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命到危時用金符，病樹槁頭起真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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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燕部眾人跟在郭嘉后頭，見他步伐緩慢，身形羸弱，一步一晃，但氣質(zhì)出塵，寬袍蕩袖迎風(fēng)，竟另有一股瀟灑風(fēng)流的意態(tài)，眼見著他步入了林叢，消失不見，眾人才在草坪上站定了。
段老大回頭看了一眼精舍，撓著頭對張燕道：“浮云大哥變了好多?！?br/>
張燕白了他一眼：“說不定他沒有變。只不過你以前見不到他這副樣子罷了?！?br/>
段老大若有所悟，道：“是因?yàn)槠罟印?br/>
張燕啐了他一口，挑眉道：“廢話！”
他走到老軍醫(yī)面前，伸臂勾住他的脖子，也不顧老頭哎喲哎喲的亂叫，一勁兒的箍緊。
老頭兒的臉色漲得通紅，急忙道：“飛燕侄兒，你這是做什么??！”心道：乖乖不得了，他弒了義父，又要來殺我這八竿打不著的伯父了！
張燕邪笑，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低低道：“你老實(shí)跟我說，祁公子是不是沒得救了？”
“噫！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老軍醫(yī)急忙否認(rèn)，并且火速回眸，發(fā)現(xiàn)精舍的木門緊閉，趙云沒有要出來的跡象，頓時大松口氣。這才張燕點(diǎn)頭，附耳道：“嘖，那祁公子腕脈斷裂，失血近半，哪里還有什么活路，分明已是必死的！只是有人給他用了什么奇藥，令他血流減緩，才拖延了半口氣，殘喘至此……”
張燕一聽，抬起手就想敲他腦袋，給他一個大爆栗！但又瞥見他白髭凌亂，滿臉的驚魂未定，似乎還是自己的遠(yuǎn)房長輩，這才作罷了。
只皺眉白了他一眼，罵道：“那你不早說！居然還說自己‘治得了、治得了’，原來竟是哄騙我兄長的，老來還不修醫(yī)德！”
那老軍醫(yī)一聽，急得頓足：“你曉得什么！浮云那小子明明已是瘋魔了的！當(dāng)初，我還給他治過傷，他明明該認(rèn)得我，卻問我是不是軍醫(yī)，還要拔劍殺我……我要敢說治不了，他立馬就能老夫的首級砍下！好歹我還給那將死之人料理了傷口，止了血呢！照我看，浮云頭腦已昏，神志不清，只怕等那公子一咽氣，他立馬就會發(fā)瘋，揣了劍追出來，將我等一一攮死！飛燕乖侄兒，我的大大大大頭領(lǐng)，且聽老夫一句勸，趕緊逃出這林去！”
這老軍醫(yī)是個滑稽的，說完這一通，已被自己的想象嚇得魂不附體，咬著兩只拳頭，瑟然發(fā)抖，可憐巴巴地望向張燕。
張燕都被他那賤樣逗笑了，嘁了一聲，笑罵道：“你這老兒，倒是軍中一寶，教人好笑！可你實(shí)在啰唣，不僅欺騙了浮云部頭領(lǐng)，還敢咒罵我家公子，此番回去，便將你送到刑堂去吃杖花！”
說著將哭嚶嚶的老頭兒推到另一名軍醫(yī)手邊。
張燕望了一眼精舍的方向，手指暗暗撫上腰間，想道：“十二時辰內(nèi)，只要魂魄未曾離體，此符便可以起死回生，救人性命。先師命我急來搭救公子，不想?yún)s真教我趕上了?！?br/>
他松了口氣，轉(zhuǎn)念又想：“但先師一再囑咐，此物珍貴無匹，不到萬不得已，絕不可妄自使用，以免暴殄了此符，反倒貽誤了真正的救命之機(jī)。此刻，連軍醫(yī)都已論定公子必死，應(yīng)當(dāng)算是‘萬不得已’了吧？”
想到這里，他更無半分猶疑，獨(dú)自折返，走回了茅舍。誰知剛一推開門，卻見趙云正擁著祁寒，伏在他上方，忘情地親吻著身下的人……
“啊……我什么都沒瞧見，你繼續(xù)。”張燕臉上一窘，舉步便要退出檻去。
喂個藥，竟喂出這么纏綿悱惻的意味來了。
他正要轉(zhuǎn)身離開，卻聽趙云沉聲道：“你可是有事？”
張燕“啊”了一聲，點(diǎn)了點(diǎn)頭，臉色頗不自然，只得走了進(jìn)去。
卻見趙云正在床畔收拾藥碗，臉上殊無異色，完全沒有被人瞧見那一幕的尷尬。他的神情平靜了許多，但雙眸泛紅，臉上還有淚水，興許適才是一邊哺吻著，一邊在哭……
“咳，我不是故意要打攪的……”張燕清了清嗓子，正要解釋，趙云卻忽地抬起頭，目光瞥向了他撫在腰上的右手，眸光瞬動，道：“你有東西可以救他?！?br/>
適才，他的注意力全在祁寒身上，心中憂急如焚，根本不曾關(guān)注旁人。眾人走后，他與祁寒靜處一室，擁著昏迷不醒的愛人，將滿腔的悲傷盡數(shù)釋放了出來，那種焦躁暴戾的情緒，才漸漸安定了些。他本來打算，給祁寒喂完了藥，就設(shè)法帶他走，去尋救治之途，誰知張燕卻突然折返。趙云理智回歸，只輕輕瞥了他一眼，便覺出了異常。
張燕的神態(tài)太過輕松了。
眉目間一片清朗，眼底甚至還掛了一縷淡淡的戲謔，還比不上之前那個段老大，來得焦急關(guān)切。
趙云心念一動，立即有了某種猜想。
又見張燕的手，不時往腰上撫摸，那種下意識的動作，很顯然，是在腰囊里放了尤為重要的東西，生恐丟失，才會時不時摸上一下。
聽著趙云篤定的語氣，張燕撓了撓頭，咋舌道：“兄長，你能不能別這么聰明？每次都給你猜中了。”
趙云凄然一笑：“聰明？”他搖頭道，“不，我極愚笨。本末倒置，難辨真假。”
將阿寒害到了如此境地……
張燕支吾了一聲，也不知該如何安慰他，忙從腰間摸出那個盛了金符的黃色布囊。
“兄長莫要擔(dān)心，有先師一道金符在此。”
他說著，便將趙云往門外推去，“先師說，此符能逆改命運(yùn)，不能為外人瞧見，只留得施符者一人。剛才人多口雜，我便沒有拿出來。”
趙云飛快地看了榻上的人一眼，卻不肯走，一把握住張燕的胳臂，眼神里透著深深擔(dān)憂：“那施符對你可有什么妨害？不如你告訴我法門，讓我來施展。”
張燕干咳一聲，黑著臉道：“兄長，其實(shí)你不是擔(dān)心對我有什么妨害，而是怕我施法不對，禍及公子吧？”
趙云被他戳破，竟然直接承認(rèn)，點(diǎn)頭道：“恩，你知道就好?！?br/>
張燕額角有些抽搐，一把掀開他的手，佯怒道：“你真當(dāng)我是廢物呢！”
趙云皺眉，很想說：恩，你確實(shí)有些莽撞，大多數(shù)時候，不如我精細(xì)。但一想，祁寒的命還攥在人家手里呢。又生生將這句話咽了回去。
他劍眉深蹙，脧向祁寒，帶上了幾分求懇對張燕說：“……可否把法門教我？”
張燕大怒，吼道：“——你給我出去！先師與我符紙之時，可是在我拇指渦上施了法印的，教你，教你你就會了么！還真?zhèn)€以為比我強(qiáng)出了多少！”
趙云隔空瞅了瞅他的拇指，眼神將信將疑。卻也只能選擇相信他，因此先行退去。臨走之前，他磨磨蹭蹭，探在門口，深切地囑了他一聲：“飛燕，請你千萬小心?！?br/>
——呵呵，倒像是在關(guān)心我一樣！
張燕想破口大罵一句，然后拔了雙刀出去跟他干一仗，但見祁寒危在旦夕，又只得忍住，朝著門口翻了個大白眼兒。
趙云知道忌諱，便不來窺看，張燕小心翼翼取出了金符，將之帖在祁寒額心，右手食指與拇指捏起，口中念念有詞，不多時，便將于吉的法印力量釋了出來。那金色的浮紋，晃晃悠悠，朝了祁寒額頭飛去，立時被吸入了金符之中。
漸漸地，祁寒的身體被一層稀薄的白光罩住，橢圓雞子般白光，如同水流淌動，自他額際，緩緩流經(jīng)雙足，又繞著身后，回歸頂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