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兒見是墨王爺,猶豫了片刻還是把他拖了進來,讓徐太醫(yī)幫忙看看死了沒。
“發(fā)高燒了?!毙焯t(yī)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濕漉漉的身體看得出淋雨了一整晚。
當初他會留在碧云府,全是因為他和溫惠然的強烈要求,所以對于墨子染,他不會見死不救。
酒千歌醒來的時候,發(fā)現(xiàn)府上的人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么了?”她隨手逮住青兒。
“沒……王爺要吃早餐嗎?”
“嗯?!彼S意地應(yīng)著,突然看見徐立人抱著醫(yī)藥箱經(jīng)過,不禁疑惑道:“有人受傷了?”
他身子僵了僵:“是啊,綠兒貪玩不小心傷了腳?!?br/>
“是嗎,我去看看。”酒千歌說完就跟著他走,他卻不動了。
“王爺,早!”綠兒歡快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酒千歌看著她活蹦亂跳的模樣,橫了徐立人一眼:“到底誰受傷了?”
“墨大人發(fā)燒了……”徐立人只好說著。
酒千歌聽見這三個字,心頭就緊了緊,抿唇不語,只是跟著他走進了房間。
墨子染臉上蒙上了一層灰,毫無生機,即使是睡著眉頭也是緊蹙著的,難受得如同脫水的金魚,緩緩地喘著氣。
“他怎么在這里?”酒千歌忍不住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在府外站了一整夜。”夏衍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坦誠地說著。
酒千歌內(nèi)心也是掙扎萬分,不忍地撫平他眉間的皺褶,讓徐立人好好照顧,便走出了房間。
她想,他們之間徹底有了不可跨越的鴻溝了。
突然,青兒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王爺,岳大人不見了!”
酒千歌心頭咯噔一下:“什么時候的事情?”
“昨晚開始就沒有回來,完全沒有交代,今早也不見人影!”
酒千歌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岳凡兒,于是她立刻趕去琪一那邊,果然看見岳凡兒在那里坐著。
“岳卓在你這邊嗎?”
不知所以的岳凡兒蹙了蹙眉:“他怎么會來我這里,發(fā)生什么事了?”
“他不見了?!?br/>
“什么!”岳凡兒激動地站了起來,“看來你們碧云府也不是安全的!”
“你什么意思,也許他只是自己出去走走了。”跟著過來的夏衍立刻嗆回。
“爹出門一定會交代一聲的,你不是他的親兒子不要在這里說風涼話!”岳凡兒有些生氣了。
“我這是風涼話嗎,別以為只是你緊張!”夏衍自認和岳卓的感情不比她們幾個女兒淺!
酒千歌無奈地揮揮手:“別吵了,找找吧。”
也就只有這種時候,岳凡兒才會和她站在同一戰(zhàn)線上。
兩邊同時派人去找,然而過去了一個時辰都沒有任何的消息。
傍晚,酒千歌汗流浹背地回到府里,詢問著夏衍的結(jié)果,他無力地搖搖頭。
正在眾人氣餒的時候,白黎一臉凝重地遞給酒千歌一封信:“有人讓你去見他。”
信上面寫了見面的時辰和地點,其他什么都沒說,但眾人都已經(jīng)猜到是和岳卓的消失有關(guān)。
酒千歌看著這些字跡,手指忍不住發(fā)涼。
她從前在皇宮呆了那么久,陪同某人看奏折那么多日,不會認錯了,這是他的字!
“是誰?”夏衍看出了端倪。
“君清夜?!蓖怀鲞@三個字的時候,夾雜著一絲絲的恨意。
既然他主動找自己,那就只有一件事,金礦圖!
酒千歌先去房間看下墨子染的情況,他依舊緊閉著眼,每一下呼吸都是灼熱的。
她嘆了一口氣,盯著那黑色的睫毛,忍不住伸出手去觸碰。
突然,睫毛一動,他緩緩掀開了眼簾,露出一雙幽黑而迷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酒千歌一怔,驀地撤回手。
他把手伸出被窩,似乎想說什么,卻只能重重地咳嗽著。
“沒事吧?!彼碱^緊擰,轉(zhuǎn)身就出去喊徐太醫(yī)。
“手……”
“什么?”
“手?!彼俅沃貜停抗庾谱?。
酒千歌錯愕地抬了抬手,不明所以。
然而下一瞬,他滾燙如火的掌心就覆了上來,將她緊緊包裹在里頭。
墨子染滿意地勾唇,握著就不愿意松開了。
酒千歌喉嚨微澀,扯了扯,卻沒想到他發(fā)燒了力氣還這么大。
“我好難受。”他嗓音暗啞地低喃。
“嗯,高燒,歇會吧。”
他把她的手放在胸口處,神情黯然無光,“是這里難受?!?br/>
酒千歌何嘗不是,看見他這般脆弱的模樣,恨不得將他抱在懷中。
可惜他們以后的擁抱,都會隔著一個人。
她吸了吸鼻子,喊了聲:“徐太醫(yī),墨大人胸口痛,你幫他看看。”
徐立人走進來,就看見了墨子染憂傷的目光,不禁頓了頓腳步。
酒千歌立刻催促:“還不過來!”
“出去?!蹦尤緪瀽灥赝鲁鰞蓚€字。
徐立人左右為難,最后還是決定給他們單獨相處的時候,便關(guān)了門。
酒千歌嘴角無奈地抽了抽,索性在他身邊坐下,打算哄他睡覺,然而還沒說話就被打斷了。
“酒酒,我不會接受你離開我的,如果有一天再也找不到你,我會把舒云殺了。”
墨子染說這句話的時候非常地平靜,好像在陳述一件平常的事情。
酒千歌卻驚駭?shù)媚樕笞儯骸澳惘偭??那是你的孩子!?br/>
“我不承認!”
“墨子染!”酒千歌想要罵他,然而想起他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只能忍著氣,冷靜道:“好,我不走,你可以松手了嗎?”
墨子染抿唇不語,固執(zhí)得像個小孩。
酒千歌無奈至極,只能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眼睛:“我給你念詩,不能睜開眼?!?br/>
就像曾經(jīng)她睡前聽他念詩一樣,她如此把那詩句一字不漏地再次念了一遍,語速很慢很慢。
“恨君不似江樓月,南北東西,南北東西,只有相隨無別離。
恨君卻似江樓月,暫滿還虧,暫滿還虧,待到團圓是幾時?”
待到團圓是幾時。
酒千歌有些哽咽,發(fā)現(xiàn)他捏著自己的手指松了松,立刻趁機縮了回來,幫他掖好被子,便走出房間。
明日午時,是她和君清夜見面的時間。
臨走前,酒千歌讓夏衍留在這里,白黎則跟著她去。
“夏衍,如果墨子染醒來沒看見我,你告訴他我不是在躲他,不要沖動行事,還有徐太醫(yī),你要讓他好好吃藥,長卿和風吟,如果想跟著他,就讓他帶回墨香府吧……”
“行了!”夏衍怒地打斷,“看你說得,遺言似的!遺言就算了,居然全部都是關(guān)于他,沒良心!”
酒千歌愣了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嫂子!”
突然,一道響亮的喊聲傳來,眾人看去,便瞧見笑容滿臉的君易流和一臉冷酷的君陌落施著輕功趕來。
“聽說你和大哥和好了,他昨晚沒有回府,是不是在你這邊呀。”君易流心情頗好地調(diào)侃。
酒千歌沒時間和他們解釋那么多:“去見君清夜,來不來?”
兩兄弟默契地對視一眼,紛紛點頭。
于是四人一同出發(fā),到了指定的地點。
一個人影已經(jīng)站在樹下等候,雙手負立,脊背堅挺,隱約能想象他黃袍加身時候的姿態(tài),彷佛在傲視天下。
只不過現(xiàn)在他的衣服已經(jīng)不是龍袍了,而是絕望陰沉的黑色。
“君清夜。”酒千歌一眼就認出來。
他緩緩轉(zhuǎn)身,露出一張帶著半個面具的臉,眉宇間充滿著戾氣,微勾的嘴角讓人不寒而栗,比四年前更加的陰鷙幽冷。
酒千歌不禁愣了愣,突然覺得他……更加危險了。
“好久不見,酒千歌?!彼统恋纳ひ袈牪怀鍪窍彩潜?,只是完好的右眼直勾勾地盯著她看,彷佛要穿過她的靈魂。
白黎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之間,冷聲道:“岳施主在哪里?”
“白國師,真的越混越好。”君清夜嗤笑,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卷軸,“帶路吧,酒千歌?!?br/>
她狐疑地看了看,頓時臉色煞白。
那是……人皮卷軸!
所以,這是岳靈夢的皮膚!
一個寒惡涌上心頭,她緊緊地扶著白黎的肩膀才不讓自己軟倒在地。
太惡心了,太殘忍了,太可惡了!
他連一個全尸,都不肯留給岳靈夢,就為了該死的金礦!
“怎么,不敢拿?”君清夜嘲諷地勾唇,驀地上前,閃身到酒千歌后面,湊到她耳邊低語,“你知道這四年我是怎么過的嗎?”
那咬牙切齒的音色,分明帶著一絲憎恨。
他恨她對他的算計,恨她毀了他的皇位。
君易流和君陌落立刻攻過來,拉開了他們的距離。
君清夜似乎現(xiàn)在才看清他們的模樣,臉色愈發(fā)陰沉:“你們怎么在這里!”
“梁國就這么大,能去哪?”君易流聳聳肩,“我勸你還是放棄掙扎吧,大哥無論如何都會贏的?!?br/>
“大哥?”君清夜立刻抓住了重點,瞇了瞇眼。
能讓他們兩個稱為大哥了,只有當年太子,溫惠然的兒子。
見君易流暴露了,君陌落索性不隱瞞:“墨子染,我們大哥?!?br/>
君清夜雙眸一瞠,停頓了半晌,突然仰天大笑。
“原來你們早有預(yù)謀,你們所有人都把我蒙在鼓里,很好,很好,很好,我君清夜絕不會善罷甘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