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韋家的關(guān)系……比較復(fù)雜。”芮姨話說得有些困難，“因?yàn)槲夷赣H的關(guān)系，我一直住在韋家。清辰從小就特別聰明，懂事，待人有禮貌。不管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都能保持一份尊重，一份親切。這幾十年來，發(fā)生了許多事情，后來我搬離了韋家，但他始終沒有改變過對我的態(tài)度?！?br/>
我靜靜的聽著，早前我一直在猜測芮姨到底和韋家是什么關(guān)系。古古沒過世時，我還問過她，但她回避了我的問題，我便知大概有難言之隱。我雖然好奇心強(qiáng)，卻也不愿挖人痛處。
“那年路路走了，我覺得活不下去了，痛苦難奈下我也走了絕路。被救起后，清辰就象我的親兒子一樣守著我，照顧我。”芮姨眼中泛著淚光，默了一會才繼續(xù)說：“我這輩子也沒什么別的念想了，就想看著清辰再成個家，穩(wěn)定下來，我走得也能安心點(diǎn)。”
“芮姨，你別想那么多了，象韋大哥那么好的人是一定會有好報的?！蔽倚χf。
“嗯，但愿吧?！避且锑馈?br/>
日子重新歸于平靜，我尋了個時機(jī)給溫湘庭打了個電話。沒有想到，她并不在B市。
“去哪里出差了？”我靠坐在椅子上，視線之內(nèi)，老童那塊地里的中藥長得正好。
“我回江蘇了?！彼f。
“回去看你父母嗎？”我隨口問。
“暫時沒打算回B市。”她語氣淡然。
“你和韋清辰……怎么了？”我追問。
“分手了?！彼龂@了一口氣，“是不是覺得很奇怪？”
“有點(diǎn)，你畢竟喜歡了他很多年，好不容易在一起了，這么輕易的就放棄了，我覺得不大象你的風(fēng)格?！?br/>
“我是什么樣的風(fēng)格？”她笑出聲來。
“就覺得你不是那種輕易就放棄了的人啊?！蔽矣行┕虉?zhí)的堅(jiān)持自己的看法。
“可能我還是不夠愛他吧，否則便不會放棄?！睖叵嫱コ聊艘粫汉蟛砰_了口，“又或者是我高估了自己的包容能力，以為只要在他身旁就可以不計(jì)較其他……總之，如果不能好好愛，那就收手?！?br/>
“是不是他女兒為難你，還是他前妻攪和？”我有些遲疑的問她。
“不是?！彼豢诜裾J(rèn)。
“他放不下古古？”我猛的想起來。
溫湘庭沒說話了。
“失去的果然是最珍貴的，你再厲害，也及不上一個亡人?！蔽姨嫠y過起來。
“也不是?！睖叵嫱サ穆曇魝鱽?。
“溫湘庭，求求你，別讓我猜?！蔽胰滩蛔〗衅饋?，“到底是什么原因？我這個人性子急，你就饒了我吧?！?br/>
“我覺得他沒有心?！彼诸D了好一會兒才緩緩說出幾個字。
我呆了一下，這答案實(shí)在太出乎我的意料了。沒有心？這句話聽著怎么那么耳熟。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白新安曾經(jīng)這么評價過我。而我之所以沒有心是因?yàn)槲易孕∪睈蹍柡Γ赡旰笥衷庥鲈S多不公，久而久之，不敢交出真心。韋清辰出身高貴，父母雙全，用芮姨的話說，他多有愛一個人啊。這樣的人竟然沒有心，乍聽簡直象是開玩笑。
但這話從溫湘庭嘴里出來，還真有可信度。
掛了溫湘庭的電話后，我好久都回不過來神。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我忍不住想，那個一直潛藏在幕后的終極大boss會是他嗎？
可是白新安跟他并沒有直接的利益沖突，他沒有理由殺他滅口啊。
“想什么呢，這么入神?！蓖回５穆曇繇懫?。
我驚跳了一下扭頭，韋清辰穿著件米色POLO衫站在我身邊沖我笑。
“韋大哥，你來了。”我有些慌亂的笑了笑。
“來了好一會兒了?！彼轿遗赃叄翱茨阕呱竦脜柡?，我也沒喊你?！?br/>
“我在想陸只悅的事情，那丫頭一直不愛讀書，很怕她將來和我一樣，一無是處。”我掩飾著感嘆道。
“胡說，象你這樣多好。不是一定要進(jìn)過學(xué)校才叫受了教育。”他目光溫和，言語真誠。
“韋大哥過來有事吧？”我忙問。
“過來找老童，我有個朋友老胃寒了，開幾副中藥給他吃吃看。”韋清辰側(cè)頭看向老童那塊種著中藥的地，“老童最逍遙，羨慕！”
“你不知道這世間多少人羨慕你。”我仔細(xì)看著他的側(cè)臉，他和韋清元并不那么相像。從外貌到氣質(zhì)到性格，用韋清元的話說，如果不是血緣關(guān)系擺在那里，他們真不像兩兄弟。
“你羨慕我嗎？”韋清辰打趣我。
“當(dāng)然了，可投胎是項(xiàng)技術(shù)活，我上輩子沒學(xué)好呢?！蔽矣樣樀拿嗣亲?。
韋清辰大笑起來，“小影，你還挺幽默的。你繼續(xù)發(fā)呆吧，我進(jìn)去找老童?！?br/>
“哦?！蔽覒?yīng)出聲時，韋清辰的背影已經(jīng)轉(zhuǎn)過了竹叢。也許溫湘庭說的是事實(shí)，韋清辰?jīng)]有心。
一個沒有心的人，是不會愛的。一個不會愛的人，對所有的人親切友好，說明他演技好。
韋清辰來過的第二天上午，韋清元讓我準(zhǔn)備一下后跟他回家。
這是我第一次去見別人的家長，跟著白新安那會兒，他的父母還沒見到我之前就先將我定義為貪財傍富的禍害，別說見我，沒在家里做個小人扎我針已經(jīng)很客氣了。
我問韋清元，我該準(zhǔn)備點(diǎn)什么禮物。
“我家不缺什么?！彼次乙谎邸?br/>
“第一次登門，總是要有點(diǎn)禮貌吧？”我咬著唇，無措的搓著手。
“那就拎點(diǎn)水果吧?！彼茈S意的樣子。
“這太不象樣了，你父母喜歡什么呢？還有，你爺爺喜歡什么？你大哥呢？不對，你還有姐姐……”
“等等。”他抬手打斷我，“我父親喜歡古玩，你要是能帶塊冰河時期的化石給他，他大概會很高興。我母親特別喜歡紅樓夢里的王熙鳳，我爺爺年紀(jì)大了，只喜歡身體健康。至于我的姐妹，有一個喜歡紅酒，最好是那種珍藏了大幾十年的。”
“這些我都送不起?！蔽覕倲偸郑八?，我還是空手去吧。”
“嗯?！彼c(diǎn)頭。
我穿著一套寶藍(lán)色的裙裝和韋清元回了韋家。在此之前，我想過很多遍他家住什么樣的房子？
車子在B市繞行了很長一段時間，將近四十分鐘的時間，車子總算開到了一個別墅區(qū)。進(jìn)了大門后，一路又開了十來分鐘，最后在其中一幢房子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我跟著韋清元下了車。
院子里并沒有人，他帶著我徑直往里走，走到大廳那里，一個五十多歲開外的婦人正好往外走。
“阿元回來了?！蹦菋D人喊了一聲，“你爺爺正問你呢?！?br/>
“知道了?！表f清元應(yīng)了一聲。
那婦人側(cè)身便往外走了。
韋家的房子構(gòu)造和當(dāng)年我在前亭灣住的別墅差不多，三層樓。進(jìn)了大廳后，韋清元伸手牽過了我的手。
穿過大廳，再往前，拐了一道彎，韋清元在一扇閉著的門前停下了腳步。然后他抬手敲門。
“進(jìn)！”只是一個字，但掩不住聲音里的威嚴(yán)感。
得到允許后，韋清元旋開了門。
我以為這是一間書房，結(jié)果卻并不是，這間屋子里養(yǎng)了一些嬌貴的室內(nèi)盆栽。韋清元的爺爺這會兒躺在窗前的躺椅里閉目養(yǎng)神。
“爺爺?！表f清元輕輕喊了一聲。
這是我第二次見到韋震，聽到喊聲，他張開了眼睛，一派凌厲之色，韋清元的凌厲與他如出一轍。
“來了！”他咳了一聲。
“這是我爺爺?！表f清元緊了緊我的手。
“爺爺好！”我乖巧的喊了一聲。
韋震不應(yīng)我，只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叫陸只影？”
“是?！蔽矣行┚o張起來。
“想和阿元在一起？”他問得直接。
我真沒想到他會這樣直接，一時間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樣的問題。
“爺爺，這是我和陸只影共同的決定?！表f清元道。
韋震還是盯著我看，他在等我的回答。
“是！”我只好出聲。
韋震重新閉上了眼睛養(yǎng)神，良久都不說話，這花室里靜悄悄的。即使韋清元沒有松開我的手，我的掌心也汗?jié)窳?，我感覺很緊張。
我們就這樣站著，時間一秒一秒，一分一分。韋震好像睡著了，因?yàn)樗蛑?。也可能他是故意的為難我，誰知道呢？
站了十幾分鐘后，我忍不住側(cè)頭看韋清元，他面色沉靜，一派從容。我將提到嗓子眼的心按住，耐著性子繼續(xù)等。
“阿元，扶我起來?！表f震在睡了近半個小時后，又開了口。
韋清元看了我一眼，松開我的手后走到了他爺爺身邊，然后將他扶了起來。爺孫倆在花房里緩慢的轉(zhuǎn)著圈，韋震的腿不太利索了。
我記得上一次見到他時，他還很健康的樣子。轉(zhuǎn)念又想，他畢竟八十多歲了，身上的零件老化也正常。
“陸只影?！彼麄冝D(zhuǎn)了三圈后，轉(zhuǎn)回了我身邊，韋震喊我的名字。
“爺爺?！蔽艺０土艘幌卵劬?。
“一起吃午飯。”他說。
韋清元看向我，臉上是喜悅之色。
“好！”我想韋震這是同意了我和韋清元在一起這件事，所以韋清元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