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人進(jìn)了屋門，啟鉞和皓軒躬身向苗女道謝。苗女回過頭，看著他們，臉上露出笑容。
“記得！這還神丹有劇毒，只有用這淵里的水服食才會沒事，哪怕只有一這兒的水也可。所以當(dāng)年遇到重傷后功力盡失的瑞堂兄的時候，我雖帶有還神丹，卻無法給他服用。不過，可能也就是這樣吧，瑞堂兄才能發(fā)現(xiàn)我們都發(fā)現(xiàn)不了的御龍。一切自有天意?！?br/>
“老人家，您是不是給他們增添了功力？”子陵問道。
“我還要那一身功力干啥？不如借著這還神丹送給娃娃們。”苗女笑了一聲?！爸皇沁@渡功之法損耗極大，即便有著還神丹，能渡到你們身上的也不過兩成，我三萬年的修為換了你二人每人三千年，也算值了?！?br/>
“三千年！”啟鉞驚喜道。
“是不是修為到了三千年就會褪去一層皮膚？”子陵問，
“三千年始入我九淵仙門，一萬年、三萬年都會再脫胎換骨一次，據(jù)九萬年還有一次，只是從沒有人能夠達(dá)到?！?br/>
“還要多謝老人家?guī)椭覀儯 别┸幵俅蔚乐x著，“只是想想青帝有超過五萬年的功力，實(shí)在是差距太大?。 ?br/>
“你們四個自進(jìn)九淵以來，想必驚喜重重，誰將來青帝不可能會被你們打敗呢？我想青帝此時還沒下手，一則不知瑞堂兄已飛升，二則不知你們身具三樣神器。所以你們還有時間去創(chuàng)造新的奇跡！對曳羽氅你們了解么？”
“它可以避過青帝那盞染空燈，青帝曾用染空來對我們催眠問話。其他的……”
“曳羽氅，或許真是染空的克星。我所知道的它最主要的功用是可避刀槍，避火熱?！?br/>
“可以辟火？”子陵突然想到，“庫頁島那淵里它的確可以避過熱氣，那里有一條巖漿似的火海，與周邊景物截然不同?！?br/>
“難道那是條通道？”向耘拍拍子陵的肩膀，興奮不已。
“極有可能”苗女時轉(zhuǎn)頭向窗外看了看。遠(yuǎn)處天邊已布上了數(shù)道彩霞。
“快晚上了么？”皓軒問。
苗女搖搖頭，回身嘆了一聲?！叭死狭耍y免記起很多以前的事情，也難免會想念很多以前的人和地方。你們此前來這里的時候，我正回了趟夫家。那淵在嶺南惠州博羅縣羅浮山。我夫家相傳千年，分支眾多，我知道有一支專責(zé)做官，曾經(jīng)掌管整個嶺南。淵里每六十年會舉行一次最隆重的家祭，淵外有資格的族人都會被帶入淵里來。故而整個族群都是保有聯(lián)系的。從夫家被害以來，家祭傳統(tǒng)斷了，自然也會惹起族中較遠(yuǎn)族人的猜疑。我這趟去到淵里，吃驚地看到已有族人在內(nèi)生活、修煉。我在那兒呆了三個月，查到了他們很多訊息。他們中的頭領(lǐng)已有百歲年紀(jì)，參加過八十多年前最后一次家祭。倒是有個兒子才與你們年紀(jì)差不多大。馮家族大且謹(jǐn)慎，特別設(shè)了他們一支族人守護(hù)他們族群的秘密，且這支族人平常與其他族人不相聯(lián)系，以備淵里生變、殃及到淵外近族后的家族留存。二十多年前家祭中斷，他們已經(jīng)起了疑心，特別到淵處查探。不但看到淵外族群消失，還看到淵外有花家人在探查。他們躲過花家要進(jìn)淵里時，又發(fā)覺淵門被封。這二十多年里一直在找尋只聽到但從沒到過的另一條進(jìn)淵的險路，到五年前才進(jìn)得淵里?！泵缗謬@氣?！拔易罱K沒有與他們相見，他們功力高者不過兩三千年，對付花家的嘍啰還行，碰到花家三流的族人怕也難對付，又何苦讓他們背上那必報的血海深仇呢？不如讓他們在淵里安養(yǎng)生息吧，還可以保得住馮家的血脈?；椰F(xiàn)今對羅浮山和這兒已放松了搜尋，他們更關(guān)注你們嶗山、塞外、還有昆侖山?！?br/>
“昆侖山？”
“嗯，近百年來，花家一直在對昆侖山搜尋著，我夫家公爹也曾去過，他們都相信那里有九淵中的一淵。而我始終覺得花家早就找到了那淵的入，甚或已經(jīng)得到了淵里的神器，只是從未顯露而已?！?br/>
“那我們和青帝就各有三樣神器了?！?br/>
“嗯，我夫婿曾與我分析過，花家如此熱衷找尋神器，除了當(dāng)做兵器以外，很有可能他們相信一種傳言。找齊了所有神器可以創(chuàng)造出新世界。”
“哇，好像在看電視劇啊！”皓軒由衷地道。
“而我們居然還當(dāng)了主角！”啟鉞露出大白牙，樂著。
“我夫家并不相信此傳言，因?yàn)橹挥兴麄兗易逯谰艤Y的終極一淵在哪兒。據(jù)我所知那里記載的秘密中，沒有關(guān)于湊齊神器會怎樣的法?！?br/>
“青帝為何要相信呢？您過，他想當(dāng)皇帝都有可能實(shí)現(xiàn)，何必在乎這些？”
“花傲、誰又能猜得透他的想法呢？誰又能成為他的對手呢？”苗女語帶無奈，又向窗外看去。不知何時，那彩霞已變寬許多，將這淵里常年不散的陰云都驅(qū)散了似的。
“時間不多了，來看這里?！泵缗鹕碜叩焦袂埃蜷_后，取出幾個瓷瓶。這些瓷瓶向耘子陵是見過的，但不知里面藥丸有何作用，所以一直沒動。
“這是我族的萬妙丸，除用于療傷外，專門解毒，幾乎可解所有吧，得來也是很不易的。”邊苗女邊擰開瓶給他們看，蓋上瓶時，她又將瓶底擰開?！按似恐凶钫滟F卻是在瓶底收著的，每瓶只有三顆，玉靈丹，不到重傷之時吃就可惜了這藥了。當(dāng)年救活瑞堂兄的正是此藥?！?br/>
“啊！我看著眼熟，師父傳給凌兒的就是這種瓶?！毕蛟排呐念~頭著。
“嗯，記住，我族雖擅制藥，但不做毒藥。花家世代醫(yī)家，卻是最擅長用毒。”
子陵聽了心頭一顫，余光看到向耘往他臉上瞥了一眼。藍(lán)一涵用的那種奇藥確曾折磨的他夠嗆。
“這里還有一些，你們每人帶一瓶備用吧。切記，那還神丹不要帶出淵外！”著苗女抬頭看向啟鉞和皓軒，“你倆喜歡什么兵器？”
“我喜歡槍、棍一類，厲害的。”啟鉞樂道。
“我、我不怎么用兵器?！别┸庺鋈?。
“嗯，手就是最好的武器！跟我來。”苗女出了屋門，幾步躍到湖中亭里。回頭瞧著他們四人：“還神丹還有一個好處就是筑基的那三百年功力，任何時候都不會消耗殆盡?！?br/>
子陵本還疑惑失去功力的苗女怎么還有這身手，聽她一講不禁釋然。
“把這石桌往左轉(zhuǎn)三圈，再右轉(zhuǎn)一圈抬起。”苗女道。
亭中石桌有一米半見方，向耘和啟鉞合力才將它轉(zhuǎn)動抬起。
“我夫家是制造兵器的高手，這下面都是幾百年來從我夫家收藏過來的各式兵器，而且都是夫家在淵里打造的上品。他們嶺南淵里盛產(chǎn)一種金屬礦石，還有一種極高的樹，樹干的汁液著起來遠(yuǎn)比普通木炭的火勢要猛，所以十分利于打造兵器。你們下去挑樣趁手的防身吧?！敝龌鹫圻f與啟鉞?！澳銈儌z也下去看看，這些都是屬于你們四個的了，挑樣匕首之類帶著也會方便些?！?br/>
四個人依序下到石桌下的密室里，發(fā)現(xiàn)密室與亭子差不多面積，而且不潮不悶，想來建造時十分費(fèi)心。一會兒功夫，四人各提著一根短木棍跳了上來。
“喔，你們選的是它？”坐在一邊石凳上的苗女著伸手從皓軒手中拿過一根來端詳著?！斑@棍叫……八方么？名字記不清了，但還真是我知道來歷的。我夫家曾研習(xí)過一種陣法，四人各持棍兩根，那陣法施展起來真是密不透風(fēng)，四面八方都是棍影。當(dāng)年夫家得了一棵千年奇木，據(jù)是從終淵里得來的，就打造了兩套共十六根。我嫁過去時這一套是在聘禮中送過來的?？上易鍦Y里人少，從沒真的用過這些。你們各持兩根有點(diǎn)不便，拿一根防身也不錯。”
“嗯，現(xiàn)在外面安檢的地方太多，這種木頭質(zhì)地比較方便?！别┸帟r，苗女一抖手中八方，木棍竟一下長了兩倍。也細(xì)了少許。
“此木并非凡間所有，我只看夫家演練陣法時知道這棍可長可短，可作、回旋鏢，還可以……”
“當(dāng)?shù)巧秸?！”向耘也將短棍甩開，拄在手中竟是剛好。
“好、好，你們喜歡就好，哪天想要其他兵器了再來找就成?！泵缗畬⒐髯咏唤o皓軒時依然開心地笑著。
“怎么弄長的??？”啟鉞不停甩著手中還是短棍的八方問道。
“我感覺是先掐一下，你再試試？而且再掐一下就縮回來了，很神奇！”向耘時，八方往頭頂一甩，重又縮成了一根短棍?！巴郏銈兛?！”他用八方指著天空。
彩霞已經(jīng)快要布滿整個天空，像螺旋的彩帶般從天空與淵中最邊界的山巒相接處開始，一圈一圈向天空最頂端伸展著。
“這樣看，天空好像是半個球啊?！别┸幐袊@道：“這彩霞太美了！感覺遠(yuǎn)不止七種顏色?。 ?br/>
“這難道？”子陵瞧著此時頭頂上被彩霞包圍著直徑還不到天空三分之一的仍然陰沉的烏云。突然怔住，回頭望向苗女。
苗女輕輕點(diǎn)了下頭，“我本以為，散去功力后，就見不到這彩霞了呢?！?br/>
“這么快？”子陵頗為不忍。
向耘也看出了這與師父仙逝時的景象很是相像，“老人家，您……”
苗女?dāng)[擺手，“這樣多好，免得你們將來還得給我收拾尸骨了?！敝酒鹕韥恚残蕾p起這專為她顯現(xiàn)的神奇景象?！胺踩胛覝Y得進(jìn)仙門者，在淵中仙逝時，都會有此類景象。瑞堂兄萬年功力，想必也是如此吧。”
“師父受傷后雖喝過我涵云洞圣水，但功力恢復(fù)還是很費(fèi)時日。好在他老人家樂觀淡然。飛升之時的彩霞似乎并沒有這么多色彩，不過也是很壯觀！”
“唉……”苗女嘆氣。
此時一旁聽完向耘解釋這彩霞來歷的啟鉞不禁問：“那到青帝的時候，天空還能多漂亮??？”
“青帝？但愿他能在淵中安然等到飛升的那一刻把。倘是被人所害致死的，也只有留下尸骨埋葬的份兒了?；ò?、不知有沒有那福分看到自己的美麗天空啦！”完，苗女轉(zhuǎn)過頭來，“時間不多了，你們還有什么要問的？”
“我想知道您阿爹后來怎么樣了？”皓軒問。
“我之所以知道阿爹返回時發(fā)生了什么事，因我在淵里發(fā)現(xiàn)了阿爹留下的書信?！泵缗窒萑牖貞浝铩?br/>
“那日，我與阿爹分開，獨(dú)自到馮家看到一切慘象后，封閉了那淵的通路，從險路出來后躲開花家的人心地回到這兒，此處淵門也被封閉了。那時心里反倒有了些希望。功力過千年者才能封閉的了淵門，我家中必然有人脫開災(zāi)難躲進(jìn)了淵里來了。這樣想著，我迅速繞到險路進(jìn)了淵。誰料想，竟是空無一人。只有阿爹留給我的信。告訴我他回到族里，族中人已被害，花家人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尋淵的入。阿爹從險路進(jìn)入淵里后，看見了我的阿奶和我那一雙兒女……”苗女哽咽了一下，半晌才又道：“原來宴席上阿爺醉了阿奶便帶著我那孩子陪阿爺一起離席去休息了。阿爺愛靜，在族中的住處也最偏遠(yuǎn)，所以花家剛殺來時并沒發(fā)現(xiàn)他們四人。后來阿奶聽到動靜不對，叫醒阿爺起來，看到慘禍，阿爺掩護(hù)著阿奶與孩子逃進(jìn)淵里。阿爺服了還神丹后，囑咐阿奶在淵里看好孩子不要出淵，自己又殺了回去。淵中時日快，阿奶等的心急倒罷了，只是我那一對兒女不得不飲這淵中之水，阿奶獨(dú)自不敢出淵取水，來回一趟淵里快則已得一日，更不敢?guī)е⒆映鰷Y。著急了數(shù)月才把阿爹盼到。阿爹與阿奶了淵外的情形后，便封上淵門，只從險路出淵取水。如此幾趟，終因內(nèi)外時間相差太大而無法不讓兒女不以淵內(nèi)之水維生。最后，他們決定冒險出淵到淵外林中一處秘密山洞暫避。由此方留書給我?！?br/>
“那他們躲過了沒？”子陵不放棄地問。
苗女緩緩搖頭，“我看到書信立即出淵尋找，那洞中已是空無一人，洞外卻有明顯打斗過的痕跡。花家主力在此地又呆了一個多月才撤走，留下花傲的三叔坐鎮(zhèn)繼續(xù)搜尋。而我也一直在找他們，甚至想扒開花家把我族人埋尸的地方。我終于還是沒有那么做，沒看到尸首，心中總還有希望。對吧？”苗女頓了頓，接著：“直到三十年前，我那一次摸到西安時，撞見我那害死幾百族人的堂妹，才知道花家為何能讓我們這么慘。”
“她跟花威在一起么？花威死了沒？”
“花威被我夫婿拼死打傷后，花傲立即給他服了藥，又派人將他抬回太白山修養(yǎng)，可不知為何，竟越養(yǎng)越壞，抬回去三天就死了。我那堂妹原本與花家約定不傷害她的爹娘，沒想到花家人根本就是在騙她，將她打暈之后，就下毒手殺害了我族。堂妹事后沒了花威，爹娘又被害死，十分悔恨?；ò帘鞠胱屗诨易逯芯幼∫脖凰芙^，就此一個人留在西安過活。我見到她時，她已經(jīng)八十多歲了，見到我還活著十分驚訝。據(jù)她花家曾對照過族譜，族上下除了她外一個活沒留的?！?br/>
“她這樣陰狠的女人，怎么能活到八十多？早就該自殺謝罪才對！”啟鉞咬牙切齒地。
“惡人如果像我們一樣有良心，就不是惡人了?！别┸巼@道：“您殺了她報仇了么？”
苗女搖搖頭：“她見到我后，又驚又怕，不過半日就病發(fā)而死了。只不知道她死后見到父母族人，該是怎樣一番光景?！?br/>
“通往涵云洞的路在哪兒邊？”苗女突然又問。
“那兒”子陵伸手指指瀑布后邊的山巒。
“涵云洞，我曾去過嶗山，在明霞觀徘徊良久，唉……涵云洞?！?br/>
靜了一會兒，苗女仰頭看看天，“你們還有什么？”
“您怎么稱呼？”子陵突然問道。
苗女露出一絲微笑，“我漢人名字喚作白鳳?！?br/>
“昆侖山那淵大約在哪里？”向耘問。
“很遠(yuǎn)很遠(yuǎn)，算是在西藏與新疆最西邊的分界線上吧，我沒去過那兒，只聽花家人那里有個湖叫雍安措。”
“九淵神器還有什么？”啟鉞問道。
“斷云、啟天、御龍、曳羽”苗女?dāng)?shù)著，“染空、射電、浣霞、定海，還有鎮(zhèn)月?！?br/>
“對了！我夫家所擁有的神器是一套雙刀，主刀斷云向來是淵里相傳，副刀鳴鴻在淵外族中秘藏，我也沒見過，不知那場禍?zhǔn)潞笫欠襁€在。不過也不知曉鳴鴻在禍?zhǔn)虑笆欠襁€在族中收藏著?！?br/>
“那嶺南淵里通往終極那淵的道路在哪兒？”向耘追問道。
“就在淵中，卻難得明白。我只在家祭大典時去過一次?！泵缗纯匆呀?jīng)近乎是彩霞的天空，“時候差不多了，你們?nèi)蘸笠欢ㄒ模〔灰p易向青帝尋仇。我們那輩的事情已經(jīng)過去了，我和瑞堂兄都不希望看到你們?yōu)閺?fù)仇所累?！?br/>
“嗯！”四人齊聲應(yīng)著。
空中忽而傳來鳥鳴，一群不知什么名的長著漂亮羽毛的鳥兒開始在空中盤旋。
“師父二十年前曾來過苗疆，還在淵外打敗了花周他們?！弊恿晖蝗幌肫饋淼馈?br/>
“??！”苗女輕應(yīng)了聲，身體徐徐升空。
“我涵云洞的神器是哪一個？”皓軒最后問了聲。
“是射電，再見了……”苗女話音剛落，身體化作片片花瓣漸漸飄上天空的最頂端。
四個人望著天空中的彩霞慢慢變淡散去，才低下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