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主任,你好,我是陳福生,執(zhí)法隊的?!?br/>
“哦,小陳啊,坐吧,我正好想要找你呢,今天接到通知,說要開個發(fā)布會,本來也沒什么,可你也知道,巡查署那邊,已經(jīng)把堰塘沉尸案定性成了重大案件,現(xiàn)在也沒個結(jié)果,咱們環(huán)保局這邊雖然有定論了,可這對外卻不好說啊,人家可不管你是環(huán)保局還是文旅局,巡查署的,人家就覺得你是政府部門,是一體的,誰先開發(fā)布會,誰就得承受大眾的審視……”
說實話,陳福生對于王麗芬的第一印象就像是村委會的婦女主任,濃妝艷抹,滿腹牢騷,什么話都敢往外說,事兒還沒開始干呢,就已經(jīng)埋怨上了。
像王麗芬這樣的公職人員,訴求其實蠻簡單的,就是要國泰民安,恨不得把一年都過成同一天,別弄出什么幺蛾子。
現(xiàn)在的問題是,老百姓都低微到塵埃里了,可即便是這樣,也沒有所謂的平靜生活。多少人的親人成了堰塘下的骸骨,這讓人如何能夠冷靜,人家現(xiàn)在要的說法,顯然不是怎么處理堰塘,他們是想知道怎么處理始作俑者!
陳福生沒吭氣,靜靜的等王麗芬抱怨完了,這才開始說自己的看法。不過王麗芬顯然沒耐心跟他探討什么民心的問題,她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陳福生說話的時候,王麗芬一直在翻桌子上的藍色文件夾。
陳福生站的距離有點遠,根本看不清文件里寫的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為明天新聞發(fā)布會準備的資料。
“王主任,我曾經(jīng)幾次去堰塘調(diào)查,有不少失蹤者的家屬,現(xiàn)在都沒有放棄。我想他們……”
“這個事兒簡單,讓保安提前弄個安檢,別什么人都往里放。那些記者,也別都叫進來,隨便挑幾個會提問的!”
“還有啊,我在網(wǎng)上看到不少評論,說那些有的沒的,建公園是利國利民的舉措,他們不愿意去玩,也沒人強迫你去,但是你胡說,就不行,這些人應該沒有信息備案吧?這樣,你等下跟巡查署還有派出所都聯(lián)系一下,把那些搞自媒體的,都揪出來,該刪帖的刪帖,該刪視頻的刪視頻,否則我肯定要走法律程序的,你怎么嚴重,怎么跟他們說?!?br/>
王麗芬這話一出口,陳福生就感覺到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這個女人,怎么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呢?
人家曹家苒,平日里冷冰冰的,為了一點點線索,深入虎穴。而王麗芬身為環(huán)保局的發(fā)言人,做事情除了抱怨之外,就是要刪帖,刪視頻,混淆視聽?
真是太簡單粗暴的想法了!
長此以往,政府還有公信力和威懾力可言么?
這樣的事情,顯然發(fā)生的不是一次兩次了,失去親人的家庭更是成百上千,就算你能捂住媒體人的嘴,那些失去親人的人呢,你怎么去安撫他們的心情?
王麗芬的思路,根本就不像是當代人,她好像還生活在上個世紀,那個物資匱乏的時代,從來沒有想過網(wǎng)絡傳播的力量和速度。
這樣的思維意識,就是毒瘤。
即便是真的鬧大了,也不過是處理幾個官員,過一段時間,這些人還能換個地方繼續(xù)當領(lǐng)導。
老百姓的記憶就跟魚一樣,熱度過去了,誰還會在意堰塘下面到底有什么!
王麗芬大概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會張口就來的吧?
“王主任,我覺得,現(xiàn)在事情要疏,而不是堵……”
“啪!”
王麗芬把文件夾往桌子上一拍,“你有經(jīng)驗,還是我有經(jīng)驗?要不這個會我不發(fā)言了,你去吧!”
要挾!
要不是看她是個女人,陳福生真想摔門出去。
就在這時,王麗芬的手機就響了,她接電話的時候,整個面部的氣場都變了,聲音也跟著柔媚起來。
“嵐姐,我明白,保證都是最好的,溫泉直接包場,姐夫是不是也要一起?明天下午可能得晚點,我有個發(fā)布會要開,不過你們可以先過去,我都提前安排好了。保證讓你有賓至如歸的感覺。”
王麗芬說話的時候,陳福生清楚的看到一股黃綠色的氣,縈繞在王麗芬的臉上,這還是陳福生第一次見,這氣代表什么呢……
就在陳福生皺眉研究的時候,王麗芬掛了電話,回頭正好對上陳福生探究的眼神,王麗芬下意識的拉了拉衣領(lǐng)子,瞪著陳福生道:“你怎么還不去聯(lián)絡那些媒體人?還有,發(fā)言材料按照我剛才說的寫一份,給我弄個初稿,你說你們執(zhí)法隊也是的,事兒辦了就行了,搞這么高調(diào)干什么!”
王麗芬說完,沖著陳福生揮了揮手,那樣子就像是趕蒼蠅似的!
陳福生從王麗芬辦公室出來,走到檔案室門口,正好碰到曹家苒。
“陳福生,我看群里通知,你要去參加發(fā)布會?”
“嗯,剛跟王主任溝通了下。”
“你參加了發(fā)布會,就意味著你成為公眾人物了?;ヂ?lián)網(wǎng)是有記憶的,之后你要是再插手這件事,怕是難了。”
“我明白,答應你的事情,我不會食言,倒是你,不許再單獨行動?!?br/>
曹家苒臉色微微一紅:“我不是那個意思,畢竟過去那么久了,難道人死還能復生么?你……到時候少說話,王主任她比較有經(jīng)驗,有什么突發(fā)情況,她都能處理,模糊的態(tài)度,也是對自己的一種保護?!?br/>
“唷,你對王主任這么有信心?”陳福生想到那女人說的話,還有臉上那股黃綠色的氣,頓時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她畢竟是前輩嘛?!辈芗臆鄣穆曇艟透米雍吆咭粯印?br/>
“知道了,我先去準備了?!标惛If完,就走了。
沒人注意到,薛知秋看向陳福生的背影,眼中多了一抹異樣的神采。
陳福生現(xiàn)在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的,王麗芬的態(tài)度,讓他對這次的新聞發(fā)布會很沒有信心,畢竟,那個女人遇到質(zhì)疑,會不會爆粗口,或者是連翻抱怨,這一點誰也不能確定。
陳福生決定,還是自己先準備一下,以不變應萬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