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那一桿沖天的大纛之下。望著已經(jīng)被炮彈籠罩的南城城樓，丞相牛金星笑道：“好炮，咱炮營的炮，越來越準了，雙喜將軍好樣的。好樣的??！”右弼來儀忙附和道：“不錯不錯，打出了我義軍的威風，城樓的官軍，怕沒有一個能活吧？”李自成卻是微微皺起眉頭，只轟了幾炮，他就已經(jīng)看出，佛郎機炮的威力，不足以撼動榆林城墻，不止是因為冰甲的覆蓋，更因為榆林城墻本身就堅固無比，加上冰甲的保護之后，佛朗機的炮彈砸在城墻之上，只是濺起一片冰雪，根本傷害不到是好的，但己方炮兵的瞄準，顯然是不怎么樣的，六門重型佛朗機炮都對準了南城的城樓，連連轟擊，但大部分都砸在了城墻上，只有兩發(fā)彈丸砸塌了城樓的一角，掉下一些磚瓦，至于吊橋和城門，根本連碰也沒有碰到。
顧君恩也看出了，小聲說道：“榆林城，果然堅固?！迸＝鹦遣煅杂^色，感覺自己剛才所說不妥，立刻改口道：“城雖堅，但也怕放迸?！狈疟牛馑际窃诔菈ο峦诙绰窕鹚?，最后炸塌城墻。
……
“砰砰砰~~”闖軍炮營三十門火炮一口氣施放了一百枚的彈丸，將榆林南城砸的硝煙彌漫，冰雪飛濺，整個城市仿佛都在搖晃中，其巨大的聲威，震的耳膜發(fā)疼，令人膽戰(zhàn)心驚……內城墻根下。
盾牌手劉長有心有余悸，心說幸虧是下城了，如果守在城上，被炮彈鐵疙瘩一發(fā)砸中，還不得血肉橫飛，變成肉泥啊？
就算不被直接擊中，只飛濺起來的碎石，怕也能要了他的小命。申慶功卻道：“總鎮(zhèn)大人這是疼咱的命啊，有的官才不管呢，都在城上貓著吧，炸到誰算誰倒霉。”邢老四連連點頭：“不錯不錯，總鎮(zhèn)是好官。”面對炮擊的威力，沒有人敢輕視之，但如果論實際的效果，除了少數(shù)的炮彈準確的落在城頭，對守城士兵造成傷害，死傷十數(shù)，又有十幾發(fā)掠過城頭，落在城中，發(fā)出轟然巨響，傷害未知之外，大部分的彈丸都砸在了城墻上，被冰甲抗拒，又或者是落在城墻前的壕溝里，激起煙塵，總體上并沒有對榆林守軍造成什么太大的傷害。
兩發(fā)將軍炮，五發(fā)佛朗機炮之后，闖軍的火炮開始變的稀疏，大小炮逐漸停止射擊，等待炮身冷卻。
到這時，城墻上的榆林軍終于可以稍稍直一下腰了?！峭?。制將軍的將旗下。
對于炮擊的結果，劉芳亮并沒有太意外，一來榆林城墻有冰甲護身，炮彈難以撼動，第二，己方炮手的精準度，也就這樣了，期待他們一輪炮擊就能轟開榆林城門，大軍滾滾而入，那是根本不現(xiàn)實的---炮擊最大的作用，乃是動搖敵人的軍心，令其膽寒，瓦解斗志，真正要攻陷城池，還是要靠步兵登城。
倒是榆林軍的絕對靜默，令劉芳亮有些意外。面對如此猛烈的炮擊，榆林城頭絲毫沒有驚慌混亂的表現(xiàn)，沒有一人探頭，亦沒有一人在城頭驚逃，但那一些落在城頭的炮彈，絕對給榆林軍造成了殺傷，掀起了血肉，但城頭卻如此安靜，仿佛面前的榆林城墻根本沒有人防守，是一座空城一般。
由此可知，榆林軍軍心士氣，絲毫沒有動搖。眼見第一輪炮擊結束，大部分的火炮都已經(jīng)停止炮擊，炮兵正手忙腳亂的使用蘸濕羊皮擦滅炮膛內的余火，為炮身降溫。
第二輪炮擊，怕得半個時辰以后了，于是劉芳亮下令：“給姜大慶打旗，令他即刻填壕！”
“是！”中軍官搖動令旗。三個步兵方陣的軍旗一起搖動，作為應答。隨后，
“咚咚咚咚”戰(zhàn)鼓擂響。……
“快，快上城，各部速速統(tǒng)計損失！”
“炮擊結束了，快上城！”闖軍炮擊剛沒有完全停下，站在馬道上，一直靜聽城外動靜的尤振武第一個跳起來，轉身沖上城頭，尤定宇侯世祿李承芳等人都跟上。
“快，各就各位！”劉廷杰侯拱極武尚忠等人都大聲命令自己的麾下。
“起立，向右轉，上城！”各隊官紛紛命令，各隊急急跑步上城。申慶功跳起，原路返回，邢老師和劉長有急忙跟上。
但不是所有小隊都上城，城下仍留有一半的預備隊，只有戰(zhàn)事緊急，或者輪換時，他們才會上城，此時隊官給他們的命令是原地休息。
……看到劉芳亮的令旗搖動，聽到戰(zhàn)鼓聲，已經(jīng)在炮陣后方列陣的姜大慶拔出腰間的佩刀，舉刀高喊道：“弟兄們，該咱們上場了，闖王在后面看著呢，功名富貴就在今日，隨我填平城壕??！”
“前進，前進~~”他麾下作為第一撥攻城的三個千人隊，轟然一聲喊，然后推著十輛盾車開始前進。
三千人十輛盾車，每個盾車后面跟了三百人，從弓箭手盾牌手到挑土的普通士兵，一應俱全------榆林有寬大的城壕，深一丈，闊五丈，雖然壕中并沒有水，但若想云梯攻城，亦必須先將壕溝填平。
因此才會有大量闖兵挑著籮筐，里面還裝滿了泥土，跟著盾車前進，以備填埋榆林城下的壕溝。
所謂的盾車，簡單講，就是一個厚實的大木板，如一面斜立起來的大盾牌，又如同一個行走的轎廂，車后面，能抵御敵人從正面射來的所有火槍和弓箭，又因為是斜面，即便是面對城頭的弓箭，也具有一定的防御力，高級一些的盾車，還會在頂上布三層牛皮，并鋪上泥土和浸水的棉被，幾乎水火不侵。
闖軍這兩日打造的，當然都是最最簡易的盾車，就是一塊大木板，四個輪子，斜面向前，士兵們以盾車為遮擋，如后世的坦克步兵戰(zhàn)術，慢慢向城墻壓近。
雖然是簡易盾車，但它正面的木板依然寬達二丈，對弓箭的防護效果極佳。
缺點就是體積過大，移動極其緩慢，是城頭火炮最好的靶子。盾車吱吱呀呀的前進。
“快，用力推，先到壕溝前者賞，后退者斬！”負責第一波攻擊的姜大慶，原本是秦軍將領，于汝州戰(zhàn)時，被俘投降，此時被劉芳亮任命為前鋒攻城，李自成又在后方觀戰(zhàn)，他不敢有絲毫懈怠，只想拼命表現(xiàn)。
過去，闖軍攻城全部都是先驅趕流民炮灰，直到守城官軍累了，露出疲態(tài)，闖軍才會使用輕甲兵，最后才是真正的精銳重甲兵上陣，但攻破西安之后，闖軍兵馬已經(jīng)快到達到五十萬，隱隱然已經(jīng)是要坐天下的態(tài)勢了，陜西境內又都是老鄉(xiāng)，因此闖軍攻城不再驅趕百姓流民，而是優(yōu)先原先的老弱以及使用新近加入的新兵，又或者新近投誠的官軍，以他們?yōu)榈谝徊üコ堑呐诨摇?br/>
今日就是如此。第一波填溝的三千闖兵中，五百輕甲弓箭手，五百盾牌兵，是新近投降的官軍，剩下兩千多個擔著籮筐的闖兵，和推動盾車的一百闖兵，則都是原先的老弱。
只有在后面督戰(zhàn)的兩百騎兵才是闖營精銳。……尤振武剛上城，眼睛還被硝煙彌漫的睜不開，闖軍的戰(zhàn)鼓就擂響了，于是他忙沖到墻垛口，向城外仔細觀望，見到闖軍的三個步兵方陣，已經(jīng)推著盾車，越過炮陣，吱吱呀呀的向城墻壓來，且一如所料，盾車看起來并不是精作堅固，心說來的好，如此，該我炮火發(fā)威了。
目光看右側不遠處，正看見一身勁裝，外面罩著棉甲背心的劉廷夔正蹲在一門佛朗機炮邊，看起來，他好像很是緊張，大冷天的，不時抬袖擦汗。
“去告訴劉廷夔，讓他不要緊張，我相信他們能做到的！”尤振武對李承芳道。
李承芳點頭，去到劉廷夔身邊，小聲說。劉廷夔聽了，向尤振武這邊抬頭望，尤振武正好也在看他，兩人目光想對，尤振武微笑點頭。
見到尤振武輕松信任的表情，劉廷夔緊張的心情，似乎是安定了不少，他遙遙向尤振武一拱手，以示感謝。
……申慶功的小隊很快就回到了原先的防守區(qū)域，沖在最前的申慶功迫不及待的抓起靠在墻垛上的那一桿自生火銃，見一切如新，沒有任何變化，他方才是微微松口氣，目光向城外望去，邢老四和劉長有也各握長槍和盾牌，守在他兩邊，也向城下看去，見到黑壓壓的闖軍正推著盾車而來，邢老四小聲問道：“隊長，那大木板子就是盾車嗎？”申慶功點頭：“是，賊人第一步就是填埋壕溝，他們躲在盾車后，我們弓箭射不到，火銃也打不到?！毙侠纤目聪虿贿h處的一門佛朗機炮，那里，幾個炮兵正在緊張蹲在那里，目光眨也不眨的盯著城下，于是問道：“那炮呢？”申慶功搖頭：“我不知道?！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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