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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皇帝盯著太子看了半晌，轉(zhuǎn)過身形，緩慢踱步。
太子心里緊張的很，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瞄著皇帝看。
“慶國公一案，你挑起來的，便要由你結(jié)案?！被实劬徛暤?，“總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法子。離京較近的兩位封疆大吏的折子送來了，都是為老四辯駁，看起來很是光火。”
這是不是在用師庭逸手里的兵權(quán)在壓他？
太子心頭一陣恐懼。
“朝臣心齊，架不住有兵權(quán)的人起反心?！被实劬従彽赜醭鲆豢跉?，“你將慶國公發(fā)落了吧，將你和老四從這件事里擇出來。別的先不說了。退下。”
太子跪在原地，半晌動彈不得?；实圻@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那些話白說了？還是皇帝日后才會著手查證？
皇帝扔下太子，自顧自走出門去。
兵權(quán)。太子琢磨著這兩個字。
他就是輸在軍中無人脈，沒人死心塌地地擁戴。
要是太平盛世，朝臣說了算數(shù)。
而在戰(zhàn)事剛過的年景下，手握兵權(quán)的封疆大吏的諫言舉足輕重。
可不管前世今生，皇帝都無心讓他帶兵打仗。
這一點是他沒法子的，率兵征戰(zhàn)需得在軍事上有天分，不是有一腔豪情便能出入沙場。
他只是沒想到，到最終，皇帝竟要他親手處置慶國公。
在外人眼里，那終究是他的親舅舅。
不仁的名聲，是怎么都要背到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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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師庭逸到了江府，親手拿著幾幅字畫，隨行的常洛則拎著個小小的包袱。
三老爺急急迎上前來，打心底的高興，親自陪著師庭逸到了二門外的暖閣，陪著說了會兒話，估摸著炤寧快到了，這才道辭回了前院。
炤寧獨自進到暖閣。
常洛將包袱交給師庭逸，笑著退下。
炤寧沒顧上留意別的，只是笑盈盈地看著他。
師庭逸將她摟在懷里，“怎么這么高興？撿到金元寶了？”
“比撿到金元寶還要高興?！睘輰幮χH了親他的臉，“正盼著你來，你就來了?！?br/>
說的他心里暖烘烘的。這種被需要的感覺，不知道多好。
他無限溫柔地吻了吻她的唇，隨后道：“帶了樣禮物給你。閉上眼?！?br/>
炤寧不肯，搖頭，“不。你嚇我怎么辦？”
“聽話?！睅熗ヒ菖踝∷哪?，揉了揉，“保證不嚇你。”
“……好吧。”炤寧勉為其難地閉上眼，“你要是嚇我，看我怎么收拾你?！?br/>
師庭逸笑著轉(zhuǎn)身，把那個小小的包袱打開，有點兒意外地挑了挑眉，隨后輕輕地放到椅子上，又把炤寧帶過去，“看看?！?br/>
炤寧睜開眼睛，看到包袱里的小東西，由衷地笑了。
是一只正在酣睡的小狗。
她先是俯身觀望，隨后蹲下去，喜滋滋地看著它。
肥嘟嘟的，虎頭虎腦，寬寬的嘴巴，毛色應(yīng)該是黃色的，但是背部一些毛的尾端是黑色的。
師庭逸不自覺地放輕放緩聲音，解釋道：“現(xiàn)在還小，等長大一些，便是一身金黃色的毛，很漂亮?！?br/>
“嗯！”炤寧笑著點頭，“長大后是不是威風(fēng)凜凜的？”
“自然。長大后足足半人高?！彼浪龔男∠矚g貓貓狗狗，尤其喜歡淘氣的貓，體型龐大的狗，但是一直沒下決心養(yǎng)，擔(dān)心自己照顧不好。
“哪里來的？”炤寧小心翼翼地摸著小狗的頭。
“還記得張放么？”
“張叔父？”炤寧點頭，“自然記得。小時候他進京來，總來找爹爹喝酒說話，那時待我特別好，總賞我好多金豆子、寶石珠子，笑起來特別豪爽，總喜歡抱著我逛園子?！闭f著，她欣喜地笑著站起身來，“是張叔父送你的，還是他進京來了？”
師庭逸解釋道：“他要等明年開春兒進京。近來聽說了我們的情形，懶得通過你大伯父跟你通信，給我來過兩次信。他有親信在青海一帶，那邊這種大狗很多，我托他幫你尋來。沒想到，他這么快就命人送來了?！?br/>
“噯，真是?！睘輰幣闹目?，很是感動。
師庭逸笑道，“他如今不那么嫌棄我了，委婉地叮囑我，不可再委屈你。”
“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炤寧笑起來，“等他過來，我的醉仙樓大抵就開張了，我們陪他到那兒用飯喝酒?！?br/>
“一定的?！币痪洹拔覀儭保屗滞鉂M足。
炤寧又轉(zhuǎn)身摸著小狗的小腦袋，“叫什么好呢？”
師庭逸笑笑，這回事，只能由她定。
“……叫吉祥好不好？”炤寧道，“大名就叫江吉祥，還過得去吧？”
一來便將這小狗當(dāng)成了一個小人兒，且隨了她的姓。他險些笑出聲，“行啊?！?br/>
“我們這就去給它安家?！睘輰幭沧套痰剡B包袱把吉祥抱起來，臉上是滿滿的笑，“還在睡，真是?！闭f著轉(zhuǎn)身，“我們要一塊兒給它打造個漂亮的小房子，放在我寢室里——你要幫我?！?br/>
“好?！碧脹]跟她一起做手工活兒了，師庭逸樂意之至。
“還要去請教人，照顧我們吉祥的時候可別有疏漏。還這么小，吃什么合適呢？熬些肉粥應(yīng)該可以吧？……”炤寧一時間話嘮起來，一路上絮絮叨叨。這是他和張叔父的一番心意，自己又真是一見吉祥就喜歡，和這小家伙來日相處的情形帶給她太多憧憬。
師庭逸瞧著她的小模樣，不知多高興，隨時都想摸摸她的頭，礙于在外面，只得忍著。
他的寶兒，其實是特別容易哄又特別容易滿足的女孩子。
接下來的數(shù)日，師庭逸每隔一兩日就來江府，盤桓的地方都在江予莫的書房院。
炤寧把所需的木料都放在這里，和他一起給吉祥做小房子，要求頗多，太大了不行，沒必要，小了更不行，不想吉祥住著憋屈，還要小房間里能放盛水盛飯的小碗，并且要單獨隔出來，免得吉祥不小心碰翻。
兩個人做了好幾個，礙于她一定要精益求精，做幾個就作廢了幾個。這樣一來，她的吉祥始終沒個窩，每晚都跟她一起睡在床上。
他偶爾要進宮請安，皇帝問起他往江府跑那么勤是為何緣故，他便扯謊說忙著做模型，順道提了兩句給吉祥造房子的事兒。
皇帝聽了哈哈地笑，說你們倆怎么還跟小孩兒似的，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沒正形。
太子那邊當(dāng)然也沒閑著，在皇帝吩咐崔鑫代為敲打兩次之后，只得照著皇帝的心思駁斥一眾捧殺他的官員，并且親自上折子，請皇帝允許將陸府抄家，滿門流放南疆。
這時候，師庭逸出面為陸家求情，請皇帝網(wǎng)開一面，赦免陸府之中的無辜之輩，將他們另行安置，此外亦不贊同陸府流放南疆這一點，他覺得西域更好。
一干重臣有的慢慢轉(zhuǎn)變態(tài)度表示贊同，有的一言不發(fā)。
皇帝斟酌兩日后拍板決定，讓太子照著師庭逸的想法去辦。
慶國公一案，終究塵埃落定：陸府抄家，產(chǎn)業(yè)銀錢一概充公；慶國公夫婦和膝下兒女流放西域，其余人等從輕發(fā)落。
最叫人玩味的是皇帝之后的態(tài)度。這件事情了結(jié)的第二日，皇帝特地吩咐了兵部尚書和五軍大都督：遇到重要的事，要去燕王府請示燕王。也就是說，師庭逸代行兵部尚書和五軍大都督職責(zé)。此外，提拔韓越霖為禁軍統(tǒng)領(lǐng)，錦衣衛(wèi)指揮使的差事也要兼顧。
他將天下兵權(quán)完全交給了燕王，將負責(zé)皇城安危的要職交給了韓越霖。
態(tài)度已然分明，他對太子極為不滿，或者也可以說，他對一干擁護太子的朝臣極為不滿——你們幾乎是變相地造反在先，如今我便讓小兒子用兵權(quán)壓制你們。
大老爺明面上苦笑，心里卻是笑開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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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zhuǎn)眼，到了佟念柔嫁入東宮的日子。
吉日前夕，太子妃找到皇后面前，說了說這件事，還委婉地請皇后賞賜佟念柔一個物件兒。
皇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允諾會賞個品相極好的玉簪，言明只是給太子妃和佟府體面。
不是她小氣，是覺得側(cè)妃進門不過是太子納妾而已，哪里就值得她賞賜了？
說到底，她這些年一直都很有自知之明。最早自己進宮，不過是做了皇帝很多的妾室之一，后來做了皇后，不過是運氣好熬出了頭。
妾就是妾，出身再高再好都沒用。況且那佟念柔算什么？又不是出自榮國公膝下。
太子妃完全忽略掉皇后這樣別扭的態(tài)度，笑盈盈謝恩，回了東宮。
皇后有點兒擔(dān)心：這孩子是不是又要開始犯傻了？怎么心寬到了這個地步？
轉(zhuǎn)過天來，江佩儀陪同大夫人、三夫人一同去往東宮。江佩儀出門前去玲瓏閣找炤寧，問她要不要去。
炤寧正抱著吉祥審視一個精致的小房子的模型，笑著搖頭，“我就不去了，你們?nèi)タ纯礋狒[就好。”
江佩儀看著虎頭虎腦的吉祥很喜歡，伸手去摸了摸它的頭。
吉祥竟是認生的性子，在炤寧懷里哼哼唧唧，圓滾滾的小腦袋直往她懷里鉆。
姐妹兩個失笑。
炤寧安撫地拍著吉祥，給了江佩儀一個歉意的笑，“跟我和紅蘺、紫薇投緣，對別人都是這個樣子?！?br/>
江佩儀好奇地問道，“那么，它跟燕王殿下呢？”
“跟他也還好?！睘輰幉⒉慌つ?，“吉祥到了京城，他和常洛先悉心照顧了一整夜?！?br/>
“那就好?！苯鍍x是想，萬一日后吉祥跟燕王不親，待到炤寧嫁過去，它豈不是要整日鬧脾氣。那雖是趣事，時日長了可不好。
炤寧了解江佩儀這率真的一面，也最是欣賞這一點。
江佩儀像逗孩子似的又逗了吉祥一陣，這才回房換了衣服，陪著大夫人、三夫人去了東宮。
這一次，一眾前來賀喜的女眷權(quán)當(dāng)是東宮設(shè)的一次宴請，對勞什子的側(cè)妃進門很不以為然——心緒大多與皇后相同。
江佩儀記著炤寧那句看熱鬧的話，對所見一切都留心觀察。晚間筵席之后，她發(fā)現(xiàn)有侍女趨近太子妃耳語幾句，太子妃頷首，笑容透著古怪。
要出事的話，也是時候了。江佩儀想著，再晚一些，女眷就要道辭了。不出她所料，過了沒多久，太子妃稱身子不舒坦，命人去請?zhí)t(yī)。
隨后，太子妃隨手點了十來名貴婦、閨秀，請眾人陪同她去側(cè)妃的房里。
大夫人和江佩儀有幸參與，一頭霧水地隨行。
太子妃在廳堂落座，喚人吩咐道：“仔細檢查側(cè)妃的嫁妝，找不到可疑之物的話，搜身！再有，請?zhí)拥钕逻^來一趟?！彪S后對眾人一笑，“我只是請你們做個見證，你們不要多心才好?！?br/>
江佩儀雖然不知緣何而起，卻能確定一點：太子妃的用意，絕對是給側(cè)妃難堪，不然何以說出搜身的話？
難道以前聽說的太子妃與佟念柔姐妹情深的話有假？
亦或者，太子與太子妃今日為著一些事反目成仇了？
要知道，太子妃這樣的行徑，分明是將太子與娘家一并開罪。
這熱鬧可不小啊。江佩儀想著，炤寧不來，還真是有點兒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