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夜晚,平穩(wěn)航行的大船停了下來。坐在房間內思考著自己今后煉金研究方向的冬真也回過神來,朝著門外走去。
在他打開門之前,門就首先被打開了。阿爾在門口探出了半個身子,灰色眸子亮晶晶的看著他,情緒似乎很是激動。
“怎么?看到什么好東西了?”冬真失笑,大步朝他走過去。
而這時,冬理的聲音也從門口傳來:“哥,到學院了?!?br/>
他幽靈一樣的站到了阿爾弗雷德背后,嚇了對方一跳。阿爾有些無措的讓開身體,看著冬理不知該說些什么。冬理是冬真的弟弟,他想跟冬理好好相處,但是……
冬真一直覺得,阿爾的眼睛很純凈,因為阿爾這個人就無比的純粹。因此很少有人能在被這雙眼睛認真注視著時不感到動容。當然,除了冬真,阿爾也很少會認真去看一個人。
但現(xiàn)在阿爾卻望向了冬理。雖然心中忐忑神色不安,卻還是小心翼翼的看過去,努力釋放自己的善意。
冬理最開始想的是讓阿爾弗雷德徹底感受他的不歡迎與惡意,但考慮到自家哥哥的心情,就把態(tài)度改成了無視。不過現(xiàn)在他好像連無視都繃不下去——你說他這些天對阿爾弗雷德的態(tài)度還不夠惡劣?為什么這家伙會有這么好脾氣?
激怒了讓他揍一頓難道不好?
他眉梢小弧度的挑了挑,飛快對上阿爾的目光,又飛快抽離開去,心頭難得生出淡淡的無力感來。就是這種家伙搶走了哥哥的關注?搶走了曾經本該屬于他的一切?陪著哥哥一起長大?
冬理一陣心煩,冷著臉轉身:“要下船了,快點收拾好東西!”
這話明顯是沖著冬真去的。
又被弟弟遷怒了。冬真笑著搖了搖頭,他的東西早就收拾好了,于是毫不留戀的踏出了房間。在走到阿爾身邊時,他抬手摸了摸阿爾的頭發(fā),低聲道:“等去了學院,我有辦法擺平冬理的,不要擔心?!?br/>
他一邊說著,唇角一邊劃開狡猾的弧度,就跟那天他用苦肉計無恥的蒙騙冬理跟他和好時一樣。
阿爾背脊有點發(fā)冷,打了個寒顫。而走在前面眼不見心不煩的冬理則是大大的打了個噴嚏,緊接著敏銳的扭過頭來,面色不愉的瞪了阿爾一眼,目光中妥妥兒的透出“居然在背后說人壞話”的鄙視意味來。
無辜的阿爾:“……”
罪魁禍首的冬真:“……”
此時有不少人都接到了通知,紛紛從房間中離開,走上了大船的甲板。冬真與阿爾也跟著冬理走到了船舷邊。
冬理沒有再開口說話,事實上,他自從看見自海平面上生長的那株參天巨木時,就已經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他站在船舷邊,靜靜的注視著不遠處的巨木。
一棵樹,便是一座島嶼。
龐大繁雜的根系盤踞在海面上,可想其尖端是如何的深入海里,扎根海底,打下島嶼牢固的基底。
筆直粗壯的樹干如同擎天柱,一路直插云霄,中途有枝椏朝四面八方伸出,其上綠葉如玉質高臺,撐起了一座又一座奇異的建筑。
然而雖可見樹冠遮天蔽日,卻無法窺見樹冠全貌。
這棵樹太過巨大,樹冠一半暴露于眾人眼前,而另一半卻隱沒于云端。并非說那云霧散去,就能得見完整樹冠,而是……冬真瞇了瞇眼,若他感覺不錯的話,那皚皚云霧是永遠不會散去的。
這棵樹看著,仿佛往上連接著一個世界,往下也連接著一個世界。
只是巨大化的根系樹干與枝葉罷了,卻莫名的令人心生敬畏。
“這就是世界之樹?!倍孑p聲喃喃,“月刊封面上的樹,就是這一棵吧?!?br/>
冬理點點頭,他非常理解冬真此時的震撼。
冬真出神了好一會兒,眼睛才慢慢恢復了清明。他淺淺的笑了出來:“好多人都說神魔學院在梵戈海上,世界之樹在學院里。但實際上,學院才是世界之樹的一部分,真是有趣?!?br/>
一下子變得更加期待起來。他水藍色的眸子映著月色與波光粼粼的大海,仿佛也漾起了層層晶瑩澄澈的水波,格外漂亮。
阿爾偏頭看著他,見他高興起來,也不由的揚了揚唇角,目光柔和。
冬理看著他們皺了皺眉,想說什么,又一下子抿住唇角咽了回去,頓了頓,才開口道:“哥,我的任務完成了,現(xiàn)在必須回島,暫時不能與你們走同一條路?!?br/>
“要先走?”冬真問。
“嗯?!倍睃c了點頭,又交代道,“煉金導師有些什么人,我都給你說過了。一會兒選擇導師,看上哥哥你的一定很多,你要好好選,別被那幾個一身怪癖的老頭子給挑去了?!?br/>
“我有分寸的?!倍嫖⑿?,“那我們學院見?”
“好。”冬理道,“我會來找你的?!彼沉税栆谎?,仿佛炫耀又仿佛挑釁一般的,補充道:“我會先找到大哥,帶大哥一起來找你?!?br/>
“好?!倍媾呐乃募绨颍桓焙酶绺绲臏厝崮?,不過在反應過來冬理說了些什么后,他就淡定不能了。
等等!什么大哥?
他眼前瞬間浮現(xiàn)出在多拉格家族的那段時光,尤其是早上睜開眼時就出現(xiàn)在自己的臉龐上方一公分不到位置的笑臉!簡直不能更虐!
冬真一身冷汗,朝冬理伸出爾康手:“冬理,大哥就——”算了吧!
他一句話才說到半截,就看見冬理身上泛出淺淺的青色光芒,在這光芒亮起的瞬間,世界之樹上就架起了一座光橋,一端在一片巨大樹葉上,而另一端則牽著冬理。
然后他眼一眨,冬理就從他面前消失了。
冬真欲哭無淚,世界之樹你還我弟弟!讓我把話說完??!
冬理再加一個冬鴆,那是不給他跟阿爾活路的節(jié)奏!
阿爾伸手輕輕拉住他的,小聲道:“我會努力的,冬真,不要擔心。”
冬真怔了怔,一會兒就笑了。
“嗯,不擔心。”他同時也有些臉紅,覺得阿爾的不要擔心比起他的來,好像要更加真摯可靠一些。
他一時沒惹住,也從來沒想過忍住,偏頭就在對方蒼白的臉頰上啃了一口,眉眼皆帶著笑。
于是這下阿爾跟他一樣臉紅了。還紅得更加過分。
而此時憑空出現(xiàn)在一片綠葉上的冬理,則奇怪的拿起手中一枚精巧的,宛如紐扣般的小玩意兒。這是剛剛哥哥拍他肩膀時,悄悄放入他手中的東西。
這是什么?
想著可能是禮物,冬理的眼底染上了淺淺的愉悅,然而很快,紐扣中就響起了聲音。
是冬真的聲音??偣矁删湓挕?br/>
“冬理,你覺得阿爾脾氣好?那只是因為你是他在意的人?!?br/>
“這枚紐扣是我做的,功能很多,比如留音定位防法咒,交給你了,你慢慢摸索吧,很有趣的?!?br/>
冬真的語氣宛如普通聊天一般,讓人聽著這聲音,也可以想象出那張溫柔帶笑的臉。但冬理在聽見第一句時,眼中的笑意就淡了下來,垂著眸子,一動不動,仿佛陷入了沉思。就連聽到第二句說把東西送他,他都沒有多大反應。
因為……是在意的人嗎?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