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香花簇簇，玉鈿中，流云泉的水波靜靜涌著，紋痕淡淡。

    垂柳鋪地。

    在露臺上坐著，芙蘭舉起手中的小瓶，里面，液體在浮光下流溢著薄色的澤華。

    她皺起眉，她調(diào)配出來的顏色還是不對，好像仍然少些很重要的東西。

    這段時間，她從林子里找了各色植物，比對著這上次少年給的藥油，反復(fù)試驗，卻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是她提純的方法，抑或是配方，或者都不對……

    她苦苦思索著，仍然不得其法。

    天色陰沉，又似欲雨。

    點了廊上的明水燈，芙蘭將花枝拾起來，又將些許蠱粉散在路上，才慢慢回去。

    那粉為姑姑調(diào)配的十步搖。來人踏之，不出十步倒地，醒來后之前記憶皆失。

    園林里，凡設(shè)樓，閣之處都灑上了，卻唯獨……

    芙蘭微微攥緊了袖子。

    “這宮中，有掌權(quán)者，有下位者，而我們，都是螻蟻一般的存在，是不經(jīng)意間就會被踩死的存在?！?br/>
    而那兩個少年呢？

    “快了，再等一等姑姑，姑姑一定，會帶你出去的?！?br/>
    每次，寒芝姑姑撫摸著她的長發(fā)的樣子，都是那么隱忍不發(fā)。

    芙蘭從廊上停下。微風(fēng)涌入，帶來初秋的涼意，將水榭的薄紗吹得四面飛揚。

    良久，她抿了唇，舉手將瓶中的液體淅瀝倒下，晶瑩剔透的珠光盡碎，直沒入沉沉暗流中去。

    她真的，不想再等了……

    洗心閣。

    粼粼水波浮動，霄皇推開面前的奏折，負(fù)手而立。

    “上次，那個延宗院的小弟子怎么樣了？”

    “那個弟子回去后，因違了宗廟規(guī)矩被開除了，臣目前在派人找他?！?br/>
    “果然有問題?！?br/>
    “內(nèi)務(wù)方面，延宗院在霄元二十五年改了制?！?br/>
    “清宮運動那年？”

    “住持的推選從以前的一年一度改為了一月一度，并且每次都是從年輕弟子中挑選。”

    “嗯。”霄皇沉吟：“年輕主持成了傀儡，而且經(jīng)常更換，是不想讓人輕易摸清底細(xì)？”

    “讓你整理的名單呢？”

    “諾?！辫蠊s忙遞上：“這是家宴上請過主持的大臣名單?！?br/>
    自從楚國對術(shù)法實施肅清政策以來，宗廟影響力大大削減。不過日常百姓生活中，民俗節(jié)日請主持、行術(shù)法的習(xí)慣依然十分流行。

    看著名單上的名字，霄皇忍不住敲了桌子：“天天嘴里說著國象昌明，背地里，一個個都是些迷信的?！?br/>
    “大臣們請的倒是沒有延宗院的人。”梵公公開口：“清宮運動之后，延宗院不像其他的宗廟，依舊外派不斷，說是為了支持朝廷政策，便停止了一切外派主持的事務(wù)。”

    “老臣慚愧，也正是因為此，這次才推薦了延宗院的人來?！?br/>
    放下了書卷，霄皇入了長廊，慢慢踱著步子。

    原本楚巫師的術(shù)法和宗廟并非一派，宗廟主推教義，行的是另一套昌明禮法，常被民間請去在節(jié)日開禮，以求祥瑞。

    后來，天皇在位時，一位宮妃為了爭寵，借著宗廟名義請巫師入宮做法。

    雖是誅了九族，在宮中立了禁令，而開了先列。從那以后，民間宗廟魚龍混雜，有巫師混在宗廟任職，而有經(jīng)驗的宗廟老主持們也多少會一套巫師術(shù)法。

    這些年，他注重理朝綱，興國象，推倡簡化禮制，將皇家宴會那些繁文縟節(jié)刪減大半。而前幾年，清宮運動中又把宗廟職位全部撤除，盡可能削弱了宗廟術(shù)法的影響力。

    為了霆兒的典禮，這次請了人來走了走完整的禮節(jié)，沒想到，這背后余孽不少，仍然在渾水摸魚……

    “對了，還有那一件事。”沉思良久，霄皇讓梵公公先散了。

    “你去吧，正好趁著找那個小弟子的功夫，一起找找，加塞點人手。”

    長廊深深。

    “芙蘭開又早，徒手漪其香。遙望青霄外，數(shù)峰煙雨中?！?br/>
    “清兒啊，你的話朕這些年，一直記得……“

    喃喃著，一步一步地，霄皇微駝的身影慢慢入了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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