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影腦子一片空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都看到了？”

    “我不是說看完了？”江恂反問。

    “……那你……”顧影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他剛是不是在開玩笑,“真去一中？”

    “嗯,好久沒去了?！苯f：“去看看?！?br/>
    “……”顧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道還好是看看好。

    “現(xiàn)在暑假,里面應(yīng)該沒幾個人?！苯俅伍_口,“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br/>
    “……”顧影的臉轟的一下紅了個徹底。

    終究是躲不過這一茬。

    半個小時后，江恂的車停在云城一種校門外。

    門衛(wèi)得知兩人是這里畢業(yè)的學(xué)生想回母校看看，便輕松地放了行。

    越往里走，顧影越緊張，總覺得有什么事情在等著她。

    這種帶有目的性散步始終讓她沒法靜下心來，“我們?nèi)セ@球場那邊看看吧？”

    “行?！苯雌饋砗芎谜f話的樣子，牽著她往籃球場走。

    露天籃球場上,有幾個少年在打籃球。

    應(yīng)顧影要求,她和江恂兩人坐在了旁邊的觀眾席上。

    “江恂?！鳖櫽芭隽讼滤觳?，“你要不要去打打籃球？”

    “嗯？”江恂挑眉：“現(xiàn)在？”

    顧影點點頭,“我還挺喜歡看你打籃球的?！?br/>
    江恂盯著她眼睛看了幾秒，忽地低笑了聲,“行,那就再給你點時間?！?br/>
    “……”顧影眸光微微一閃,“我是真的喜歡看你打籃球?！?br/>
    “嗯,我記得你說過?！苯鹕恚瑏G下這句話便往籃球場走。

    他跟幾個少年說了句什么,那幾人紛紛點頭，應(yīng)該是歡迎他的加入。

    跟高中那會一樣,江恂連打籃球都很從容淡定，每個動作看起來游刃有余。

    夕陽的余暉灑在他額前的碎發(fā)上，勾勒出發(fā)絲的形狀，隨著他的動作不停變換。

    江恂帶球連過兩人，然后站定高舉籃球，輕松一個踮腳，籃球成拋物線落入籃筐。

    然后顧影看見他迎著夕陽朝自己走來，不緊不慢的腳步像是帶著某種魔力，隨著他的靠近，顧影心跳越來越快。

    “做好心里準備了沒？”江恂走過來兩手撐在她身側(cè)，俯身跟她平視，“走不走？”

    江恂打球出了點汗，湊過來時帶著濃濃的荷爾蒙氣息，加上他意有所指的話，顧影一時間手足無措，“啊，去哪？”

    “這就不乖了?！苯话褜⑺?，牽著就走，“當然是去小樹林?！?br/>
    “……”

    似乎每個學(xué)校都有這么一個小樹林，光是聽名字就能讓人面紅心跳。

    顧影此刻就是這種狀態(tài)。

    云城一中的小樹林在宿舍通往食堂的必經(jīng)路上。

    江恂拉著她越過一片草地來到這。

    樹葉阻擋了陽光，里面格外涼爽。

    “在這里散步果然還不錯?！苯怕四_步，神態(tài)悠哉。

    顧影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緊張與雀躍在心頭交織。

    她看了看身邊的人，江恂眼神時而落在樹葉上，時而落在地上，總之沒看她。

    像是在特意給她創(chuàng)造什么機會。

    他的意圖太明顯，反倒把顧影的緊張拉到了最高點。

    跟當年寫下那些文字時一樣，既期待又害羞。

    “顧影……”走了一小段路，江恂突然開口，“這天都快——”

    “江恂你別說話！”顧影的話帶了幾分惱羞成怒的意味。

    “我這不是提醒你動作得——”快點。

    江恂的話還沒說完，就感覺右邊臉頰傳來一個輕柔的觸感。

    轉(zhuǎn)瞬即逝。

    等他扭頭，顧影腳跟剛剛落地。

    “可以了?！鳖櫽暗拖骂^，自顧自往前走，“回家吧?！?br/>
    “喂！”江恂兩步追上她，“就這樣？”

    顧影低低地嗯了聲。

    她心如鹿撞，盯著腳下那抹斑駁的樹影，嘴角抑制不住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江恂本來還想說的點什么，在看到她紅紅的臉蛋和嘴角彎起的弧度時，轉(zhuǎn)而捏了捏她的丸子頭，“開心了？”

    顧影老老實實地承認，“開心?！?br/>
    “這么容易滿足？”走出小樹林，江恂掏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跳躍，“現(xiàn)在還有拍大頭貼那玩意嗎？”

    “現(xiàn)在要去嗎？”顧影意外他記下了這么多。

    “時間還早?！苯f，“查查看還有沒有?！?br/>
    顧影沒想到他會這么認真的幫自己實現(xiàn)少女時期那些幼稚又天真的夢想。

    其實他不知道，讓她開心的不是夢想得以實現(xiàn)，而眼前的人。

    當時寫下這些文字，是期待的。

    經(jīng)歷完一些事情后，這些期待就變成了奢望。

    最后這些在她心里變成了不可能實現(xiàn)的存在。

    時隔這么多年，夢想再度被挖掘出來，夢想中的主角非但沒嘲笑她還陪她一起去實現(xiàn)。

    藏在心底深處那點少女時期的遺憾像是一下子被填滿了。

    江恂給她的感覺就像，只要你說，我就能陪你做到。

    從學(xué)校離開，江恂說先去吃晚飯。

    他們來到學(xué)校對面的巷子里。

    顧影驚喜地發(fā)現(xiàn)多年前那個賣煎餅的阿姨還在擺攤，只不過阿姨現(xiàn)在已經(jīng)兩鬢斑白。

    “我去買個煎餅?！鳖櫽爸噶酥讣屣灁偅瑔枺骸澳阋獑?？”

    “要，”江恂語氣懶散，“現(xiàn)在愿意給我買了？”

    “……”顧影沒想到他還記這件事，所以在買完煎餅坐到一家飯店內(nèi)，她神色頗為認真地解釋，“我一直愿意給你買煎餅的?！?br/>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xiàn)在。

    就像她的喜歡一樣，從沒變過。

    “你記不記得你高二下學(xué)期有天晚上給我發(fā)消息，說讓我第二天別吃早餐，你給我?guī)Ъ屣灒俊苯乃难凵裰信袛喑鏊黠@還記得，他輕扯了下嘴角，“結(jié)果第二天我沒早餐吃?！?br/>
    “江恂。”顧影斂下眼睫，語氣較之前嚴肅了幾分，“其實你生日那次不是賀歆第一次找我?！?br/>
    江恂給她燙碗的一手一頓，“她以前找過你？”

    顧影微微一笑，“就是答應(yīng)給你帶煎餅的那天早上。”

    江恂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她跟你說什么了？”

    “她說你家條件很好，說你不會吃這種三塊錢買來的煎餅，說我這樣的人追不上你，說你當時不討厭我不過是看我有幾分姿色而已。”顧影說完，感覺這些話好像也沒那么難以啟齒。

    這是第一次，顧影把兩人之間的差距攤開來講。

    “所以，”江恂倒了一杯茶遞到她面前，漫不經(jīng)心地道：“你就是因為這個讓我餓了一上午？”

    “……”顧影感覺他模糊了重點，“就是，當時我突然被她點醒了，再加上你之前的確說過煎餅不好吃來著，所以我就沒帶?！?br/>
    “我是說過煎餅味道不怎么樣?！苯p哂，“但說完之后我不也照樣吃么？”

    “……”

    “顧影?！苯蝗徽溃骸澳阌袥]有發(fā)現(xiàn)，你總是被一些跟你不相干的人或是不懷好意的人影響心態(tài)？”

    想起她的身世，江恂眉眼柔和下來，“跟人相處要用心去感受，而不是聽別人怎么說，不過這點你進步了。”

    顧影：“嗯？”

    江恂笑：“你現(xiàn)在知道過來求證了?！?br/>
    顧影神情微愣，只是一秒，立馬明白過來他說的什么。

    她后來一想起那晚自己勾手指頭的動作就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顧影沒應(yīng)聲，而是拿起手邊的煎餅咬了一口。

    吃著吃著她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她一直以來覺得有些沉重的話題，無形之中被江恂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他給的反應(yīng)，可以用兩個字來總結(jié)：就這？

    這就好比，兩人之間的懸殊像一根扎在顧影心口的刺，她不敢去碰，一碰就疼。

    今天她終于鼓起勇氣告訴江恂這根刺的存在，豈料他只是隨意掃了眼，輕輕松松就幫她把刺給拔了。

    快得連傷口都沒留下。

    這讓顧影覺得自己保留了這么久的刺像個笑話。

    他是真的不在乎這些。

    他也是用這種方式在告訴她，別杞人憂天。

    顧影眉眼彎了彎，隨即拿起桌上另一個煎餅遞到對面，“趁熱吃，很好吃的?！?br/>
    江恂懶洋洋地接過，“為什么會有蛋殼？”

    “沒有吧？”顧影咬了一口，含糊地道：“偶爾會有一點，可以忽略不計?！?br/>
    江恂看著她一鼓一鼓的腮幫，眼底掠過一絲笑意，“那是因為你很喜歡?！?br/>
    顧影眨了眨眼睛，反應(yīng)兩秒，臉上漸漸爬滿緋色。

    ————

    盛夏來臨，天氣越來越熱。

    顧影發(fā)覺好像很久沒碰到過李美一家了。

    最后一次見她還是在找過林辭的第二天，她找來住院部，說了一堆奇奇怪怪的話。

    顧影當時在忙，沒怎么理她。

    顧影記得她是說不再來找她，還說什么別去找她兒子。

    現(xiàn)在想來覺得不對勁。

    按照那人的脾性，知道了她的工作單位，不可能會放過她。

    但是她還就真的消失了。

    結(jié)合她后面那句話，像是受了什么威脅。

    于是這天晚上，在江恂家里吃飯，顧影隨口問：“你后來還見過我養(yǎng)母嗎？”

    “為什么這么問？”江恂輕抬了下眼皮，“又想給我扣什么帽子？”

    “……不是?！鳖櫽敖忉?，“她最近都沒來找過我，很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江恂不咸不淡地道：“是個人都不好意思再來找你。”

    “是嗎？”顧影看向他的眼神帶著點審視。

    江恂好笑地反問：“不然呢？”

    “……”就當時她良心發(fā)現(xiàn)了吧！

    飯后，顧影窩在茶幾前的地毯上玩手機。

    江恂端來一盤西切好的西瓜放茶幾上，“吃西瓜?！?br/>
    “等會。”顧影頭也沒抬地說：“等我轉(zhuǎn)個賬。”

    江恂在她身邊坐下，用叉子插著一塊西瓜湊到她嘴邊，“轉(zhuǎn)房費給孔瑩？”

    顧影張嘴咬住，“不是?！?br/>
    她咽下口里的西瓜繼續(xù)說：“轉(zhuǎn)給當年資助我的人。”

    江恂還是第一次聽她提起這事，順便問了句：“當年你出國是別人資助的？”

    “是啊。”顧影轉(zhuǎn)完賬放下手機，自己吃西瓜，“不然我怎么上得起國外的大學(xué)?！?br/>
    江恂緩緩點頭，“他們是去到孤兒院從隨便從里面挑一個人資助？”

    “是的吧?！鳖櫽拜p聲說。

    其實院長媽媽曾經(jīng)說過，魏叔叔來孤兒院是直接點了她的名字，就好像他原本就認識她一樣。

    但顧影確定自己沒見過他。

    江恂見她情緒明顯變得低落，以為她不想聊這事，便轉(zhuǎn)移了話題，“又幫你完成了一個夢想?！?br/>
    顧影盯著眼前的西瓜，眉眼漸漸染上笑意，“你過目不忘嗎？”

    “也不是?！苯f，“所有你得提醒我?！?br/>
    “好的?！鳖櫽伴_心應(yīng)下。

    吃完西瓜江恂說出了汗不舒服，起身去了浴室洗澡。

    顧影自己打開電視連接手柄，玩起超級馬里奧。

    洗完澡回來的江恂重新在她身邊坐下，見她玩的開心，也沒去打擾。

    他拿過自己的手機回復(fù)幾條工作上的消息。

    其實在江恂坐下后，顧影就開始走神，他身上的氣息混合沐浴露的清香充斥在周身，幾乎奪走了她一半的注意力，并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占比越來越大。

    在馬里奧又一次落水后，顧影終于忍不住偏頭看了他一眼。

    視線里，江恂背靠著沙發(fā)，眼眸微垂，半濕的碎發(fā)稍顯凌亂。

    姿態(tài)閑散，氣質(zhì)衿貴。

    手機屏幕上反射出的光，映出他棱角分明的臉，清澈明亮的黑眸，高挺的鼻梁以及緊抿的紅唇。

    顧影覺得有些渴，她回頭端起水杯灌了一口水，之后又繼續(xù)玩游戲。

    隔了不到一分鐘，她看著屏幕上又一次光榮犧牲的馬里奧，輕輕嘆了口氣。

    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顧影一點點往后退，直到靠在沙發(fā)上跟江恂平行。

    她再一次扭頭，喚他，“江恂。”

    江恂抬頭，“嗯？”

    “我想親你。”顧影嗓音很輕，尾音因為害羞而微微顫抖。

    江恂不動聲色地把手機丟一邊，伸手拉過她，“想就過來?！?br/>
    顧影被迫趴在他身上，兩人距離很近，近到可以看清他眼里倒映著的驚慌失措的自己。

    江恂把她拉過來后，沒動，只是盯著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她主動。

    顧影視線從他的眼睛移到他唇上，放在他身上的手無意識揪著他衣服。

    視線里的紅唇動了動，江恂低低的嗓音泛著?。骸安幌朊?？”

    這句話像是帶著蠱惑，顧影終于湊過去吻住了他的唇。

    她原想輕輕碰一下便退開，但是一只大手阻止了她的行動。

    江恂反客為主扣住她的腦袋壓向自己。

    他淺淺啄吻了幾下后，不再淺嘗輒止，左手抬起她的下巴，漸漸加深了這個吻。

    顧影腦子一片漿糊，只能睜著大大的眼睛看著眼前的人，所以思緒全部被他侵占。

    她漸漸閉上了眼睛，乖巧承受他帶來的悸動。

    不知道過了多久，就在顧影覺得自己要呼吸不過來的時候，江恂終于放開了她。

    兩唇分離，顧影緩緩睜開眼，霎時撞進一雙眸色暗沉的眼里。

    江恂目光灼灼，里面的情/欲不加掩飾，全然暴露在她眼中。

    扣在她腦袋上的手慢慢移到前面，輕輕摩挲著她的側(cè)臉，拇指來到她的唇上，或輕或重地按壓著，最后拭去上面一抹濕潤。

    唇上酥酥麻麻的痛感讓顧影清醒過來，她淡定地掙脫開江恂的手，轉(zhuǎn)身端起剛沒喝完的水連灌了好幾口。

    緩了好幾秒，她重新回頭看向江恂。

    發(fā)現(xiàn)他眼皮耷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顧影輕問：“在想什么？”

    江恂抬起眼皮，“想再來一次?！?br/>
    ……

    顧影再一次端起水杯喝水已經(jīng)是十分鐘以后，她發(fā)現(xiàn)茶幾上剩下的幾塊西瓜不知何時掉到了地毯上。

    “江恂，你看?！鳖櫽鞍盐鞴蠐炱饋韥G進垃圾桶，“都是你?！?br/>
    “你說清楚點?！苯刂氐厝嗔讼滤哪X袋，懶懶的嗓音還泛著啞，“到底怪誰？”

    “……”真要追究起來，好像也只能怪她沒經(jīng)住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