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鳳玉璇也不過是十七歲的少女，哪怕已經(jīng)懷了孩子，卻依舊涉世未深，不懂其中要害，處事還是以感情為先。
現(xiàn)實(shí)從來沒有她想的那么簡單，這些都是鳳玉璇的一廂情愿而已，未來迷茫，離開了這個熟悉安靜的小鎮(zhèn)，她去往的地方，是讓她孤立無援的地方。
“你——”鳳娘一口氣憋在喉嚨里說不出話來，女兒竟然對這莫子君情深如此！她早該知道嗎？
如果，如果當(dāng)初女兒救了人就把人遣走，或許就不會出這么一樁事情來，她再將女兒許配個老實(shí)人也好，天底下也不止一個莫子君?？墒菦]有如果，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覆水難收，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女兒跟著那男人去往京城，而這輩子，她也不知道能否在與女兒相見。
“娘，您別氣，女兒不會有事！等我生下這個孩子，我就來接您過去，讓你一起享福！”鳳玉璇說道。其實(shí)她也舍不得娘親，但無論如何，還是孩子的爹爹排在前面。
鳳娘卻不認(rèn)同她暈了腦子說出來的話：“你說什么胡話，你就知道人家莫公子無父無母？人家高堂若在，我這娘家人去了像什么樣子！你還太年輕，被我慣地?zé)o法無天，若是見了公婆，該如何是好！”
鳳玉璇有些茫然的看著娘親，她雖然自小長在青樓，但卻從來沒有人給她苦頭吃，眼色看，大家都是寵著她，捧著她，頭上又只有寵著她的娘親一個長輩，她自然不用自降身份和誰恭敬相處，倒是用隨和來形容來好些，和誰都隨和，也是鳳府里奴仆少，且都沒什么刁奴，才養(yǎng)成鳳玉璇如今的性子。
這性子，就和鳳娘之前說的一樣，在家做姑娘無事，若是做了人家媳婦，就不行了。再遇著瞧媳婦左右不順眼的婆婆，少不了有苦頭吃。
鳳娘瞧著鳳玉璇茫然的眼神，心中更是焦灼，這樣的璇兒，跟著莫公子去了京城，要怎么保護(hù)好自己啊，光靠著男人的又能怎么樣呢？何況這個莫公子現(xiàn)在還不愛你。色衰而愛馳，男人的愛是最靠不住。
“你??！兒女都是父母的債，娘親還是不能不管你。你記著，男人終究是靠不住的，你有沒有想過，這莫公子要是一直沒恢復(fù)記憶呢？你難道要一輩子委屈自己不成。今日娘瞧著莫公子，與往日已經(jīng)大大不同，他那些手下，一個個都是訓(xùn)練有素，武功高強(qiáng)。他的身份定是不一般，又是京城里來的。不是侯門大戶，就是世家子弟，你這一去，其實(shí)是進(jìn)那高墻大院??！”鳳娘泫然欲泣，聲音沙啞。
“娘？”鳳玉璇似有所感，她隱隱明白這潑天富貴的苦楚，娘親這句話，似乎突然提醒了她。
“寧做窮家妻，不當(dāng)富貴妾……寧做窮家妻，不當(dāng)富貴妾?！兵P玉璇驀地放開抓著娘親的手，無力垂下，嘴中下意識地喃喃道，目光微微失神，心中似乎突然有根針扎在那兒，一下一下的刺痛。
“不會的，不會的，石頭那么愛我，不會讓我做妾的！”鳳玉璇自顧自猛地?fù)u頭自言自語。
鳳娘卻沒有想過不打破女兒的希望，到這地步，她從來沒想過讓女兒自欺欺人，長痛不如短痛，還是早些認(rèn)清現(xiàn)實(shí)為好。
“你怎知道不會呢？璇兒，清醒一點(diǎn)。”鳳娘放緩聲音淡淡道，雙手扳著她的肩膀，深沉的眸子緊緊盯著她，似是警告，似是暗示。
鳳玉璇想要掙脫娘親的桎梏，頭不住地?fù)u著，她內(nèi)心是不想做莫子君的妾，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怎么可以做妾：“不會的，不會的，他不會讓我做妾的?！?br/>
鳳娘靜靜看著女兒堅(jiān)決的否認(rèn)，其實(shí)她何嘗不知道這個可能呢？只是不想面對，還想掙扎，想要僥幸。
“這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兵P娘輕聲道。不冷不淡的聲音卻蓋過了她的哽咽聲。
“娘！”鳳玉璇不知道是不甘愿還是覺得難過，哭倒在她的膝蓋上。
鳳娘去早已從方才的氣憤中冷靜下來，背脊停止，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發(fā)。她的神情鎮(zhèn)定地有些不尋常的味道，仿佛剛才的憤怒只是一場幻覺，她的眸光忽明忽暗，在斑駁的光斑下有種詭異的感覺。
安靜的室內(nèi)只剩下鳳玉璇低聲哽咽的聲音和平緩的呼吸聲。
弄雪從剛才就一直靜靜站在一旁，看著夫人和小姐的爭執(zhí)，她知道，今天這事情，遠(yuǎn)沒有表面上那么簡單，至少，對于鳳家來說，是一場天翻地覆的變化。往日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寧，再次被打破了。
對于小姐，她，還有繡春，未來都是未知的。但又何嘗不是機(jī)遇。
弄雪其實(shí)明白，這一去，只有兩種選擇，要么是福，要么是禍。莫公子的身份不簡單，就如夫人所說，她們?nèi)サ?，其?shí)是高墻大院。這高墻大院里，有多少齷蹉，有多少兵不血刃。進(jìn)了這地方，不想死，那就必須要努力，努力地活下來。小姐雖然現(xiàn)在沒有了姑爺?shù)膼?，但還有孩子，母憑子貴，還能在那高墻大院里有分依仗。
所謂富貴險(xiǎn)中求，她們要求的，卻也不僅僅是富貴，而是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