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軍大營山坡之上,一名虎背熊腰的男子手挽長弓,雙眼入神,死死盯著遠去的蘇夜,上箭拉弦,弓至滿月。
眼見著鐵箭將要離弦而去,贏逸卻突然手臂一展,阻止了箭的離弦。
“以你的實力,傷不了他!”贏逸雙目寒光閃爍,盯著逐漸消失在原野上的蘇夜,“沒想到龍飛虎身邊,居然有如此強援。”
若不是此人攪亂公子布局,今日虎豹騎全軍必然覆滅?!被⒈承苎哪凶討嵑薏灰?。
“凝氣!”贏逸手掌一握,一道瑩潤的白光便縈繞而出,殺意凌厲,“我倒要看看他如何能取我項上人頭。”
“傳令,令全軍整理戰(zhàn)場,守營不出。”贏逸沉吟地說道,“他們的時間,比我們要緊,越往后拖,對我們越有好處?!?br/>
他轉(zhuǎn)頭看著身后一名中年將軍,問道:“云崇答應給的五萬石糧食,已經(jīng)到什么地方了。”
“已經(jīng)到了墨城,兩日后,便能到達大營!”一人回答。
“好,很好!”贏逸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笑意,“那咱們就堅決不出戰(zhàn),拖他半月時間再決戰(zhàn),你給師兄傳一封口信,就說在行動之前,龍虎軍團絕不會離開戰(zhàn)刀峽一步,讓門中盡管放心?!?br/>
那中年將軍應了一聲,抱拳躬身之后,瞬間離去。
贏逸雙手背負于身后,看著面前這萬里無垠的楚國山河,眼中的貪婪和戰(zhàn)意,烈烈燃燒。
“龍將軍,如何?”月公主一直焦急地等候在營門前,看著龍虎軍團大軍回營,急忙上前,問道,“果真是離國雷騎!”
龍飛虎滿身鮮血地從馬背上躍下,將頭盔取下,點了點頭:“整個離國精銳,從虎騎澤部防守位置越過防線,全部繞到了我軍身后,今日首戰(zhàn),不分勝負。”
“整個離國精銳!”月公主心中一驚,“怎么會這樣?”
盡起一國兵力征伐鄰國,先前不可能一點征兆都沒有,對方如此突然精準地出現(xiàn)在龍虎軍團身后,其中必有蹊蹺。
月公主是心思靈敏之輩,思忖了一下,便想明白了其中緣由:“貿(mào)然率大軍進入敵國腹地,乃是行軍大忌,因為無糧無甲,必然難以支撐,而此刻,整個離國大軍出現(xiàn)在虎豹騎背后而無顧糧甲之危,想必其背后,必有什么倚仗?!?br/>
想起從皇宮出來,這一連串的事情,唯一能幫助離國對付虎豹騎的人,只有一人,也只有他能有能力解決近二十萬大軍的糧甲問題。
“皇叔,你果真要不顧楚國安危,引狼入室么?”月公主心中一痛,有些難以置信。
“殿下……”龍飛虎將戰(zhàn)刀遞給身邊一位侍從,有些歉疚地說道,“蘇公子他……”
“蘇公子他怎么啦?”月公主心中一驚,才發(fā)現(xiàn)蘇夜并未隨著龍虎軍團大軍返回,有些慌亂地問道,“他……怎么啦!”
“哎……是我大意了?!饼堬w虎嘆息一聲,也極為后悔。
他將今日與離國大軍對戰(zhàn)的情形仔細向月公主說了一遍,沉聲道:“當時蘇公子執(zhí)意要求,我也不能拒絕,若不犧牲一些人斷后,可能整個龍虎軍團都會陷入危險,徹底被雷騎絞殺掉?!?br/>
月公主咬著嘴唇,也不知道如何反駁。
龍飛虎作為大軍主帥,在全軍危急之時,做出如此選擇再合適不過,有什么她可以詰難的。
“我在離開的最后時刻望了一眼……”龍飛虎有些遲疑,“蘇公子他一人擋在了整個離國大軍面前,可能已經(jīng)……”
他雖然知道蘇夜有凝氣境的修為,但他不相信以蘇夜一人之力,可以在十幾萬大軍的重圍之中活下來。
月公主身體一顫,臉色蒼白,整個心如墜冰窟,定定地望著龍飛虎:“他……真的回不來了么?”
“殿下……”龍飛虎看著月公主的神情,心中一震,沒想到蘇夜的性命在她心中竟然如此重要,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末將也希望蘇公子能夠安然沖出來,可戰(zhàn)場之上,從無僥幸,殿下還是……”
他想說節(jié)哀順變,卻見月公主幽深的眼睛突然盈盈望向遠方原野,竟有些喜極而泣。
龍飛虎震驚地抬頭,雙眼迎著月公主的目光向遠方瞧去。
卻見一騎孤單的身影奔馳在天地之間,正飛快地向龍虎軍團大營逼近,戰(zhàn)馬長嘶,桀驁獨行,崢嶸于天地,像不死的戰(zhàn)神,更像孤獨不屈的劍客。
“蘇公子……”龍飛虎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他以一人之力,不但擋住了離國大軍,讓整個龍虎軍團安全撤離,而且自己還脫離了大軍絞殺,安然生還。
整個龍虎軍團將士看著那疾馳而至的一騎身影,爆發(fā)出震動天地的激動興奮之聲。
龍飛虎心中也無法遏制住狂涌的激動之情,哈哈大笑,他正準備引著月公主向逼近大營的蘇夜迎去。
回頭一看,卻見一身綠裳的月公主已經(jīng)化作一道流光,直奔蘇夜而去。
蘇夜勒緊韁繩,止步于大營前,下馬將染血的戰(zhàn)馬扔給一名迎上來的戰(zhàn)士,正準備找龍飛虎商議接下來的戰(zhàn)事,一襲綠影掠過,瞬間撲進了自己懷里。
淡淡的清香撲鼻而至,沖淡了血腥味,也撫平了他心頭暴虐的殺意。
他低頭,只見月公主雙眼瑩潤,有淚盈睫,漂亮的臉上,蒼白中透著淡淡紅暈,應是激動所致。
那股冰冷幽寒氣息從她身上暫時消失了。
她在這一瞬回歸成了一個恣意放肆的少女,盡情地表露自己的激動和在乎,沒有一絲的克制和掩飾。
“公主……”蘇夜低語喚了一聲。
月公主聽到他的聲音,心中一凜,瞬間回過神來,咬了咬唇,輕輕離開他的懷抱。
“你……沒事吧!”她顫抖著聲音,遲疑地問。
激動和歡喜從她身上消失,她心神一凝之間,再度恢復成了那個清冷高貴,拒人千里的月公主。
但蘇夜望著她那雙幽深明凈的眼睛,還是能看出她眼底那抹濃重的關(guān)懷,忍不住搖了搖頭,說道:“都只是些皮肉傷,對我而言,沒什么問題?!?br/>
“嗯?”月公主低頭,纖手悄悄緊握,還是免不了擔心。
“先回營帳吧!”龍飛虎說了一句,迎上來,哈哈大笑地拍著蘇夜肩頭,“英雄出少年,蘇公子這一戰(zhàn),必然會震驚整個離國,讓雷騎心膽俱裂?!?br/>
“龍將軍說笑了?!碧K夜回道,“能活著回來,只能算是僥幸?!?br/>
他想到回來時,心中突然劃過的一個想法,對著龍飛虎說道:“此戰(zhàn)之后,贏逸見無法在短時間內(nèi)戰(zhàn)敗龍虎軍團,必然會龜縮不出,嚴防死守,拖住我軍,我軍時間緊迫,必然會主動求戰(zhàn),形勢依然很危急。”
“我有一個想法……”蘇夜說道,“可能會逼出贏逸,讓兩軍迅速決戰(zhàn)。”
龍飛虎點了點頭,應道:“先回營再說,蘇公子換身衣服后,可直接來我?guī)泿ぃ蹅円黄鹕塘??!?br/>
他略微有些歉意地看著月公主:“勞煩殿下先在帳中等候,我與諸將收拾一下便至?!?br/>
月公主應了一聲,脫離龍飛虎一行,獨自鉆進了龍虎軍團帥帳。
片刻之后,脫去戰(zhàn)甲,換回普通衣裳的眾將和蘇夜便一同而至,臨立于帳中,商量接下來的戰(zhàn)局。
“蘇公子有什么主意,現(xiàn)在可以說了?!饼堬w虎安坐于帥椅之上伸手向蘇夜說道。
蘇夜安坐于月公主身邊,沉吟了片刻,便直奔主題,說道:“不知斬殺贏逸后,離國大軍會不會軍心崩潰?!?br/>
眾將見蘇夜的目的是想殺掉贏逸,瓦解離國軍心,有些失望,嘆息一聲,一同回道:“兩軍接戰(zhàn),首在軍心士氣,如果能夠殺掉贏逸,肯定能夠瓦解離國軍心,可是談何容易。”
龍飛虎也點頭說道:“蘇公子想當然了,先不說贏逸執(zhí)掌離國大軍,根本不出離國大營,無法派人接近,單是他凝氣境的修為,便不是輕易能夠殺掉的,就算蘇公子恐怕也不能在一兩招之內(nèi),將贏逸殺掉吧?”
蘇夜肯定地回答道:“不能?!?br/>
但他轉(zhuǎn)而續(xù)道:“我說的不是刺殺,而是在兩軍接戰(zhàn),戰(zhàn)陣之中當場斬殺贏逸,這樣對于離國大軍的打擊才能到達最大化?!?br/>
“三軍陣前擊殺贏逸?”所有人瞳孔一縮,驚道。
作為離國雷騎的統(tǒng)帥,流云宗入門弟子,在整個南境十國之內(nèi),有著‘人屠‘之稱的公子贏逸,蘇夜居然想三軍陣前斬殺此人。
帥帳中,所有人心頭皆是巨震,根本無法相信。
“我只要四萬精銳戰(zhàn)士,就能夠辦到。”蘇夜雙眼閃著精芒,說道。
“四萬精銳……”龍飛虎縱然在今日戰(zhàn)場上,被蘇夜的實力震驚,但驟然聽到他這么說,還是下意識地以為蘇夜在開玩笑,“四萬精銳如何能抵擋雷騎近七萬騎兵的沖殺,公子莫不是說笑?”
月公主也雙眼疑惑地看了眼蘇夜,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不必完全抵擋,只要能撐住一時片刻就可以了。”蘇夜眼中的精芒不減反增,“只需要贏逸一死,龍將軍便可率全軍兵力突進殲滅了?!?br/>
“你這是要四萬精銳將士隨你在三軍陣中刺殺一人?!痹鹿黧@出一身冷汗,“你如何突破離國大軍重重戰(zhàn)陣,到達贏逸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