這種手段來逼迫他收回取消婚約的話了嗎?
可惜,對方還不愿意。
薛柔的手顫抖著,那幾根銀針便順便落下來了。她輕輕笑,“我能問一問,為什么嗎?”
袁君逢說,“我已經(jīng)說過多遍,我愛上了月生。所以,對不起?!?br/>
對不起…
多好笑的說辭啊…
薛柔從來沒想過,有一天她竟然會被袁君逢背叛。這是怎樣的情形?現(xiàn)在終于展現(xiàn)在她的面前。原來袁君逢無情的時候是這樣的無情!
可她不愿意放手!
薛柔也順勢跪了下來,跪在他面前,拽住他的領(lǐng)子,“告訴我!你在說假話對不對!你是有苦衷的對不對!快告訴我啊袁君逢!你只要告訴我,這一切都是有原因的,我就既往不咎!我不會和你生氣的,你說啊…”
薛柔拽著他的領(lǐng)子,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說出來,聲音從大到小,最后已經(jīng)是軟綿綿的。
她的眼眶深紅,臉頰也因為激動變得通紅,只剩嘴唇干燥,手也沒什么力氣。
袁君逢沒有拽開她的手,也沒有看她,“對不起,薛姑娘。這件事情全是我的錯,是我移情別戀,是我對不起你。還請你原諒。”
“原諒!你要我怎么原諒!”薛柔晃晃悠悠地站起來,“跟我定下婚約,跟我約定過一輩子的人!突然告訴我他從此不愛我了,愛上了別的女人!你讓我怎么原諒!”
“袁君逢!你沒有心的嗎?你忘記了你從前怎么說的嗎?你說過你要保護我的…那些話…難道只有我一個人記得了嗎?”
她說著說著,突然失去了力氣,變得嗚咽,淚水奪眶而出,從眼角到下巴,再落在地上。
“你看著我說話!你為什么不看我!”薛柔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淚,“你為什么不看我?你不敢說話了嗎!”
她說,“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把剛剛的話收回,我當(dāng)做一切都沒有發(fā)生?!?br/>
袁君逢卻說,“對不起,是我的錯。希望薛姑娘另覓良人,不要把感情放在我的身上了。我不值得。”
薛柔突然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悲傷,笑得自己心痛難自抑,“是??!不值得!這一切都是假的,都不值得!我憑什么要把一生牽掛放在別人身上!早該知道,這些都是假的!”
從她穿越過來,都是假的。這不是她的人生!
可是還在難過什么?
薛柔想把心剜出來,這樣就不難過了,卻做不到。畢竟,如果人沒了心,就會死了??伤F(xiàn)在這個樣子,比死了還要難過?
薛柔迷迷糊糊伸出手去,好像看見了前生的人,同學(xué),家人,朋友…那些死去的人朝她微笑著伸出手來,說,“快來啊快來吧。別一個人在那個世界難過了…”
薛柔笑了,“我來了…”
袁君逢猛地抬頭,只看見薛柔對著一片空白之處摸索著伸過手去。他狠狠地捏了捏拳頭,想假裝看不見。
薛柔卻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盡數(shù)落在那柱子上,紅色的柱子又刷上了紅色的血液,看起來格外恐怖。
薛柔搖搖晃晃倒下來,便閉上了眼睛。
袁君逢伸手一把抱住她,“柔兒!柔兒!快,叫太醫(yī)!”
小皇帝也被嚇了一跳,原本是想給兩個人一個相處的時間,把話都說清楚。哪能想到袁君逢竟然如此能氣人,看見薛柔吐血暈倒,小皇帝也被嚇?biāo)懒?,趕緊叫太醫(yī)過來,又把薛柔放在了床上。
袁君逢的手都在顫抖,抱著薛柔不愿意松手。他的下巴貼在薛柔的頭上,不住地說道,“柔兒…我錯了…你別嚇我。都是我的錯,你別嚇我啊…”
直到太醫(yī)來了,袁君逢也不愿意松手,整個人看起來極度緊張。還是小皇帝看不下去,把他揪了過來,“人家太醫(yī)才會看病,你別去搗亂?!?br/>
太醫(yī)診斷過后,跟小皇帝說,“陛下,薛姑娘這是急火攻心導(dǎo)致的。她體內(nèi)還有毒素,心情起伏不定,催動了毒素的蔓延。依我所見,還是得趕緊把毒給清除,這樣才能保證安全。否則,薛姑娘以后每次心緒不寧的時候,恐怕都會催動一次。時間久了…”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懂他的未完之詞。薛柔體內(nèi)的毒素如果再不排出去,可能會有生命危險。一直這么吐血,身體遲早要弄垮。
小皇帝想了想,“去,去宮外把冷神醫(yī)接進來,讓他和你們太醫(yī)院的一起研制解藥。你也不要看不上人家宮外的神醫(yī),互相配合,早日把薛姐姐治好?!?br/>
太醫(yī)自然是一萬個同意的,趕忙出宮去接冷天意來。
袁君逢坐在薛柔的床前不愿意離開,他的手握著薛柔的手,原本握得緊緊地,但看見薛柔在昏迷以后都還蹙著眉,趕緊把手松開一些。他的眼底盡是哀傷和擔(dān)心,完全看不出來之前的冷漠。
小皇帝抱著手站在一邊,看著這對奇怪的鴛鴦。一個非要去娶女土匪,一個不愿意解除婚約鬧得吐血暈倒??雌饋砻黠@是感情很深的樣子。
尤其是袁君逢,演戲也算是一把手,當(dāng)時表現(xiàn)得如何地冷漠,現(xiàn)在看起來就如何的擔(dān)心。剛剛第一個反應(yīng)過來叫太醫(yī)的也是他,看起來完全不像不在意的模樣。
薛柔被喂過藥之后,便要休息了。小皇帝把袁君逢拽出來,他卻是一步一回頭,眼里的擔(dān)憂很濃重。
小皇帝嘆了口氣,“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何況還不是今日和昨日的事情,不過就在她暈倒之前。你若是真的在意她,又為何要跟她說那樣的話?明明知道她身體不好,受不了刺激,就不應(yīng)該這樣?!?br/>
袁君逢又恢復(fù)了之前的模樣,平靜的表面看不出來任何情緒,好像剛剛擔(dān)心的守在薛柔床前的不是他一樣。
“陛下不懂?!?br/>
小皇帝嗤笑一聲,“是啊,朕不懂。你這人前人后的演戲功夫,還不如直接跟她說清楚,如果你真的有苦衷,她會原諒你的?!?br/>
袁君逢轉(zhuǎn)過頭看著小皇帝,突然淺淺地笑起來,“陛下果然成長了,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想法。”
小皇帝很不自在地避開那眼神,“這不是很正常嗎?哪有人不會長大的。我說真的,你若是真的在乎薛姐姐,就跟她說清楚。何必做出這樣冷漠的表情,去惹她傷心?”
袁君逢望著天,看著渺遠的山霧,“若干年后,也許陛下也會有一個心愛的人。那時候,就能明白我現(xiàn)在的心情了?!?br/>
小皇帝翻了個白眼,“朕不會只有一個,朕會有一整個后宮的美人?!?br/>
袁君逢輕輕一笑,“無論如何,還希望陛下把現(xiàn)在的談話內(nèi)容盡數(shù)忘記。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可別悄悄告訴柔兒。我的確是有苦衷的,但是不希望柔兒知道。陛下可要幫忙保守秘密。”
小皇帝嘆氣,“知道了知道了。”
苦衷來苦衷去,也不愿意說出來。莫不是那女土匪威脅他了?小皇帝心里想。一定是這樣的。
那女土匪手里沒準有袁君逢的把柄,才以此來威脅他娶她。小皇帝看著袁君逢的背影,有些糟心,突然覺得他可憐了起來。
自己心愛的人不能娶回家,還被迫娶一個土匪頭子。
心里大概也很難過吧。
袁君逢在薛柔的床前守著她,一動不動,像是看什么珍寶一樣,用眼睛描摹了她的整個輪廓。一字一筆都是他喜歡的模樣。
柔兒,別怪我。
他撩開她的額發(fā),輕輕落下一吻。
或許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他站起身來,沒有一絲留戀,轉(zhuǎn)身離開。只是腰間墜著的荷包叮叮作響,里面有一塊小玉佩。還是兩個人一起去廟里求的。袁君逢一塊,薛柔一塊。
他的不久前摔碎了,還沒來得及補上,便把碎片放在荷包里,聽得見叮叮作響。
他一步一邁,眉里眼里都染上了寒霜。只覺得自己離薛柔越來越遠了。
袁君逢想起來他和薛柔一起放的河燈,他當(dāng)時說謊了。他也許了三個愿望:
一愿國泰民安,此后少有戰(zhàn)爭。
二愿柔兒身體康健,懸壺濟世,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三愿袁君逢與薛柔長長久久,今生來世,永不分離。
他輕輕一笑,看起來第三個愿望是沒有辦法實現(xiàn)了。不過,如果三個愿望能實現(xiàn)兩個,也算是老天垂憐了不是嗎?
袁君逢一直都很容易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