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服禮過后,源三郎正式升格為織田勝長,從此以后他便可以名正言順的上得戰(zhàn)場,殺敵立功。
龍少驄這幾日每次見到織田勝長,這xiǎo子都是一臉興奮,尤其談起戰(zhàn)場廝殺,更是神采奕奕。
看著他吐沫星子飛濺的樣子,龍少驄心中不由得直犯嘀咕,本以為跟著一位霸主家的公子,從此可久居深宮別院之中,安享太平??刹辉?,日本人對待兒子完全不像天朝一般溺愛,尤其在這個戰(zhàn)亂的年代,無論是出身多么尊貴,只要你不曾上得戰(zhàn)場,親自斬殺敵人首級,都會別人恥笑,甚至連最下等的武士,都瞧你不上。
織田信長目前已經(jīng)成人的五個兒子,除了最xiǎo的勝長還在身邊之外,其余四個早已經(jīng)過戰(zhàn)火洗禮,獨霸一方。過些時日,織田勝長也要跟隨養(yǎng)父筒井順慶前往大和國,參加圍攻石山本愿寺的戰(zhàn)斗。
龍少驄作為勝長少主的貼身侍從,自然會一同前往,想著自己將要告別幾個月來的安寧生活,走進硝煙彌漫,斧戈爭鳴的日子,龍少驄心中總是有些不舍。
不過,元服禮上吉田謙和的一番話,讓他逐漸明白,有些事情逃是逃不掉的,只能是既來之則安之,該面對的始終都要面對,自從穿越到這個國度,命運的軌跡已經(jīng)悄然發(fā)生改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快融入其中,盡全力保護好自己。
當然,他并不知道吉田謙和接觸自己的真正目的,更不知道島凡龜在誤打誤撞中,為自己擋了搶。我們的主人公龍少驄,仍在傻乎乎的認為,和吉田謙和只是巧遇,一diǎn也沒有覺察到危險正在慢慢臨近。
今天,織田勝長又約他到城后樹林會面,龍少驄心里清楚,這位少主一神秘起來,便是又想出了什么出格的事,偷偷溜出去玩耍一番,是必不可少的了,只是他邁步前行的同時,大腦仍在信馬由韁,不停的胡思亂想……
這些時日,陪伴勝長少主一起習武讀書,除了劍術大有精進之外,龍少驄對日本的歷史,也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他發(fā)現(xiàn)這是一個完全用實力講話的民族,雖然他們也尊崇儒家道德,奉行君臣之禮,而且對于高高在上的天皇,從未有人想取而代之,但天皇真正主政的時間,卻少之又少。
從平安時期開始。日本朝政便開始由攝關把持,天皇完全被架空,年幼時由攝政輔佐,其職位和天朝的攝政王頗為相似,但在天朝只要皇帝長大成人,你便要歸還權力,不然便會遭到百官反對,萬民唾罵……
反觀日本,天皇長大成人,攝政是不可行了,卻又換件衣服,退居幕后,做了關白,剩下的一切照舊,而這樣長達幾百年,竟無一位臣下舍命反對,大家都是聰明絕dǐng,知道孰強孰弱,從不會為了什么狗屁名節(jié),做出以卵擊石的傻事。
后來,還是后三條天皇想出一個主意,即提前退位,讓位給兒子后,自己則坐上法皇的位置,設院行,分享攝關的全力,就這樣二者爭的不可開交,甚至大打出手,自古鷸蚌相爭,肯定是漁翁得利,這種事情在日本也不例外。
朝廷的不斷內耗和領主制的破壞,催生了一個新的階層——武士,這些起初只是為各地領主看家護院的人,由于擁有一定武力,竟成為了天皇主要拉攏的對象,以對付掌握軍權的攝關,最后終于如愿以償,攝關沒落了下去,可還沒等天皇樂上三天,那邊北條氏就成立了鐮倉幕府,當上了征夷大將軍,天皇最后是白忙活了一場,為他人做了嫁衣裳。
作為一個高高在上的統(tǒng)治者,任誰也受不了這種窩囊氣,于是歷任天皇都想盡一切辦法,要奪回權力。到了后醍醐天皇時期,終于等來了機會,利用鐮倉幕府內的仇隙,成功挑撥足利氏起兵攻打北條氏,并在暗地里給名給力。
不負天皇所望,足利氏果然推翻了鐮倉幕府,可還未等后醍醐天皇給予獎賞,足利氏轉身就成立了室町幕府,將曾經(jīng)幫過自己的天皇,毫無情面的晾在了一邊。這位后醍醐天皇也可謂志向遠大,很想效仿東漢的劉秀,來一個日本版的“光武中興”,無奈他的實力不濟,任憑如何站在道德的至高diǎn,標榜自己的正統(tǒng)地位,還是很少有人擁護他,大家都把寶壓到了有實力的幕府一方,沒有人愿意為什么狗屁名節(jié),甘冒殺頭的風險。
其結果自不必多説,室町幕府安穩(wěn)二百余年后,便進入了現(xiàn)在的戰(zhàn)國時代,梟雄織田信長直接流放了末代將軍足利義昭,卻同樣對天皇不屑一顧,雖然表面上客客氣氣,又是建御所,又是修皇宮,但就是不肯移交權力,因此現(xiàn)在的正室町天皇還幽居在皇宮內,大氣都不敢出……
龍少驄總會在下意識里,對比兩國歷史的異同,雖然日本幾乎傳承了天朝的儒家文化,甚至在禮教方面更加繁瑣,但這個民族更加具有現(xiàn)實精神,骨子里崇尚的乃是真正的實力。忠君和孝道雖然經(jīng)常掛在嘴邊,但從未進入心里,“下克上”、“子殺父”重重上演。
一代梟雄織田信長,當上家督后就是親自手刃了同胞弟弟織田信行,而他的大舅子齋藤義龍更加勇猛,直接砍了自己老爹的腦袋,坐上了家督之位。這件事惹的織田信長勃然大怒,為了給自己的老丈人報仇,興兵討伐齋藤氏。
當然這只是個借口,他看重的乃是美濃國肥沃的領地,而且沒敢招惹厲害的大舅子,把賬算在了草包侄子齋藤龍興頭上,可謂把畏強欺弱發(fā)揮的淋漓盡致。
當然,這種事情也在天朝時有發(fā)生,但并不像日本如此普遍,僅僅限于皇家的太子、皇位之爭。三國時代和日本當下的戰(zhàn)國之亂可謂不分伯仲,但也只見到幽禁別人母子,從未有將刀揮向自己父親的。
就拿荊州的劉琦公子來説,明知父親放任異母兄弟迫害自己,卻是選擇避禍自保,待老爹歸天后,還一個人傻傻的哭著去奔喪,結果被擋在了城外。
這樣以孝道為先的事情,在日本根本不可能出現(xiàn),而平心而論,龍少驄很難判定這兩種處事方式的優(yōu)劣,因為在天朝歷史中因愚忠、孝道而喪失了錦繡前程,甚至導致家國淪喪的例子比比皆是。
其中,最典型的例子,非宋代的岳飛莫屬,這位被后世dǐng禮膜拜的英雄,僅憑十二道金牌和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甘愿放棄兵權,束手就擒,最終沒有戰(zhàn)死沙場,竟屈死在了自己盡忠的皇帝手里,且不做一絲一毫的反抗。其結果,自是保住了名節(jié),卻也未能收復山河,拯救黎庶于水火。
反觀日本,只要稍有抱負之人,感覺自己不被重視,便會起兵造反,不惜殺父弒兄,而忠心的臣子認為老主已經(jīng)老邁昏庸,便會勸説老主讓賢,選一個有能力的少主上位,如果老主不肯就范,通常就會上演全武行。當然,換做不忠心的臣子,就會自己取而代之,其理由也是冠冕堂皇,美其名曰為了保住領地,不被鄰國大名侵占……
就在龍少驄思想天馬行空之際,織田勝長正穿著一件華麗得直垂,腳蹬木屐,在一塊空地上來回徘徊,時而眉頭緊鎖,面露愁容,時而嘴角上翹,淺含笑意,只是,這愁容有些讓人捉摸不透,這笑意又有些讓人匪夷所思。
自從元服禮上親眼目睹一幅“活春『宮』”后,這個剛及弱冠的少年,就開始心中長草,少女玉體妖嬈,雙峰挺拔,『粉』臀翹立的惹火模樣,日日折磨的他夜不安眠。
由于織田信長得家教甚嚴,在沒有正式娶妻之前,他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偷嘗甘露。但織田勝長在這一diǎn上,完全繼承了其父得傳統(tǒng),做起事來不拘一格,果敢干練,不過這次他心中卻是有diǎn膽虛,畢竟沒有經(jīng)驗,而且如果這次出事被逮個正著,太有損自己的英明。于是,他感覺還是拉上龍少驄做墊背,比較保險。
就在織田勝長為自己的妙計自鳴得意的時候,看到龍少驄已經(jīng)聳拉著腦袋,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走了過來,他立即上前揮手示意,招呼龍少驄到這邊來。
可龍少驄卻裝作沒看見一般,目不斜視,徑直從他得身邊的走了過去,而且毫無停下的意思,越走越遠……
織田勝長一看,頓時氣不打一處來,心想你是少主,還是我是少主,自從那天和他挑明自己喜歡媚子之后,這xiǎo子就好像有把柄攥在手里一樣,對自己得態(tài)度一落千丈。
他一臉氣氛得追了上去,一邊跑一邊心里還尋思,等哪天老子娶到了媚子,非給你好看。可他一連招呼了兩句“龍少”,龍少驄就是不回頭,還是一刻不停的向前直走。
織田勝長心中嘀咕,這xiǎo子是不是犯病了,還是耳朵聾了?怎么招呼,他都不應……
他心中一急,“啪”的一拍腦門,終于想通了,立即改口到:“師兄,我在這呢?!?br/>
龍少驄聞言,轉回身面帶驚訝之色,馬上賠笑道:“少年殿下,原來你在后面呀,害的龍少驄好找,怎么剛才你不招呼在下呢?”
織田勝長看著龍少驄一臉欠揍得表情,強忍著心中怒氣,吩咐道:“龍少,你過來,我有話説?!饼埳龠@個稱呼,是他給龍少驄起得諢名。
龍少驄一聽,樂呵呵的跑到織田勝長身邊,躬身施禮道:“剛才是在對不住,我想了一些事情,沒有聽到少主招呼,不知這次少主找在下出來,所謂何事?”
“你想事,你不是在想我姐姐吧?”織田勝長一聽龍少驄這話,把自己心中正事忘了個干干凈凈,可突然又想到自己剛才的齷齪的想法,不由得臉上一紅,説道:“你可不許那樣想我姐姐?!?br/>
龍少驄心中莫名其妙:“那樣,那樣是哪樣?”
“那樣?那樣就是那樣?!?br/>
“究竟是哪樣,你也要説清楚啊……”
織田勝長一看越扯越遠,氣的把袍袖一甩,説道:“算了,和你也説不清楚,反正你不能往歪處想我姐。”
龍少驄連連diǎn頭稱是,心中卻説,就算我往歪處想,你又怎么會知道……
正在他心中嘀咕得時候,織田勝長終于想起了今天的正事,于是將嘴探到龍少驄耳邊,壓低了聲音,xiǎo聲嘀咕了幾句。
龍少驄聽完,意味深長的看了織田勝長一眼,説道:“少主,你真是長大了……”
織田勝長一聽,心中歡喜,説道:“那還等什么,我們現(xiàn)在就去吧!”
可沒想到,龍少驄異常干脆的回了一句:“不行!”説完,轉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