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抓下帶子的瞬間,突然間,周圍陷入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我的身體也瞬間失去支撐,轟然倒在地上。
“聘子為妻,此心不改。六年為期,守約莫忘?!?br/>
黑暗中,傳來他最后的一句話。
……
那次進山,活著出來的人,都說很古怪,沒見過那么大的霧,連人都看不清,霧氣十里連天,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樣極端的天氣下,能保住性命就已經(jīng)是老天庇護連了。
同去的有十幾個人,都是壯漢青年,就我一個小姑娘。
大哥說,他們在山里困了兩天才能出來的,死了三個人,我是其中一個。
另外兩個是意外摔死的,發(fā)現(xiàn)的時候是在山崖石頭上,摔得頭破血流。
唯獨我,是在塊平地上發(fā)現(xiàn)的,身上就些劃傷,也沒別的傷口,但就是不醒。
大伯他們把我背回了家,先是找了村里的老陸伯看,老陸伯拿不準,看我的樣子不對頭,讓家人給我送到鎮(zhèn)上的醫(yī)院去看。
看了兩天,鎮(zhèn)上的醫(yī)生說查不出來我的病因,建議是送到縣里的醫(yī)院去。
大伯他們也沒猶豫,想著救我要緊,就趕緊回去家里籌錢借車。
然而我等不及了,當天夜里就沒氣了。
在祠堂停了三天的靈,我們那小地方,是流行土葬的,他們就把我葬進祖墳里。
這剛埋好土,那天的老奶奶就趕來了,不由分說就讓大伯他們把墳給挖開。
大伯還以為老奶奶是瘋子,故意來搗亂的,讓大哥二哥給攆出去。
老奶奶卻說:“她還沒死,還能救。你們信我,就還能救回一命。不信的話,那就這樣埋著。”
這事自然是寧可信其有的,家里人一時也難以接受我居然這樣無緣無故就咽氣了,看老奶奶一副篤定的神情,就決定賭一把。
把我挖出來后,老奶奶就把我給背走了,不許家里人跟著,說用不了多久,就會把活生生的我給送回來。
果然,不出一個星期,我就完好無缺地回來了,回來不到兩天就能下地活動。
對于這段經(jīng)歷,我也只是聽太姑婆說的,期間具體發(fā)生什么,就無從知道。
太姑婆說,老奶奶把我送回來后就離開了,連姓名住處也沒有留下,謝都不知道該上哪謝去。
至于在我死前的那段經(jīng)歷,我只和太姑婆說了,太姑婆卻說我是遇上山里的瘴氣,一時出現(xiàn)了幻覺罷了。
“就是場夢來的,不打緊,慢慢忘記就好了?!碧闷泡p撫著我的腦袋說,望著我的眼里,有著隱隱的擔憂。
“記住了,以后都不能去那山林里,太危險了。哪怕是長大了也不能去。”
我乖乖點頭,腦海中一直浮現(xiàn)的是那段場景,我也想忘記,可要忘記,該怎么做才能忘記呢?
對我來說,忘記不是件容易的事。
說來神奇,自從我被老奶奶救活之后,原本我臉上長著塊好大的黑色胎記,居然慢慢地消失了。
這塊胎記,從我生下來就有。
家人說,這是隨了我媽的。
我媽臉上就是有著這樣的胎記,見不得人,更別提嫁出去了,熬到三十歲都沒能嫁出去。
后來經(jīng)人撮合,遇到了殘疾的我爸,成了夫妻,生下我。
在我三歲那年,因為家里窮得就剩下墻了,我爸媽聽人說外面打工能掙不少錢,一合計,夫妻兩個就出去謀生了,把我交給大伯一家撫養(yǎng)。
他們這一走,就再沒回來過,沒有信,也沒有電話。
像是消失在人間了。
隨著我一天天長大,村里人都說,我長得越來越不像我爸媽了。
以前在我身上,他們多少還能在我身上,看到我爸媽的影子,我的胎記,我的眉眼,甚至是我的性格,多多少少都隨了我爸媽,笨拙木訥。
死過那一回后,我就跟脫胎換骨似的,不單樣子變好看了,人也聰明了點,不像以前傻乎乎的。
二哥讀書多,他說這叫福禍相依,我死過一回,命不該絕,這是老天爺對我的彌補。
“是長疹子了嗎?怎么那么癢?!币膊恢朗遣皇情_春的緣故,這陣子我心口那塊地方總是發(fā)癢,特別是到夜里的時候,我光撓癢了,連睡覺都沒功夫。
“阿緣,等會你去接羽羽?!贝蟛阜愿勒f。
羽羽是她娘家侄女,剛上初一,早年爸媽離婚了,跟了爸爸,爸爸又外出打工,把她托給大伯大伯母。
趁著天還早,我出發(fā)去鎮(zhèn)上,羽羽在鎮(zhèn)上的寄宿學校讀書。
今天星期五,學校門口擠滿了來接孩子的家中,我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鈴聲一響,一群群的學生涌了出來,我挨個看過去,“人呢?”
我正找著,忽然瞥見地上不知何時多了多山茶花,我撿起來,看著山茶花妖艷,剎那間,一些久遠的記憶浮現(xiàn)在腦海中。
緊接著,心口陣陣發(fā)熱發(fā)燙。
我捂著心口,意識變得迷糊,兩眼發(fā)黑,站也站不住。
“終于找到你了?!?br/>
某處傳來這個冷冷的聲音。
我立即看向人群中,一道黑色殘影迅疾沖到我身邊,用力握住我的胳膊。
“跟我走?!?br/>
“你,你是誰?我不認識你……”
我努力睜眼想看清他的樣子,可眼睛就是睜不開,腦袋也抬不起,就看到對方一身黑衣,懷里還抱著什么東西。
“我是誰?怎么,連我都忘了?”他的語氣還有些不爽。
我顧不上說話,掙扎著脫離他的束縛,偏偏他愈發(fā)用力。
“嘶……疼,你給我松手!”
慌亂中,我不小心碰到他懷里的東西,軟軟的,還會動?
還會發(fā)出聲音,跟小貓叫似的。
他顧及著懷里的東西,我用力推開了他,我也踉蹌后退幾步。
“阿緣姐姐!”
我搖了搖頭,再睜眼時,那個黑色身影不見了,放眼望去,人群中竟然沒有他的蹤跡,像是憑空消失了般。
“阿緣姐姐,你怎么了?”羽羽跑來問我。
“沒,沒什么。”我還以為是自己沒睡好出現(xiàn)幻覺了,可低頭看到手里的山茶花時,我愣住了。
“這是什么花???怪好看的?!庇鹩鹉眠^那朵山茶花。
看到這山茶花,勾起我不好的記憶來,再聯(lián)想我剛剛看到的那個人,趕緊把花給丟得遠遠的。
面對羽羽一臉懵逼的樣子,我就說:“地上撿的,臟。”
晚上一家人吃晚飯,大伯說:“阿緣,我看了日子,下個月初九,是個好日子,就把你和周銘的事給辦了?!?br/>
我夾住菜的手懸在空中,遲疑了下,點點頭,沒說話。
三哥撇撇嘴,不滿地說:“阿緣剛滿十九,這年紀放在外面,也就是上大學的年紀,用得著那么著急嗎?”
大伯母說:“你懂什么,這是你太姑婆早就給阿緣定下的,說一到年紀就嫁過去?!?br/>
“為什么???還不能在家里留兩年嗎?”
“女孩子家的,大了都得嫁人。阿緣跟周銘又是一起長大的,感情好,早點成家不好嗎?”
三哥嘟囔幾句,看我心不在焉的,“阿緣,你是不是還不想嫁的?”
我無奈笑笑,這事哪里由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