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來了,怎么沒人通稟?!”凌勵冷了臉色。
殿外的兩名侍衛(wèi)對眼互覷,皆是一副慌張神色。
“我還沒想好進不進去,所以不讓他們通稟?!笔婷悸劼曓D(zhuǎn)過身來。
凌勵當即疾步走上前去,“阿眉,外面這么冷,怎么不進來?”
“不冷。”她搖了搖頭,臉上浮現(xiàn)一絲尷尬的笑意。
他不記得有多久沒見過她的笑容了,便是這樣輕淺若無的笑,也令他歡喜不已。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開的披風立領,“去里面說話?!?br/>
舒眉點了點頭。
她今日竟如此溫順,仿佛那個對他言聽計從的阿眉又回來了。他心下一動,伸手牽了她的手,帶著她進殿。她的手很涼,卻沒有像往日一般拒絕他,他不由得握緊了一些。
這是她第二次主動來福寧殿。凌勵還清晰的記得,上一次,她是來請求與他和離的。這一次,她又是為何而來?
凌勵心中雖起了警惕,卻又忍不住暗自期望:也許,有了孩子以后,她的性子變了呢?也許,她愿意為了孩子而接納他了?
兩人進了殿,舒眉瞥見殿內(nèi)錦榻前堆累如小山的劄子,停住了腳步,“陛下還在熬夜批劄子?”
“差不多批完了?!绷鑴钗炙D(zhuǎn)身就走,忙轉(zhuǎn)身吩咐小冬子,“把這些劄子搬去御書房?!?br/>
“既是沒批完,那陛下就先批劄子吧,我在旁候著便是?!笔婷奸_口道。
小冬子正端了竹筐來裝劄子,聽見舒眉的話,便轉(zhuǎn)頭望向凌勵,凌勵點了點頭,“那就先放著吧。你先出去?!?br/>
小冬子忙放下筐子朝外走去,走到門口時,還不忘將殿門輕手輕腳的闔上。
“你的手好涼,先在爐火邊坐會兒。”凌勵將舒眉帶到鎏金盤龍爐前,替她解了披風掛好,又倒了一盞熱茶遞到她手中。
“陛下別管我,先批劄子吧?!笔婷冀舆^茶水道。
猜不出舒眉來福寧殿的意圖,凌勵也只好拿了劄子心不在焉地翻看起來。
她總不會是主動來侍寢的吧?凌勵抬眼看向舒眉,她坐在錦凳前,手里握著茶水,目光在殿內(nèi)四處打量,仿佛這間屋子她第一次進來一般。
“阿眉,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凌勵問道。
“嗯,臣妾有個請求?!笔婷伎粗?,小心翼翼道。
又是請求?凌勵心中有些緊張,卻還是強自鎮(zhèn)定道:“阿眉想要什么,直說便是?!?br/>
“我聽人說,霜降去年中秋便已當了母親,我想去北寂看看她們母子?!?br/>
不是和離,不是要離開皇宮,凌勵暗自松了一口氣,“嗯,她也生了位皇子,我已讓鴻臚寺以你的名義去北寂送過賀禮了。”
“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她們生活得怎樣?!?br/>
唯恐她誤會自己不讓她去,凌勵忙道:“這個季節(jié)過去,那邊還是冰天雪地的,你身子一向不好,不如入夏以后再去,權當消暑?”
舒眉看著他,一時沒有答話。凌勵忙又道:“對了,我準備花朝節(jié)后就為玉瑤和陳憑舉辦婚禮,還有沈著也快要娶妻了,阿眉不如參加了他們的婚宴,再啟程?”
“沈大人要娶妻了?”舒眉似有些意外。
“嗯,他想迎娶國舅家的一位表姐?!绷鑴钚Φ馈K氪蠡槟侨兆屗苽€熱鬧,故意沒說破金瑤的身份。
“好,那就等沈大人大婚后,我再去北寂?!笔婷颊酒鹕韥?,將那茶盞輕輕放在面前的小幾上,“多謝陛下恩準?!?br/>
眼見她要離開,凌勵起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阿眉。”
舒眉仰頭望著凌勵,“陛下可是有事要吩咐?”
“你,還生我的氣嗎?”凌勵忐忑問道。
舒眉咬唇看著他,好一陣,才搖了搖頭。
“你不生氣了?”凌勵頓時喜不自禁,將她的手攏在了胸前。
“陛下熬夜批劄子,定是累了,臣妾去替陛下準備些點心,可好?”
凌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隨即連連點頭,“好,有勞阿眉了?!?br/>
舒眉從他手中抽出手來,轉(zhuǎn)身朝殿外走去。
望著舒眉的背影,凌勵心中一陣激動:她要為自己準備點心!那她會不會也愿意留宿福寧殿?
這些日子忙著處理吏治改革帶來的一些麻煩事,他都沒讓人好好打理這寢殿。錦榻上、木幾上堆的全是書卷、檔案和劄子,往日她喜歡的熏香也未燃用,她已太久未曾來過福寧殿,她的睡衣也沒準備了……他忙叫了小冬子進來收拾屋子,準備熏香,又吩咐宮人去準備舒眉換洗用的衣物。
片刻后,舒眉端著食盒再走進殿里時,那原本堆滿劄子的錦榻竟已清理一空,旁邊的木幾上擺了只定窯的白瓷梅瓶,里面雖沒有鮮花,卻插著一枝香制的紅梅絹花。
舒眉環(huán)顧大殿四周,凌勵竟不在殿內(nèi)。
舒眉將食盒擱在木幾上,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是自己表現(xiàn)得太主動,他察覺了?!
“好香!阿眉做的什么好吃的?”
凌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舒眉驚了一下,待她轉(zhuǎn)回頭來,便見已換了一身茶白袍子的凌勵,帶著沐浴后的暖香,含笑從偏殿走了進來。
“臣……臣妾只會做青團。”舒眉不敢直視他含笑的眉眼,只埋頭揭開了食盒,“這個時節(jié)做青團,沒有新鮮的艾草,臣妾用的漿麥草葉取汁,想必,想必味道沒那么好……”
“只要是阿眉做的,我都愛吃?!?br/>
凌勵走到桌前,主動伸手從食盒里拈了一個冒著熱氣的青團,喂進嘴里大口咀嚼起來。舒眉頓時瞪大了眼睛望著他。
“怎么了?”凌勵見她神色有異,急忙問道。
“是不是很難吃?”舒眉神色有些慌張。
“好吃,甜糯可口?!绷鑴钣帜槠鹨粋€,剛要放進嘴里,忽又頓了一下,遞到她嘴邊道:“你要嘗嘗嗎?”
看著凌勵右手虎口上那道銀白的齒狀瘢痕,舒眉回想起了生產(chǎn)那日她拼勁咬他的場景,有些觸目心驚,她慌忙垂眸避開,搖頭道:“臣妾不餓?!?br/>
“我記得上一次吃你做的青團,還是在安源?!绷鑴畲浇青咝?,在木幾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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