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們誰能回答一下我剛才的問題?”聞歌往地上一坐,急吼吼地嚷,不想讓人發(fā)現,她有些不受控制抖著的手。剛剛那家伙真是邪門兒!
“確實,從進到松陵原,到之前,都不是我們以為的煞氣,而是冤氣!”曲未濃清冷冷的音調依然沒有半絲的變化,“可是……為什么會是冤氣呢?”軍人的宿命,不就是馬革裹尸,青山埋骨嗎?如果是為了護衛(wèi)國家,保護百姓而死,雖然會有遺憾,但那也是他們的榮耀,可是為什么,卻會有冤氣?
“是啊!為什么呢?”聞歌聳聳肩,她也很好奇,再轉頭望向沉默不語的葉空禪和顧雁遲時,目光多了幾分探究與嘲弄,“你們倆就是為了這個,所以讓大家蹲了一回大牢,還險些死在里頭?”
顧雁遲有些不自在,這回,確是他失算了?!拔以疽詾榭梢砸姷巾n定濤!”
“其實韓錚……他已經夠強了!”云過似乎終于緩過了勁兒來,仍然白嘴白臉,但好歹有了說話的力氣。
“你的意思是,這癥結也許不在韓定濤,而就在韓錚身上?”葉空禪攢緊了眉心,如果是這樣,那就麻煩了,韓定濤好歹還有些了解,這韓錚,在史書上也只有匆匆一筆,卻是要從何處著手?
“不管癥結在不在韓錚,我們如今,也只有從他著手這一條路,可走!”目前,他們面前只有這一條線索,除了抓住,還能怎么辦?回過頭,瞥見正在抓揉頭發(fā)的聞歌,顧雁遲皺了眉,一把抓住她的手,不讓她在禍害自己的頭發(fā),“你跟你的頭發(fā)有仇?。俊笨磩倓偰羌軇荩顾埔獙㈩^發(fā)拔光的樣!
“你們倒是說說,冤鬼為何會變成惡鬼?”聞歌沒有理頭發(fā)的事,也沒有管被顧雁遲抓握住的手,只是繼續(xù)糾結著,她見過的鬼不少,冤鬼就是冤鬼,惡鬼就是惡鬼,怎的,松陵原的鬼卻是這般不同,還能一瞬間冤鬼變惡鬼的?冤鬼并不可怕,他們都是含冤而死,并不會與無關之人為敵,可惡鬼不一樣,惡鬼懷著的惡意與殺念有多深,就能凝結出多大的靈力,而且,它們雖然與尸鬼不同,不以人血為食,也沒有剖開你的肚皮,生嚼你的臟腑的習慣,但它們不會管你是不是無辜,殺念既起,想殺便殺,就像剛剛的韓錚……聞歌打了個哆嗦,太可怕!
“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云過問,幾人的目光略一沉吟,不約而同的移向葉空禪,可不就是從他提起什么陛下,拿什么令牌開始的?
葉空禪不自在地握拳掩唇,清了清喉嚨,卻不知該說什么。
“你們是為東離國皇帝辦事?”聞歌挑眉問,那令牌可是貨真價實的,做不來假,所以,葉空禪的話絕不是借口?!笆裁磿r候起,你們郇山也跟皇室有瓜葛了?可是把你們先祖定下的規(guī)矩都當成放屁了?”聞歌的話不好聽,口氣也不好,赤果果的嘲諷與鄙視連掩飾也懶得,甚至還能聽出一絲絲怒,引來顧雁遲若有所思的一瞥。
“你――”葉空禪咬牙,很想問干你何事,但心思電轉,終究是沒有出聲,錯了錯牙,轉身拂袖而去。
曲未濃瞄了聞歌一眼,那清冷的妙目中不難看出慍怒,聞歌卻只是聳了聳肩,不痛不癢,眼瞧著那師兄妹倆一前一后走遠,聞歌垂下眼,似乎放松了些,這才瞧見自己的手安然地被顧雁遲握在掌心里,不知過了多久,也太安然了!聞歌不知為何,耳根有些發(fā)熱,帶著些惱火用力抽回了手。
顧雁遲瞄了她一眼,也沒有多言,只是站起身來,走開數步,捻起了訣,布了個結界,將幾人籠在其中。
“你干嘛?”聞歌蹙眉,他不是說不能輕易用法術,否則會招來惡鬼嗎?
“韓錚剛走,這會兒,是安全的?!鳖櫻氵t應道,然后走回聞歌身邊坐下,至于布下結界,“你支開他們二人,不就是有話要說?”
“行?。☆櫸?!”聞歌笑開,“以我倆這默契,你要不要考慮一下以后幫我的忙,我倆一定能配合無間,找遍天下寶物!”剛才在問訊室時,也是他給她比了一個手勢,她才能配合地護好云過,并隨時準備戰(zhàn)斗,說來,他倆這默契,還真不知道是從何時有的??上В劯鑿膩聿皇羌m結的人,所以,轉眼便又撩開。
顧雁遲也沒有興致跟她磨這些雞毛蒜皮,挑了挑眉,“抓緊時間,說吧!”要支開葉空禪師兄妹倆,應該不是小事!
聞歌也沒有矯情到還要賣關子,略一思忖,便攤開了掌心。
“咦?這是什么?銅鈴?”攤開的掌心中橫著一只再普通不過的銅鈴,制作算不上精巧,以五色縷編制而成的絡子已有些陳舊,云過還以為又是什么寶物,接了過去,細細端詳。
“這個是韓錚的,之前見到他時,就掛在他腰間,后來他消失之前,我下意識地抓了一把,沒想到,居然抓了個實體!”
實體?顧雁遲蹙眉,“那這東西對他來說應該很重要!”鬼身上能遺留的東西一般不是死時尚在身邊,就是于他而言特別重要的,但是那些東西通常跟鬼一般,都是虛無縹緲,類似靈體的存在,可今天,聞歌隨意抓來的這個銅鈴,卻是實體的,那必然是對韓錚而言,非常重要的物件!
“你說……他會不會發(fā)瘋似的追殺我?”聞歌幽苦地牽牽嘴角,有些后悔,那個變成惡鬼的韓錚可不是普通的可怕,她招架不住的!
“咦?這個銅鈴上有刻字!”邊上研究銅鈴的云過為突然發(fā)現而興奮地提高了嗓音,“刻的是韓錚的‘錚’字!”
聞歌和顧雁遲將銅鈴接了過去,果然在銅鈴內側找到了那個刻字。“這又是什么意思?”
云過甩給聞歌一個“你笨啦”的眼神,然后湊了過去,“你看看這里,這銅鈴上雕的不是花紋,而是南夏國的文字。南夏國有個習俗,就是在六月六女兒節(jié)的時候,年輕的男女都會到花神廟去朝拜,如果是情侶的話,能夠求得花神娘娘像前供奉的這樣一對花鈴,就可以長相廝守,白頭到老!”
“你的意思是……韓錚有情人?”聞歌不淡定了,內心那個名為八卦的小人兒開始翻滾跳躍。
“這很正常吧?他是個二十出頭的,正常的年輕男人,有個情人很奇怪嗎?”顧雁遲挑眉反問。
“可是……這里是軍中??!”聞歌只覺得心里被一只看不見的小手撓啊撓,?。?!真的是很想知道啊。到底是什么樣的女人?才駕馭得住那個可怕的男人?
這回不只云過,就連顧雁遲也有些想甩聞歌白眼,這女人平日里不是很聰明的嗎?怎么一八卦起來,就蠢到死?“這背后可有一個偌大的松陵城呢!”一個城,難道還尋不著女人?
“嘎?那個女的……不是南夏人嗎?”正在編織著國仇家恨,相愛相殺的動人戲碼的聞歌半張著嘴,很是茫然。
云過和顧雁遲噎住,扶額,無語。女人,你的名字叫不可理喻。
“對了,你就是要拿這個銅鈴給我們看?”顧雁遲心思電轉,不等聞歌再反應過來,連忙輕飄飄地帶離話題。
“是?。【退銘{著這個銅鈴,我們可以確定韓錚有情人好了,但……又有什么用?”而且搞不好還真的可能徹底惹怒那個可怕的家伙,云過頓了頓,沒把后面那句話說出口。
“你們都知道我很會找東西吧?但有沒有想過我是用什么方法找的?”聞歌將那只銅鈴扣在掌心里,抬眼笑望那兩人。
云過和顧雁遲對望一眼,這個意思,難道是……
“你倆……為我護法吧!”聞歌笑笑,黑金色的雙瞳微瞇,像似兩彎月牙兒。
“你要做什么?”眼見著聞歌割破手指,將血滴在了那只銅鈴之上,顧雁遲眸色一暗,猝然喝問。
“你這是……?!”云過也是瞠目結舌,神態(tài)之間有震驚,更多的,卻是不敢置信。
“這就是我的法子!”隨著聞歌的笑,那滴滾入銅鈴的血珠,帶著讓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慢慢沁入銅鈴,凝為朱紅的一點,像是一顆細小的朱砂痣,生來便鐫刻在銅鈴之上,顧雁遲和云過看著,都是張大著眼,半晌無言。
聞歌已盤腿而坐,將那枚銅鈴扣在掌間,閉上雙眼,雙手合十,嘴唇無聲蠕動,默念著什么咒語。然后便見著那枚銅鈴慢慢地從她掌間浮起,飄升到她鼻端的高度,然后隨著那聲聲咒語,從銅鈴里散發(fā)出一絲幽光,那幽光漸漸擴大,然后如潮水一般將銅鈴包裹住,然后更神奇的是,那幽光處,有散亂的影像一一浮現、閃過,那是記憶,屬于這只銅鈴的……記憶!
好一會兒后,聞歌張開眼來,然后那只浮在半空中的銅鈴像是驟然失了生命力,幽光隕滅的同時,“啪”一聲墜落在聞歌藍紫的裙裾之上。
映入眼簾的是顧雁遲若有所思,深凝著她的眼,和云過半張著嘴,幾乎驚掉了下巴的呆蠢樣?!半m然畫面有些散亂,但你們都看見韓錚了吧?總能找到些線索的!”
顧雁遲半晌無語,只是深深地看她,像是要看進她想要掩藏的心底,直到聞歌開始不自在,他才挪開了眼,“剛剛好像看到一座墳塋,背后是雪峰山頂,從地圖上來看,應該是在松陵原的西北邊!”
聞歌點了點頭,也就是說,他們接下來朝著西北面去就對了。
“溯術?!你居然會用溯術?!”那邊沉寂了許久的云過驟然飆高了嗓音,滿臉的興奮與不敢置信,“你一直都是用溯術在找東西,那你……沒有什么事吧?”
顧雁遲攢眉,若有所思地看來。
聞歌一愕,而后扯扯嘴角,“沒事!我能有什么事?”
顧雁遲眉間的褶皺更深,深望了她一眼,終究,什么也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