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蝕蟲多的數(shù)不清。無論是什么,當它多到數(shù)不清的時候,你面對它就會漸漸失去數(shù)量的概念。
就如同此時的蘇長安,他的射擊已經(jīng)慢慢變成了一種機械動作,雙槍通通通地響個不停,他現(xiàn)在特別希望身邊的兩個來增援的眼消失,這樣他就能把自己一雙紫色眼睛的如同作弊器一樣的功效利用起來。
他隱約中覺得,如果能夠把自己眼睛的功用好好訓練,找到最佳的使用方法,這種數(shù)量的低級蝕蟲完全可以應付。
在黑暗中,蝕蟲的嘶吼不絕于耳,蘇長安突然覺得十分煩躁,恨不得手中的貪狼是重機槍,可以讓他抱著狂掃。
又打了一會兒,又有兩對獵人加入了先鋒隊,蝕蟲數(shù)量多,行動速度也慢,等到一步步把他們拉進限制區(qū),黃花菜都涼了,丁一呼叫了限制區(qū),讓他們留下五隊獵人留守,剩下的全部來先鋒區(qū)幫忙。
即便并不覺得四級蝕蟲是什么危險難對付的家伙,蘇長安卻真心希望時間趕緊過去,黎明快點到來,他打的已經(jīng)快麻木了。
就在距離日出不過十來分鐘的時候,蘇長安突然聽見丁一在通訊器里吼道:“蘇長安白墨小隊火速趕往限制區(qū),限制區(qū)遭到不明襲擊。”
蘇長安猛的打了個激靈。
在十秒之內(nèi),白墨就出現(xiàn)在了他的身邊,什么話都不說,挽著他躍下高樓,踩著眾多蝕蟲一路向限制區(qū)疾馳。
風在耳邊呼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蘇長安總覺得又血腥味兒隨著風撲在臉上,帶來某種黏膩的錯覺。
一離開大部隊,蘇長安立刻閉起眼睛,默默集中精神,他的視線在精神力的推動下,開始急速地延伸。
白墨覺得手臂間的蘇長安身體突然繃緊了,他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瞪大了眼睛,紫色的火焰從他的雙目中竄出一尺來高,照亮他蒼白的臉。
“怎么了?!卑啄滩蛔柕?。
“快點!”蘇長安握著白墨胳膊的手猛然收緊,并不長的指甲掐進了手臂的肉里:“快點??!”
那一句,幾乎是在嘶吼。
在白墨無法看到的地方,限制區(qū)的景象如同是上了特殊效果的3G動畫,一一浮現(xiàn)在蘇長安的眼中,他看到大約三十頭蝕蟲出現(xiàn)在限制區(qū),他們體型比四級蝕蟲小了不少,應該是更兇猛的三級或者二級蝕蟲,不知道是從那里出現(xiàn)的,好像是突然掉落在了限制區(qū)一般,然后以摧枯拉朽的趨勢,迅速地在限制區(qū)碾壓。
五隊獵人,十個人,按理說是不懼三十頭蝕蟲的,但是當蘇長安開始看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被蝕蟲包圍,眼們沒有制高點,站在地面的他們甚至看不到蝕蟲的頭頂,射擊的準頭幾乎就喪失了,只能在刃的保護下一邊逃命一邊指示方位,在蘇長安他們在路上的兩分鐘的時間里,那里已經(jīng)有人被蝕蟲吞噬。
“快點!”蘇長安再次催促。白墨卯足了全身的勁,在深夜的道路上發(fā)足狂奔。
蝕蟲要吞噬一個人類,一個獵人,是非常容易的事情。即便是體型偏小的二級蝕蟲,也可以把一個人攔腰咬斷,然后在三秒鐘內(nèi)讓這個人在世間消失。
**會化作污穢,成為蝕蟲散發(fā)出的濃重濁氣的一部分,而靈魂則被吞噬,成為蝕蟲進化的養(yǎng)分和力量的來源。
這幾乎是一個獵人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限制區(qū)一進入貪狼的射程,蘇長安就開始了射擊。貪狼近乎100%的精準度救下了限制區(qū)的最后兩個人,至少,在蘇長安的視線中是這樣的。
白墨將蘇長安往射程范圍內(nèi)最近的一棟樓頂一放,立刻以更快的速度沖進限制區(qū)。
限制區(qū)里的兩個人,一個已經(jīng)失去了戰(zhàn)斗能力,另一個在地上趴了一小會兒,爬起來加入了白墨。在整個過程中,蘇長安沒有停下哪怕一秒,一枚擊中了蝕蟲的貪狼子彈可以讓蝕蟲失去行動能力一分鐘以上,不過是三十來頭蝕蟲,本來完全不必要連續(xù)射擊,但是蘇長安似乎是在發(fā)泄一樣浪費著貪狼的子彈。
在蘇長安的貪狼配合下,這三十頭蝕蟲很快被清除。
幾乎就在蘇長安說出“清除”的那個瞬間,破曉了。
前一瞬還是明滅不清,這一瞬卻已經(jīng)天光大亮。蘇長安放下了槍,白墨回到他身邊,帶著他來到限制區(qū)。
醫(yī)務人員已經(jīng)出現(xiàn)。但是他們可以救治的病人只有兩個。蘇長安并沒有走近,但是他現(xiàn)在站的位置,能清楚的看見那個趴在地上的獵人頸動脈已經(jīng)豁開,噗噗地往外冒著血沫,兩個醫(yī)生一個死死地按著他的脖子,另一個正在用止血鉗和火焰刀強行止血?;砜谔?,給人一種他的半拉頭已經(jīng)斷掉的錯覺,失血讓他不斷的抽搐,直到再也不動了。
兩個醫(yī)生沉默地站了起來,他們的手上鮮血淋漓,一滴滴灑在地上,不知道的人,可能會當他們是殺人魔。
蘇長安在四周搜尋了一下,找到了八枚身份名牌,這些特制金屬打造的名牌是不會被蝕蟲消化的,成為陣亡的獵人唯一能夠留下的東西。
他提著八枚名牌走到剛剛確認死亡的獵人邊,把他脖子上的名牌也摘了下來。
天光亮了。
在這個城市,這個季節(jié),只要太陽一出來,就開始覺得熱。蘇長安站在破曉的陽光下,額頭冒了一層細細的汗,攥緊了手中的名牌。
誰也不知道,這里曾經(jīng)經(jīng)歷的是怎樣的一場屠殺,這里躺著的僅僅是一具尸體、一灘血,然而,曾經(jīng)清楚地看到了的影像在蘇長安的腦海里回放,利齒磨著人肉,仿佛有咯吱咯吱地聲音出現(xiàn)在耳邊,**消失在獠牙利齒之后,從此再也不存在。
沒有人看見,除了自己。那些一直埋伏在周圍的醫(yī)務人員僅僅看到了八個人消失在空氣里,他們從來都無法想象,這些人在消失之前,經(jīng)歷了怎樣的血腥。
他突然想起他剛剛來別墅的時候,休斯跟他說過,白墨是親眼看著父母死的。
白墨雖然不是眼,看不到蝕蟲的樣子,但是作為具有獵人血統(tǒng)的孩子,他對蝕蟲是有感覺的。他的父母并非被一口吞噬,而更像折磨致死,白墨是親眼看著父親母親慘叫著,一點一點消失在他的眼前,血液被污濁腐蝕,成為焦臭的膿水。
他死死捏著手里的名牌,恨不得要將他們捏碎。
“長安?!卑啄哌^來,他心里知道,剛才的情形,別人可能看不到,但是蘇長安看到了。
嚴格意義上,這是蘇長安進入組織兩年來,第一次見血。
在獵人們心中,能治好的傷都不算傷,能養(yǎng)回來的血也不算血,所謂的“見血”,說的是那些無法挽回的傷口。
就如同一個人消失了,他留給活著的人的遺憾就將永不消失。
而蘇長安,白墨有些擔憂地想,他不知是算運氣好還是不好,自己極為強悍不說,整個中隊這兩年都沒出過什么大事。蘇長安只看到過獵人受傷,從來沒有應對過死亡。
死亡對于蘇長安來說,從來都是一個極為陌生又極為熟悉的東西,是一個概念。蘇長安在各種資料里讀過,在每分每秒里做好面對死亡的準備,甚至在模擬場里,他自己也死過。
但是他從來沒有真正地見過身邊的隊友的死。
蘇長安的情緒很穩(wěn)定,這在白墨的意料之內(nèi),只是他整個人都有點呆呆的,仿佛被人戳了麻筋一樣。
白墨遠遠看到丁一帶著先鋒隊的人回到了限制區(qū),他拉住蘇長安,說:“回神了。丁將軍回來了?!?br/>
蘇長安打了個激靈,好像突然睡醒一樣看向白墨,然后他頓了頓,猛地轉過身向丁一跑去:“將軍!”
白墨一把沒拉住他,趕緊跟了上去,蘇長安跑到丁一面前,將九條名牌交到丁一手上,丁一沉默著,鄭重地接了過來。
“丁將軍,白墨蘇長安小隊在執(zhí)行回援任務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了一些不同尋常的線索,隨時準備好向組織匯報?!碧K長安說。
蘇長安一向閑散,對著丁一,第二面開始就叫丁老大,幾乎沒再叫過“丁將軍”。
丁一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說:“先回去吃點東西,等待我的聯(lián)絡?!?br/>
“是!”白墨和蘇長安一起說道。
回到別墅,兩人依然立刻回了房間,洗過澡后開始吃東西。
“長安,”白墨終于閑下來,跟蘇長安商量:“你說要跟丁一匯報,匯報什么?”
蘇長安咽下一大口雞肉,說道:“你可能沒有看到。在回援的過程中,我清楚地看到,幾乎是在我們接到命令的時候,他們十個就已經(jīng)被完全包圍了,如果是蝕蟲散兵無意間出現(xiàn)在附近,不可能數(shù)量多、級別高,而且他們絕非零零碎碎出現(xiàn)的,而是突然、有預謀的出現(xiàn)的?!?br/>
白墨神色凝重了。
按照蝕蟲的行動規(guī)律,在陰月的圍剿中,幾乎所有的蝕蟲都會被先鋒分隊強大的獵人全開的氣場吸引,即使有散落在周圍的,也應當是零碎出現(xiàn),數(shù)量不會很多,級別更不可能太高。而這一次,蘇長安看到三十頭蝕蟲幾乎是同時竄出來,并且最少級別也在三級以上。
“你有什么推斷?”白墨問。
蘇長安沉吟片刻,說:“我只能推斷,這些蝕蟲有指揮。至于這指揮的是……”
“你的意思是,有蝕獸?”
“我不知道?!碧K長安很謹慎地說:“我對蝕蟲的了解,實在算不上多,也就是最近突擊看了些資料。會不會有其他的原因,以前的陰月里有沒有過這樣的情況,我都不知道。所以我想,只能盡可能把我看到的告訴丁一?!?br/>
“怎么告訴?”白墨問。
實際上,蘇長安也很發(fā)愁。怎么說?總不能說自己看見了,因為照常理,他是不可能看見的,至少不可能看得那么完整。實際上,要是能讓幸存的獵人來說,是最好不過的了,但是那天蘇長安也看到了,幸存的獵人是個刃。
“總之,就說是我們趕到以后看到的吧。幸存者是刃,應該是除了戰(zhàn)友們一個接一個突然消失,什么都沒看到,希望組織不會找到他對口供。”蘇長安說。
說了會話,蘇長安困到不行,然而,就在他昏昏欲睡的時候,通訊器尖銳地叫了起來。這是組織的緊急呼叫,這種呼叫伴隨著短暫電擊,即使你在深眠或是昏迷中,都能把人叫醒。蘇長安被電得渾身一哆嗦,從床上彈了起來。
“蘇長安,立刻到分隊訓練場?!倍∫坏穆曇羟八从械膰烂C。
“是!”蘇長安回答道。
白墨也已經(jīng)醒了,兩個人一起走下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