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的人都看傻眼了。
“人明明是從三道山抬回來的，天作孽尤可恕，人作孽不可活。怎么又和林氏扯上關(guān)系了？”
“就是。怕不是喪兒得了失心瘋了吧？”
“哎！怪可憐的?！?br/>
“可不是！以前有地種的時候，哪家不羨慕張老四家，有六個兒子?，F(xiàn)在倒好，一下少了兩。”
林桃冷笑兩聲。
“怪我？你知道你這叫什么嗎？”
林桃沒了看熱鬧的興致。轉(zhuǎn)身往外走。
“天作孽尤可恕，人作孽不可活。”
有人好奇嘀咕：“啥意思?。俊?br/>
“自作自受唄！”
劉氏像瘋了似的，丟下兒子的尸體沖向林桃。
“快快，把人攔下來?！?br/>
里正發(fā)話，門邊圍著的婆子們，合力將劉氏給攔了下來。
“林氏！我跟你沒完。若不是看你家進三道山?jīng)]事，我兒哪來的那么大膽子！”
林桃停在劉氏家院門前，微微轉(zhuǎn)頭。
“誰告訴你，我進三道山了？”
劉氏披頭散發(fā)，指著林桃大罵。
“我明明都把其它地方的草都挖絕了！你不進三道山，哪來的蚊香賣給人家的？”
周圍一片的驚呼聲。
“天了！劉氏這是偷學(xué)了張家制那啥蚊香??？”
“這、這、這也……有點過份了。”
“是啊，偷學(xué)了不說，還把東西挖絕了。確實過份了。”
林桃冷笑：“你把那些東西連根都刨絕了，不就是想逼我們家人進三道山嘛！結(jié)果自己挖的坑，自己拿命填。這就叫多行不義必自斃！”
原本嗡嗡的議論聲，當(dāng)下一片嘩然！
“這、徒弟害師傅，天理不容??！”
“可不是！剛才我還挺同情她家?，F(xiàn)在看來，真如林氏說的，活該??！”
“劉氏真是自食惡果！”
劉氏忽然意識到，自己把不該說的，都說了。
站在自家門口的余氏，上前扶家婆。
“娘，您剛才說的啥意思??？”
林桃正視著余氏。
“凡是作惡的人，搞陰謀詭計的人，到頭終會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所以，做事前，一定要想清楚了，你要的是什么？別被人性里那點劣根性，或是一時的頭熱，沖昏了理智！做下不可挽回的事來?！?br/>
余氏看了眼劉氏家院中，不成人形的半截男子，心下一驚。
一向多話的余氏，頭一回，細(xì)細(xì)考量起家婆剛才的話。
老太太，這是在借劉氏敲打自己嗎？
林桃回家不久，劉氏家門前圍著的人，也散了大半。
一些之前還懷著好意來，打算來幫忙的。
聽了方才劉氏所言，當(dāng)即轉(zhuǎn)身離去。
自打文老頭病了，張家三兄弟自發(fā)的輪流照顧。
白天黑夜的，不離人。
許氏還拉著林桃問：“娘，文叔身子太差，咱是不是買些啥，給補補?！?br/>
“補啥補？咱家藥錢花得夠多了！人生老病死，有啥不正常的？難不成，他吃了只雞，就能把雞的年歲，轉(zhuǎn)移到他身上不成？”
“娘！”
“行了行了！做你的事去！”
攆走許氏，林桃直掐眉心。
不是心疼錢，而是原主這該死的人設(shè)。
再說重病之下，真按他們這種補法，簡直就是背道而馳。
這半月里，張家屯子又發(fā)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張老四在小兒子頭七之日，一根草繩把自己掛在了房梁上。
等到天亮了，有人發(fā)現(xiàn)了。尸體都硬了。
劉氏半月失子失夫，原本比林桃還小上幾歲。
如今那模樣，比林桃的家婆，還老上許多。
以往那股爭強好勝的精神頭，也消失不見了。
整日跟失了魂似的，坐在院中，仰頭發(fā)呆。
時不時的，只會莫名說：“早知今日，何必當(dāng)初、何必??！”
“大哥，咱娘這樣，咱家這日子，還過得下去嗎？”二兒子問。
張成全也是垂頭喪氣。
“是?。≡勰?，始終是比不過張家林氏呀！都是寡婦，娘卻也了如今模樣。林氏家的日子，倒是越過越旺了?！?br/>
“大哥，你是家中長子。這日子還得靠你撐起來呀！”三兒子說。
四兒子附和道：“是啊大哥?！?br/>
“大哥你說，咱家日子該咋過？”
“對，總不能這么等死吧？”
“三哥說得對，咱這日子，還得過?！?br/>
張老四家，抬回來就死了的，是小兒子。
把一雙腿留在三道山的，是五兒子。
止了血以后，五兒子就一直躺在房里，再沒有出來過。
每日的吃食，也是時有時無。
劉氏正常些，想起了，就會給五兒子送去。
若劉氏失魂落魄，其余兄弟，都不會給他送些進去。
仿佛，就當(dāng)沒這么個人似的。
這天，五兒子的房里傳來吼聲。
“娘！娘！我餓！我餓??！”
張成全看了眼，怒氣沖沖的沖進去。
里面?zhèn)鱽硪魂囁ご蚪辛R聲。
“你餓什么餓？有本事，你自己出去找吃的??！爹沒了，娘瘋了！你還要我怎么樣啊？”
張成全罵著，聲音哽咽起來。
最后更是尖叫著痛哭起來。
他后悔了，后悔那天在聞香閣經(jīng)不住誘惑。
后悔自己褲襠里的玩意，不聽自己的使喚。
后悔那天自己上了女人的床，花去了三兩多的銀子。
如果那天，他帶回來四兩多銀子，是不是后面這些事，就都不會發(fā)生？
可是這些話，憋在心里，他連個說的人都沒有。
心里承受著萬般自責(zé)，他難受??！
老二聽不下去了。沖進屋去，把張成全拽了出來。
老三和老四，互看一眼，二人皆不言語。
張成全抹著淚，對三個兄弟說。
“咱還得做蚊香?！?br/>
老二驚呆了。“為了那買賣，家里出了這么些個事，咋還做那買賣？”
老三和老四，支字不提。
張成全拍打著自己的臉，讓自己保持清醒。
“如今山上更是翻不著吃食。做蚊香，咱還能買到一些吃的。就這么辦吧！咱不能再這么過下去了?！?br/>
不過這回，張成全更加緊醒。
又有上次的經(jīng)驗，四人也知道，哪些地方能去，哪些地方要避開走。
從三道山回來，倒沒有空手而歸。
不過量卻不夠做上回那么多的。
“大哥，這些草的量不夠，咋整？”老二問。
張成全一拍胸脯：“放心，咱只要有東西，剩下的交給我就行?！?br/>
月末前，張成全背著一百來根蚊香，去了聞香閣。
張成全是按著上回說好的點來的，小廝見著他，接過背簍說起來。
“咋才這么點？”
“天不好，能有這些，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br/>
“那就不能按上回給的價了?！?br/>
張成全垮著臉，祈求道：“大哥，那你讓我見見李掌柜行嗎？”
“掌柜沒在，臨走交待了，按上回的價，十文一枝，你愛賣不賣?！?br/>
小廝數(shù)了數(shù)，給了一百二十三根，給了一兩又四吊三十文錢。
“張家小哥，荷花聽說你要來，還在房里等你呢。你要不要上去見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