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用雙眼直勾勾的盯住你視線不移,而你又恰好心跳加速,那么遇到這種事情的時候只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個人對你來講是一個劫。
慕容尚對于沈落落來講可以說是一個劫,一個能讓她想起祭祀臨終時所說話語的劫,那個被部落祭祀反復叮囑過她的劫。沈落落心想眼前的這個人難道真的會是自己的真命天子嗎?如果不是那樣宮燈為什么會在他的手中亮起呢?自己眼前的這個人身份明明應該是敵人才對的,難道真的會是他嗎?
慕容尚的心情是緊張的,因為從來沒有人用這樣直勾勾的眼光去看他,當然也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去看他。這種眼光似乎能夠?qū)⑺男木晨赐缚创约涸谶@種眼光的注視之下他似乎會成為一個只會說實話的小男孩。
“你能對我說句實話嗎?如果剛才群狼追趕上來你會不會打算像你的那些叛將一樣將我拋下馬喂狼來換取自己的安全逃離呢?”沈落落說這話時的表情是非常認真的,這就代表了她所問的問題也是認真的。
慕容尚沒有作聲,因為這個問題他從來都不曾想過,混亂的局面之時他真的什么都沒有想就帶上了沈落落,至于自己為什么能帶上沈落落他是說不清的,這也許完全是出于他心底最深處仁慈的那種本能罷了。
“你不回答我只能說明你心中有鬼,我就知道我這個人剛剛只是你命懸一線時的逃命工具,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剛剛就不應該為你包扎傷口,讓你自己躺在那里自作多福才好,剛剛趁你熟睡在你的胸口扎上一刀才是正理?!鄙蚵渎湔f著惡狠狠的往嘴里添送了一塊牛肉酥,那架勢仿佛是在跟慕容尚做著抗議,同時又仿佛在說下一口恐怕會落到他的頭上一般。
車廂外的駿馬又開始了挖掘,那踏踏的馬蹄聲雖然不很動聽,但卻讓人感覺到那是生的希望。
“想不到你整天騎的會是一匹笨笨的馬,笨人騎笨馬想來也是絕配的組合,如果我有你這樣一匹笨馬說不定早就殺了吃掉了。它如果真的現(xiàn)在將我們兩個人刨出來恐怕我們兩個人都會死在這里。這地方白天熱死晚上凍死,況且你的那些反叛你的士兵唯恐你會活下來,現(xiàn)在定然會四處搜尋你的蹤跡,就依照你此時的身體情況被他們發(fā)現(xiàn)之后恐怕只會是送人頭的戰(zhàn)斗級別?!鄙蚵渎溆滞萄氏乱粔K牛肉酥,看來她此刻的精神著實不錯,說話的條例井然有序。
“你少些說話,我的馬可是產(chǎn)自漠北的罕見良駒,能夠通人性的?!蹦饺萆蓄H有些不悅的回懟了沈落落一句。
“奧?這么說來它還是我們大草原上的馬了。既然你說它能通人性,那么我倒要試試它看看它是不是通人性的良駒,如果它不通人性還不如一會殺了它給我們兩個人當食物充饑,你要清楚的認識到單單是外面那一只雪狼又怎么夠維持我們走出這戈壁淺灘荒漠呢!現(xiàn)在如果在加上車廂外這笨馬的肉身想來絕對是夠吃的了。”沈落落說著笑嘻嘻的拿起了慕容尚的劍。
“你等等,你先別那樣激動……”慕容尚的話語還沒有說完,沈落落就從狹小的垮塌處爬了出去。外面的駿馬突然間長嘶了一聲之后就沒了任何動靜,難道這渾身污濁的小妞是個殺生不眨眼的狠角色嗎?只一下子就將駿馬痛快干脆的殺死了嗎?
沈落落很快的又爬了進來,不過最先進來的卻是慕容尚的長劍,一把此刻帶有血色的長劍。她爬進來的第一句話就讓慕容尚的精神差點就崩潰了,如果不是她在后面補充的那一句話,慕容尚有一萬個理由相信沈落落已經(jīng)將他的駿馬殺掉了。
“你的駿馬體型看起來真不錯,昨晚黑漆漆的沒怎么看清楚,尤其是它脖子上的絨毛摸起來還挺滑溜的。”這就是沈落落爬進來說的第一句話,她說的這句話讓慕容尚怎么聽怎么認為他的駿馬已經(jīng)被殺了,而且還是從脖子那個位置下的殺手,理由是長劍上已經(jīng)有了血色。
“你難道看它的體型不錯你就決定將它殺了嗎?你這人看似柔弱是個女子,實則卻是個殺人不眨眼的狠角色。”慕容尚的話語讓沈落落也嚇了一跳,如果不是車廂外面又響起了馬蹄挖沙聲,慕容尚恐怕還會在繼續(xù)問下去自己這近乎滑稽的問題。
“我的駿馬還活著?”慕容尚頗有點驚訝的問道。
“嗯,如果它還活著你感到很惋惜的話我現(xiàn)在就可以出去給它的脖子上補上一劍的。”沈落落又咬住了一口牛肉酥很是確定的點頭答道。這時細小的沙粒突然間不斷的從車廂的縫隙中擠了進來,看來慕容尚的駿馬的確還活著。
“它在干什么?”慕容尚好奇的問道。
“你的駿馬還真的是很通人性的,我抱住它的脖子拍了拍它的頭在它的耳朵旁邊說了幾句話語以后它還真的聽懂了我的意思?!鄙蚵渎滹@的很興奮的樣子。
“你跟它說了什么?”
“我跟它說現(xiàn)在要把我們兩個人深深的埋起來,然后要自己找個地方先躲起來,入夜之后在來把我們挖掘出來?!蹦饺萆械尿E馬此刻不是在挖掘,它是在埋掩埋了他們。
“那這劍上的血色是誰的?”慕容尚滿腹懷疑的問道。
“那是外面那只雪狼的,我用你的劍割了些雪狼的細毛下來,一會兒燒成灰給你敷在傷口上,這狼毛的藥效要比我給你敷的藥膏好上千百倍的,這新鮮的狼毛可不多見?!鄙蚵渎湔f完從懷中掏出一團黑白交雜的細毛出來。
“你為什么要救我呢?”慕容尚突然脫口問道,他說的很快,以至于讓他都有些懷疑自己剛剛為什么要說出這個問題。
“那你剛剛又為什么要救我呢?”沈落落說著取出火石將雪狼細毛點燃,“把衣服脫了,這雪狼毛的會可是很金貴的,對傷口愈合是很有效果的。”
慕容尚沒有任何動作,說實在的在一個女人面前脫衣服對他來講就宛如是一種侮辱,所以他不僅沒有任何動作,還將自己面孔上的顏色拼湊成了醬紫色。
“你最好不要在猶豫不決了,要不是見你剛剛救我一命的情份上我才會懶得對你如此上心,在這說你的駿馬著實健壯,等會它把垮塌之處掩埋之后,這車廂之內(nèi)恐怕又會漆黑一片的,到時候胡亂摸索之中在將這雪狼毛灰塞入你的眼中或者口中定然會很不舒服的?!鄙蚵渎湔f話時的表情是一本正經(jīng)的,不過她拿雪狼毛灰的手卻不正經(jīng)的很,手指的方向戳向了眼睛,她的嘴角微微的笑著,就如同一個孩童在要去做一件壞事之前流露的表情。
慕容尚的駿馬掩埋的速度很快,力度當然也大了許多,當干澀的沙粒透過殘破的車廂飛濺到慕容尚的臉上他忍不住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而就在此時沈落落手捧著雪狼毛灰也剛好到了慕容尚的面前,噴嚏響過騰起一片雪狼灰霧,彌漫起的雪狼毛灰很是均勻的鋪滿沈落落的全身上下,讓那張本已經(jīng)足夠丑陋的臉更加的讓人感覺到了恐懼跟害怕。
“我原本好意給你療傷,你卻吹了我一身的雪狼毛灰,你這是想干嘛?”沈落落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手擦拭著自己的臉,她的嘴唇向外飛濺的唾沫,雙手的擦拭中瞬間將她的臉畫成了一個大花臉,如果不是駿馬掩埋起了車廂將車廂內(nèi)的光線暗淡下來,沈落落此刻如同妖魔的臉譜一定會將慕容尚嚇暈過去。
“是沙子,是飛濺起的沙子讓我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才會造成這樣的結(jié)果,我真的并不是有意的?!蹦饺萆姓f著慢慢的坐直了身子,他這樣說的意思是想讓沈落落知道,發(fā)生這樣的事情純屬是個意外。
“這雪狼的毛灰很是珍貴,被你吹散是你自己無福,如果一會傷口碎裂出血你自己只好自作多福吧!”
沈落落當然心里也很清楚這真的就應該是個意外,因為剛剛飛濺進來的沙子從她的脖領(lǐng)處滑進了她的后背,這本就讓她很是難受的沙粒,不想瞬間之后又讓雪狼毛灰重重的給她補上了一刀,此時此刻她真的需要一場沐浴來洗禮自己。滿身的騷臭,后背讓人作癢的沙粒,以及這布滿全身的雪狼毛灰,這要命的三個問題幾乎快將沈落落的心境逼到了絕境。
“我的駿馬真的能自己找地方躲藏起來嗎?聽你剛剛的意思這四周好像是一馬平川的荒原?!?br/>
“我剛剛出去的時候看見在我們左面方向的不遠處是一片戈壁,它去那里總會找到陰涼之處來躲避白天荒漠中的熱浪。如果它運氣足夠好的話說不準還能找到水源呢!”
慕容尚禁不住在黑暗中自己咧了咧嘴,他是在自己苦笑嗎?
時間在黑暗中總是流淌的特別的快,其實被掩埋的車廂內(nèi)也并不總是黑暗的時候,每當沈落落要尋找什么的時候總會讓慕容尚用手握緊宮燈為她照明,每當這時慕容尚總會嚇得禁閉著雙眼不去看沈落落,此刻的沈落落樣子太過恐怖了。開始沈落落感覺這樣子很好笑,但是后來女人愛美的心很快就占據(jù)了上峰,所以在搜索找完東西之后沈落落會讓他快放下宮燈讓車廂完全沉沒在黑暗之中。
這樣的氣氛甚是恰當,宮燈明亮的時候一股溫暖流淌在慕容尚的手臂之間,宮燈熄滅黑暗的時候沈落落也能摸索著往慕容尚的嘴中很是默契的送點食物進去。這氣氛非常的好,沒有語言解釋就能心境相通的氣氛絕對就是最好的氣氛了。
其實有個問題沈落落非常想問一下慕容尚的,那就是為什么宮燈在他的手里會亮,為什么在自己還有別人的手里都不會亮呢?
慕容尚其實也有一個問題想問的,不過這個問題不是問沈落落,而是問的他自己,問問他自己對于這個相貌及其丑陋的女子自己真的要接受嗎?真的要像自己十幾歲之時遇到的那位鬼谷老仙家所說的這個丑陋的女子就是自己的結(jié)發(fā)妻子嗎?
慕容尚的心境禁不住的顫抖了幾下,這簡單的幾下顫抖難道是在證明他自己心中猶豫的態(tài)度嗎?自己現(xiàn)在已經(jīng)到了生死難保的地步,這個時候給自己討個妻子是不是太自戀了。
“別出聲,好像有人來了,我聽到馬蹄的聲響了?!蹦饺萆械男闹写丝陶谙胫虑椋蚵渎渫蝗辉诤诎抵杏檬治孀×怂淖?。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了。其實沈落落的動作對于慕容尚來講只能算的上是個意外,太過突然的是慕容尚聞到了一股讓人心曠神怡的香氣,一股從沈落落衣袖之中所發(fā)出的體香。這香氣與她身上的腥騷之氣是截然相反的。怎么會有如此讓人心曠神怡的香氣呢?這個女人想來真的有點意思?慕容尚的心境再一次起了波瀾。
外面真的有人來了,而且是騎兵,掩埋在沙土之下的兩個人很是清晰的聽到了馬蹄聲。這馬蹄聲到底會是誰來了呢?對于他們是福還是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