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清,日芒淺薄。
總是霧煞煞的冬日,像個揭開了神秘面紗的姑娘,露出了真容,萬宋的天氣入了冬時常空中飄著一層白霧,不見陽光不散,被風吹得亂七八糟的。
朝陽門前的公道,一旁栽種著樹木,入冬后蕭條起來,卻仍有綠葉長在樹間,為冬天添一抹顏色。
顧亦丞奉旨領(lǐng)兵前往西北戰(zhàn)場,奉的是自家媳婦兒的旨意,嘴里說得再冷漠無情,一顆心始終溫暖,能救之人必定出手相救,饒是別人看她眼光如蛇蝎惡人,她亦能無愧于心坦然處之。
宮門外,官員為此此次去支援西北戰(zhàn)場的人送行,天徽帝對顧亦丞不如之前那般信任了,安排了程目父子一同前往,而監(jiān)軍一職落到程目頭上,萬事以程目決策為準。
成家是當今皇后的娘家,與皇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天徽帝放心讓信得過的人前去西北,若能將那炮彈的制作方法弄到手更是好,而這也是他給程家父子的任務(wù)之一。
出發(fā)當日,云淺涼親自在宮外等候,等著到皇宮走過場的形式做完,其他女眷看她的眼神充滿了同情,似乎顧亦丞會喪命在戰(zhàn)場之上一樣。
出了皇宮,顧亦丞一眼看到云淺涼在外的身影,大步流星第走過去。
“還是不開心?”顧亦丞捏捏云淺涼的臉頰,入手是白嫩光滑觸感,透著冷意,他把手覆在她臉頰上替她暖暖,逗道:“給為夫笑一個?”
云淺涼握拳輕懟顧亦丞胸口,“我興高采烈送你去戰(zhàn)場,其他人看了以為我巴望著你不好,懷疑我心里藏著貓膩,故意將你弄到戰(zhàn)場上去呢?!?br/>
當時她親口提出夫婦二人一同赴西北戰(zhàn)場,結(jié)果他丟她一人在京城,不知情可不就會以為是她把夫君推上戰(zhàn)場的。
“我媳婦兒這么心疼我,哪能是故意的,是誰膽子那么大敢造我的謠?趁還有點時間替你去教訓一頓!”說著他當真作勢要擼袖子。
“得了吧,出發(fā)前死個人多晦氣?!痹茰\涼無奈地橫了他一眼,嬉皮笑臉沒個正行。
“別擔心,我已安排人過去查看情況,早做準備?!敝讣獠吝^凍紅的耳朵,顧亦丞指尖搓了搓,安慰道:“等戰(zhàn)事結(jié)束,你想去看西北的風光,我們便一起去。”
云淺涼見他一臉認真,心里無奈輕嘆,她才不稀罕去看西北風光。
替顧亦丞理理衣襟,小聲道:“你別有壓力,打不贏就回來,命比尊嚴和面子重要。”
“打不贏回來做什么?”顧亦丞挑眉,“真到那個地步,你包袱款款,帶上外公們來找我,咱們一大家子避世去?!?br/>
“……好吧?!?br/>
直到有人來催促顧亦丞出發(fā),兩人才戀戀不舍地告別。
顧亦丞收起那副逗樂的模樣,臉色嚴肅,俯身把人摟緊懷里,用力地擁抱一下,“有事去找外公,別一個人扛。等我回來?!?br/>
云淺涼重重地點頭,“早去早回?!?br/>
顧亦丞松開手臂,轉(zhuǎn)身往隊伍方向走去,剛走兩步又折回來,一手抬起云淺涼的下巴,一手扶著云淺涼的后腦勺,當著宮門外眾人的面霸道地穩(wěn)住兩瓣嫣紅的唇。
旁人見兩人如此大膽,有人覺得羞恥,有人則是艷羨這種不顧世俗眼光的愛情。但這一刻于他們而言,天地萬物化為虛無,只有彼此。
顧亦丞離開溫熱的唇瓣,這回徹底地走了。
云淺涼看著騎馬離去的背影,在心里默默說道——我等你回來。
同樣送家人上戰(zhàn)場的程家人與之同病相憐,程子瑜扶著自家母親向盯著隊伍離開方向駐足的云淺涼。
程夫人臉上掛著淚痕,眼眶泛紅,明顯是離別的愁緒在心頭縈繞,她格外體貼第一次經(jīng)歷送夫出征的云淺涼,手帕輕拭掉眼角的淚花,寬慰道:“顧夫人莫要過于憂心,戰(zhàn)場雖然危險,但顧相驍勇善戰(zhàn),定然有能力扭轉(zhuǎn)戰(zhàn)局,凱旋歸來?!?br/>
“是啊,有你的幫助,萬宋不必再以為挨打,他們很快就回來了?!背套予つ慷昧藙偛拍且荒?,臉色羞紅未褪,仿佛剛才當眾接吻的人是她。
萬千情緒化作霧氣,眨眼間消失在那眼尾上揚的桃花眼里,只稍淺淺彎彎眉眼,云淺涼眼中便浮現(xiàn)出了笑意。
朝程夫人福身作禮,云淺涼幽幽開口,“勞程夫人掛心了,本該是我夫妻二人的事,卻累了程將軍與令公子赴險地,我心中有愧?!?br/>
“皇命哪是你能影響之事,別胡思亂想?!闭f話間,瞧見周遭準備離開的女眷們看過來的眼神,以及聽著小聲的言論,程夫人再開腔,“都是些無所事事的閑言碎語,莫要放在心上,有些人自己日子過得不舒坦,巴不得別人日子難過,為這些人的話語傷懷不值當?!?br/>
“我記下了,多謝程夫人提醒。”云淺涼耳朵好,那些人小聲的議論全聽在耳里,她只當是耳旁風,吹過便罷了,“程夫人莫要傷心,程將軍與令公子定會平安歸來,程府留您母女二人在京,若有需要的地方,派人去顧相府送個信,我定會盡力相助。”
程皇后在宮中不受寵,有些事情未必方便行事。
程子瑜聽著這話心里有些難受,她把視線轉(zhuǎn)向隊伍離開的方向,人已經(jīng)走遠看不見了,垂眸道:“其實我覺得自己挺薄情的,看著父親與弟弟出征,心情跟往日沒什么差別?!?br/>
程夫人聽著女兒的一番話,目露心疼,手覆在扶著自己胳膊的手上。
“你自幼長在邊境,見多生死,比常人更清楚那是個什么樣的地方,那些人做的是何等偉大之事,只是你做好了心理準備?!痹茰\涼看著眼前迷茫的人,微微一笑,“子瑜,你很堅強,這段時間你要照顧好家里的事情,讓程將軍安心。天冷,陪你母親回府吧?!?br/>
程子瑜不知聽進去多少,簡單說了兩句,扶著程夫人離開。
見雙方散去結(jié)束,那頭等待的陸瑋揚聲喊道:“安安,回家了。”
云淺涼看著不遠處等待的人,揚起笑臉,應(yīng)道:“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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