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和胤禎到的時候,胤禩三人組已經(jīng)到了。見沈婳不解,胤禩放下茶杯笑道∶“是你身邊那個叫墨玉的小廝,喊我們來的。”胤禟也接道∶“具體的事情我們已經(jīng)聽說了,你倆剛剛去藥房可查到什么了?!?br/>
怎么又是墨玉。他不是一向最不喜歡摻和這些事的么,怎么這次好像特別積極,好像生怕時間拖久了,就來不及了似的。
沈婳狐疑間,胤禎已命人將川穹帶來。
胤禎一改從前孩子氣的玩世不恭,渾身透著冷冽狠絕。外頭大太陽明晃晃的掛著,但沈婳卻只覺得陰冷。
“我沒那么多時間同你廢話。毒是你下的還是另有其人?”每個字從胤禎的嘴里吐出,沈婳都猶如待在十二月的大雪天里,冰冷刺骨。
沈婳不由得一驚。不過一夕之間,這個男人怎么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川穹面色如常,抬頭直勾勾的看著胤禎∶“是我下的?!?br/>
“你不過有鳳來儀最下等的奴才,如何能進廚房?”沈婳立刻拆穿。
在清朝這個封建集權到達頂峰的朝代,無論任何地方,都極其講究身份等級。類似川穹一般的小廝,只配做些挑水洗馬桶的活計,根本接觸不到廚房。
“我偷溜進去不行么?!贝防^續(xù)狡辯。
“要替一個人頂罪,不外乎就是錢、情、命三種。”沈婳招了招手,青鸞便走了過來∶“你一定很熟悉你們一眾姐妹的物件吧?!鼻帑[點點頭。
“甚好?!鄙驄O勾了勾唇,看著胤禎道∶“如此便有勞十四爺你搜搜川穹。我和青鸞去搜川穹的下處?!?br/>
說完沈婳看了一眼大廳里躁動不安的眾人,語氣凌厲∶“剩下的人,全部待在這里不許動,一會兒紅姑點名,誰不在,我就定誰的罪!”
……
沈婳從川穹的下處搜到二十兩紋銀,胤禎在他身上搜到一張藥方。
“說說看,是怎么回事?!鄙驄O頂著個重感冒,又是一夜沒睡好,此刻又做這么費腦子的活,只覺得頭疼欲裂,不斷的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面對眼前的證據(jù),川穹開始保持沉默。
“這張方子我剛看了,是治療年邁之人虛虧之癥的。你正當壯年,想必是給家中老人服用的。你若再繼續(xù)負隅頑抗,應該知道憑我的能力,找出這位老人家不是什么難事吧。”胤禎拿著那張藥方,細細看了一遍。
原來胤禎還懂中醫(yī),小小年紀還挺博學啊,沈婳心里有小小的佩服。
一聽到胤禎說要找這位老人家,川穹頓時失去了鎮(zhèn)靜,神色開始變的慌張起來。
“不要不要,不要傷害我……”川穹一時間急的眼眶都紅了。
“是我讓他替我買的。”白鶴從人群里走了出來?!八哪赣H常年臥病,所以我給了他買藥的錢,讓他順便替我買了生半夏粉回來?!?br/>
白鶴直挺挺跪下,目光決絕∶“要罰就罰我好了。我橫豎孤身一人,但川穹還有生病的母親需贍養(yǎng)。”
一時間大廳里出奇的安靜,胤禎擺明了不想論斷女人間的事,沈婳看了眼置身事外的八爺黨四人組,便清了清嗓子。
“白鶴,你損壞白鷺舞衣在前,毒害青鸞嗓子在后。有鳳來儀你是待不下去了,把東西收拾好,離開吧?!逼渌媚锩嬗袚鷳n,隱隱有交頭接耳的聲音。
沈婳心里明鏡似的,掏出五十兩銀錠,交到白鶴手上∶“離開以后,拿著這錢,做個小本買賣,或是買塊地收租子。以后好好過日子,不要再想著害人了?!?br/>
白鶴抿了抿嘴唇,雙手顫抖的接過那五十兩的銀錠,鼻尖眼圈開始泛起由淺變深的紅暈,白鶴胡亂用手背擦了擦臉,深深給沈婳叩了三個頭。
“雖說百善孝為先,但以孝心之名,去做傷天害理的事,你就不怕有報應報到你母親身上嗎?”處理好了白鶴,沈婳將目光投向川穹。
沈婳嘆了一口氣,面色放緩∶“川穹,此次扣你一年的工錢。但你的母親是無辜的,每月藥費,開了單子后,來我這取錢就是。”川穹似是完全沒料到這樣的結果,一時怔住如雕像,動彈不得。
紅姑忙在一邊提醒道∶“你個傻小子,還不快謝恩!”
川穹恍若大夢初醒,哽咽著連聲磕頭,沈婳招了招手,示意他不用再拜。
一時送了白鶴離開,川穹也緩過神來。沈婳以指扣桌,一一掃過眾人的臉,一字一頓的說道∶“所有人聽好了。做人,就要有做人的規(guī)矩。錯了就要受罰,但我不會一概而論。不過接下來,無論是誰,再犯者,絕不輕饒!”一時間,現(xiàn)場落針可聞,鴉雀無聲。
……
眾人一起一起的散去,很快大廳里又只剩下八爺黨四人組和沈婳。
胤禩大概是覺得沈婳對于兩人的處罰太輕了,雖無心責備她,但語氣里到底有些失望。
“生半夏粉如果劑量到達一定份量,可致人終身發(fā)不了聲。青鸞所食并不多?!必返澆恢圹E的替沈婳解釋,充滿了令人意外的關懷之意。
沈婳感激的沖胤禎笑笑,胤禎卻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沈婳覺得有些無趣,想起墨玉,便突兀的起身,往后院跑去。
胤禩看著原地不動的胤禎,甚覺驚奇∶“十四弟,你怎么還不追出去,不怕她又闖禍?”
“她的事,不需要我插手?!必返澋恼Z調(diào)里帶著難以掩飾的失落。說完,走向了和沈婳相反的方向。
數(shù)日之后,當胤禎回想起此刻的情景時,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兩個耳光,甚至更多。如果他當時追出去,沈婳也不會出事,自己也不會和沈婳背道而馳。
……
沈婳剛跑進后院,就見到一位身著蜜色長衫、玄色長比甲,梳著晚明發(fā)髻的女子。
這個裝扮,怎么看怎么都是明朝的吧。這姑娘誰啊,啥家庭背景啊,敢這么大膽堂而皇之的穿前朝服飾。
沈婳出聲道∶“請問你是?”
那女子轉過頭來,相貌嬌美,動人心魄,傲氣十足但又不失風姿清雅。紅潤的嘴唇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曖昧神氣。
“墨玉遇到了點麻煩,特意托我來報信的。福晉……”
什么?墨玉出事了?果然是事出反常必有因,想起墨玉種種的奇怪舉動,沈婳沒有多想。
“走走走,快走!”沈婳沒有片刻猶豫,立刻就跟著那女子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