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晴天，季茗站在餐廳門口時，凌衍已經(jīng)坐在餐廳里了，他修長挺拔的身影被陽光鍍著一層光暈。
季茗瞥見到他受傷的左手，她的睫毛顫動了一下，心里有心疼劃過，她其實很想知道他傷得重不重，但是她不能問出口。
她還發(fā)現(xiàn)了他眼中的隱隱的血絲，心里有澀意乍起，他是沒睡好嗎？是因為她嗎？
他們住在一起一個多月，在一起用餐的次數(shù)十個手指都能數(shù)得過來，季茗有些躊躇地在餐桌邊坐下，埋頭吃早餐。
凌衍用餐很優(yōu)雅，而季茗怎么看都有些狼吞虎咽了……
凌衍瞟了她一眼，抿唇，將手上的溫水杯重重地放在了餐桌上。
“吧嗒”一聲，季茗嚇了一跳，她抬眸，他的面龐緊繃著，深邃的眼眸就那么沉沉地盯著她，眉眼里蟄伏著顯而易見的陰郁。
季茗放緩了呼吸，怕引爆他眉眼間的壞情緒。
“你吃這么快，是不是想早點逃開我？”凌衍冷冷地開口。
“不是……”季茗遲疑著說，“我要打車上班，怕會來不及。”
季茗這么說還是揣著一些小心思的，對，她在告訴他，就因為被他沒收了車所以她上班很麻煩，她在打同情牌，想讓他心軟，順便把車還給她……
“我讓司機送你去吧?！绷柩苷f。
“不，不用了?！奔拒樞χ芙^，“我還是打車吧?！?br/>
“嫌棄我的司機？”凌衍亦真亦假地開口，“好，那我送你去，我做你司機，你可滿意？”
季茗抿唇，對上他的眸子，像是被什么被蟄了一口，她移開目光。
她笑了一下：“別，你別開玩笑了，你左手還受著傷呢，怎么開車……”
事實證明，凌衍沒有開玩笑。
當(dāng)凌衍坐在他的座駕里等她時，她才清楚地認識到，凌先生這個傷員要送她上班認真的……
這是一輛銀色的法拉利，季茗站在車邊有些遲疑：“凌先生，你一只手開車能保證行車安全嗎？我不想把我的小命系在你身上……”
“不相信我？”凌衍的語氣里摻雜著些許涼意，“單手可以做很多事，不信你試試？況且我買好保險了……”
季茗皺眉，她心里有點酸酸的，她怎么能讓傷員送她上班……
“我來開車吧。”季茗拗不過他，只能妥協(xié)道。
凌衍看著她，不說話，眼眸很深，里面藏匿著波濤洶涌。
“我保證好好開車，我不超速……”季茗放軟了聲音，“這樣吧，你坐在副駕駛監(jiān)督我開車，行嗎？”
凌衍沉吟片刻，面無表情地下車。
季茗坐進駕駛座，凌衍緊跟著上了車，面容冷峻地坐進了副駕駛座。
季茗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方向盤的手有些微微顫抖，她承認，她此刻很緊張，因為她即使不轉(zhuǎn)頭都能感受到他坐在身邊的炙熱感，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注意著她的動作，讓她全身莫名得有些緊繃……
這目光實在是……太炙熱了，她受不了，慢慢的，她的耳根開始羞得通紅，臉也不受控制地發(fā)燙。
季茗深呼吸，努力讓自己鎮(zhèn)定，讓自己看起來更冷漠，更自然……
她簡單熟悉了一下他的車，隨后目不斜視地把車子駛出沂龍灣，沂龍灣專屬路段的路況很順暢，但是車內(nèi)的氣流卻不是很順暢。
對的，車內(nèi)太沉寂了，氣流都是停滯不動的，壓抑得厲害……
季茗在這樣壓抑的封閉空間中，心跳不斷地加快……
“凌先生，我能放點音樂聽嗎？”季茗打破壓抑，想要用聽音樂的方式讓自己忽略身旁男人的強大影響力。
“為什么要聽音樂？”凌衍微微蹙眉問道，就這么不想要和他呆在一個空間里嗎？
“我……我有點無聊?！奔拒隽藗€慌。
凌衍側(cè)眸睨了她一眼，試圖緩和語氣道，“季茗，你可以和我說說話?！?br/>
“……”季茗抿唇，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無論說什么，只要你說我就聽著，像以前一樣，我可以無條件陪你聊天……”
季茗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的語氣帶著以前的溫柔敲打著她的心房……
她的心房豎起的堅硬高墻被他的溫柔找到了空子，嗖一下鉆了進去，在她的心里帶起了一片酸澀的痛感……
季茗暗嘆了口氣，咬牙驅(qū)散他的溫柔，冷聲道：“凌先生，我和你沒什么好說的，不想讓我放音樂就算了?！?br/>
凌衍扯了扯唇，無聲地苦笑。
車廂內(nèi)的沉悶與尷尬更是比之前更甚。
這時，手機鈴聲響起，正好緩解了一絲尷尬，是江弋晗的電話。
季茗輕舒了口氣，正要去拿手機，一只大手拂掉她的手，搶先一步將她的手機拿走了。
“誰允許你開著車直接拿著手機接電話的？你以前都是不用藍牙的嗎？”凌衍的聲音很冷，“你這樣開車，我一個月后會把車還給你才有鬼了！”
“……”季茗不吭聲，還不是她的手機沒有連上汽車藍牙，不然她會直接拿手機接嗎？
凌衍幫她接通了電話，他開了擴音。
江弋晗很不客氣的大嗓門從手機那端傳來：“喂，小茗子啊，本宮的電話怎么這么晚才接？最近不想活了？”
這話完完全全地傳進了凌衍的耳中，他微蹙了眉。
“……咳咳?！奔拒鴮擂蔚剌p咳了幾聲，“江姑娘，大早上……有事嗎？”
“本宮沒事就不能召見你嗎？”江弋晗揚高了聲音，語氣里多了份咄咄逼人，“最近幾天怎么不來凌氏集團？干嘛，你躲著我呀，怕我吃了你??？”
“江娘娘，凌氏這周我負責(zé)的法務(wù)工作，我前幾天就做完了?！奔拒鵁o奈地耐心解釋道，“最近律所比較忙，我前不久接手了一個刑事案件，是你前男友的堂哥白凱的案子，現(xiàn)在正在偵查階段，需要調(diào)查核實案件情況等等一堆事情呢，我沒空來凌氏覲見江娘娘您……”
江弋晗聽到“前男友”三個字，有些炸毛，冷哼了聲道：“小茗子，我提醒你多少次了，別在我面前提白少倫那個渣男！今天本宮要去相親，小茗子你隨行！”
“什么？你讓我陪你去相親……”季茗臉上三條黑線掛下來了，她瞥了眼身邊男人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心臟抖了一抖，“江娘娘，這不行，我……”
“有什么不行的，今天晚上在和苑會所，我的相親對象說會帶兩個朋友過來，正好介紹你和他朋友們認識，聽說一個是挺有名氣的法醫(yī)，長得挺上鏡，性格謙遜溫和，家庭條件也比較殷實……”
江姑娘越說越帶勁，季茗的心都快跳出來了，身邊的男人一雙眸子緊緊地盯著她，滿眼沉寒，一看就知道男人處在爆發(fā)的邊緣……
“還有一個跟你一樣是律師，專攻房地產(chǎn)方面，你知道的，房地產(chǎn)那塊可賺錢了，年薪據(jù)說在九位數(shù)以上，人長得更是帥得不要不要的，堪稱律師界的何以琛，刑辯界的陸子初呀，去不去呀，去不去？”
“江弋晗，你給她安排相親有沒有問過我的意見？”一道威嚴岑冷的聲音響起，凌衍開尊口，打斷了江弋晗的話。
凌衍這句話出口，只聽那端“吧嗒”一聲脆響，明顯是手機砸在地上的聲音。
季茗在心里默默心疼江姑娘的手機三秒鐘。
隔了十幾秒，手機那端傳來“啊――”的巨大哀嚎聲，看來江姑娘被嚇得不輕。
季茗轉(zhuǎn)眸看向凌衍，英俊的男人閑適地靠著椅座，深邃的眸子睇視著她，對于自己給江姑娘造成的炸彈式驚嚇毫不在意……
“凌，凌凌董？”江弋晗好不容易接受方才那個磁性的男音是她的頂頭上司，她硬著頭皮干干地打招呼，語氣透著一股子諂媚，“嗨，凌董，您好，好巧啊！我真是三生有幸能和您通上電話，話說季茗寶貝的手機怎么會落到你手上了呢？”
這江姑娘剛才還一口一個“小茗子”的叫她，在凌衍面前就改口叫“季茗寶貝”了，改口還真是快呀……
凌衍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的興致，他輕啟薄唇道：“來，江弋晗，你跟我說說，你要給她介紹什么樣的男人做她男朋友？是何以琛那樣的還是陸子初那樣的？嗯？”
這話帶著極大的壓迫力。
“額，沒，沒有……”江弋晗的小心臟一抖一抖的，她咽了咽口水，頭皮微微有些發(fā)麻了，“那個……那個，尊貴的凌董大人吶，剛剛我開玩笑呢，貌似我這玩笑開得很失敗，一點都不好笑對不對？呵呵……我保證絕不帶她去相親！我發(fā)誓！我發(fā)誓！”
“……”這邊凌衍瞇著眼睛沉默。
江弋晗遲遲聽不到他的回應(yīng)，嚇得差點暴走了：“凌董大人，你是要逼我發(fā)毒誓嗎？我是不是要說我?guī)Ъ拒ハ嘤H就天打雷劈，你才會相信我呀？”
凌衍又沉默了一會兒。
那端的江弋晗差點被逼瘋，聲音里都帶上了哭腔：“尊敬的凌董啊，我只有一條小命，我怎么敢?guī)椭鴦e的男人，偷你的人呢？凌董，我剛才就是開了個玩笑，饒了我這一次吧……”
這次，凌衍終于開口了：“江弋晗，我警告你，你敢?guī)乃?，我唯你是問！?br/>
凌衍撂下這句話便掛了電話，但掛了電話后，凌先生余怒未消，他睇視著季茗，出口聲音滿滿都是輕嘲：“你現(xiàn)在要求就這么低，一個小法醫(yī)都能入得了你的眼？還是說你一直在尋覓你心里的何以琛、陸子初？”
“……”季茗抿唇，不吭聲。
“今晚下班就回沂龍灣，你敢去相親我打斷你的腿！”
打斷她的腿？季茗抿唇，多狠的一句話啊，明顯，凌先生有點氣糊涂了。
哎，只是一個相親，他的反應(yīng)就這么大，如果知道她和陸宣義已經(jīng)在一起了，他會不會直接原地爆炸？
即使他現(xiàn)在不知道，但是紙能包得住火嗎？他遲早會知道的……
他知道她有男朋友了，就會放棄她了吧……
……
季茗快抵達律所時，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到達了目的地，而凌衍怎么回去呢，總不能讓他這個傷員自己開車回去吧？
“那個……我到律所了，你怎么回去？”季茗問。
“我有說要走嗎？”凌衍悠悠開口，“你不是不愿意看到我嗎？那我今天讓你每分每秒都看到我，正好也可以監(jiān)督你，敢去相親的話，看我怎么收拾你！”
“……”季茗愣了。
什么意思，他要跟著她一天？
“我要時刻監(jiān)督你，晚上敢去相親，我當(dāng)場打斷你的腿。”惡狠狠的話語再一次被他道出，季茗忍不住想嘆氣了。
“我不去相親?！奔拒寡浴?br/>
“我不信，反正我今天休假，我必須親自監(jiān)督著你?！?br/>
季茗的后背有冷汗在滴落：“凌先生，您不是我們律所的委托人，長時間待在這里不合規(guī)矩，我們所長……”
“你們所長……叫什么來著？”凌衍問。
“……江國哲?！?br/>
凌衍狀若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就是那個小江啊，你問問小江有沒有勇氣趕我走……”
小江？他叫一個中倫律所五十多歲的資深老所長小江？聽出來了，他在逗她……
凌衍的銀色法拉利駛?cè)肓酥袀惵伤耐＼噲?，正好好幾輛車開進來，是季茗的同事們。
季茗心里慌了：“凌先生，麻煩你低一下頭可以嗎？”
“我見不得人？”
“……”季茗后背汗淋淋的，她覺得今天的凌衍就像是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說出來的話幼稚，做出來的事情更是幼稚之極。
季茗嘆了口氣，快速解釋道，“你不是見不得人，而是不能和我出現(xiàn)在同一輛車里，會被大家誤會的……”
“你可以多次和那個戲子陸謙野傳緋聞，怎么不能和我傳緋聞？我比不上那個陸謙野？”
“不是……”季茗覺得自己的頭腦脹痛得可以。
她沒辦法只得快速將車停在了停車場比較偏僻的角落，希望不要引起任何注意，但是事與愿違，因為區(qū)區(qū)一個偏僻的角落根本仍然遮不住這輛價值昂貴的法拉利車的強大吸引力。
這不，不少同事眼尖瞧見了這輛豪車，紛紛圍攻了過來，季茗瞥了一眼后視鏡，她的助理谷薇居然也在其中……
“凌衍，我同事過來了……”季茗情急之下握住了凌衍的手，嗓音里帶上了一絲撒嬌，一絲哀求，像是藤蔓一般纏繞人心，“拜托你去后座躲一躲，好不好？”
這舉動放在三年前，凌衍的心會軟得一塌糊涂，他知道這個女人想要討好他是何其容易，只要微微動一動手指，他就會輕易地繳械投降……
此時她握著他的手，那輕柔的觸感帶著微癢鉆入他的心間，他的心不受控制的悸動著……
“凌衍，拜托拜托……”季茗徹底放軟了語氣，秀眉擰得都快夾死一只蒼蠅了，“凌衍，幫我這一次吧，否則我以后會被同事們的口水淹死的……”
凌衍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深邃的眸瞳有了不少的情緒，他在隱忍。
這邊季茗還沒搞定身邊這個鬧脾氣的“小孩”，那邊一大波圍觀群眾團還有十五秒即將趕到戰(zhàn)場――
“哇！這車，天吶，我們律所居然還有這么不顯山不露水的土豪?。 ?br/>
“是呀，我剛剛還以為我眼花了，這不就是限量版法拉利嗎？到底是誰，竟然開得起這豪車……”
“臥龍藏虎啊，快，看看是誰，我要抱他大腿！”
……
“阿衍，阿衍……”季茗握著他的手又緊了緊，櫻唇微動，“你能不能……”
阿衍……她叫他什么？阿衍……他沒聽錯吧，簡單的兩個字稱呼讓凌衍的耳邊一陣陣嗡鳴，他已經(jīng)有多久沒有聽到這個稱呼從她口中喚出了？
“你叫我什么？你再叫我一遍。”凌衍啞著嗓子問道。
季茗一愣，連忙開口道：“……阿衍。”
“再叫我一遍。”
“……”季茗動了動嘴，他今天怎么這么難纏，又叫了一遍，“阿衍?！?br/>
“再叫我一遍?！?br/>
季茗忍著翻白眼的沖動，開口：“阿衍，阿衍，阿衍阿衍……”
“咦？這不是我家老大嗎？”谷薇的聲音由遠及近，季茗的心里一沉。
谷薇已經(jīng)首當(dāng)其沖來到了車的側(cè)邊，一臉好奇地往車內(nèi)張望：“老大啊，你居然換車了？”
季茗要哭了，她打開車門的瞬間身心俱疲，凌衍不肯躲起來，她已經(jīng)做好了谷薇看到坐在副駕駛的男人時炸掉的情形。
沒想到，季茗沒有聽到高分貝的尖叫聲――
只見谷薇蹦跳著繞過季茗，扒著車門差點將頭都伸到車里去了：“哇哇哇，老大啊，你是不是中彩票了？這車――”
季茗轉(zhuǎn)身，目光掠過副駕駛座，那里已經(jīng)空空如也，她大松了口氣，將谷薇這丫頭快伸進去的頭拽了出來，及時關(guān)上了車門。
“喂，我還沒有參觀呢！給我看看嘛……”谷薇生氣地嘟嘴。
“是季律師啊，天吶，這是你的車嗎？”圍觀大部隊剛好趕到“作戰(zhàn)現(xiàn)場”。
季茗對著走過來的圍觀群眾笑了笑，解釋道：“大家不要誤會，這車不是我的，是我一個朋友借給我的?！?br/>
“老大，你借來的？”谷薇整個五官都在冒著問號。
“沒想到是小季啊，這車是你借來的？”眾人都在驚訝。
“哦，我知道了，不會是陸公子借你的吧……唔唔……”谷薇大聲嚷嚷道。
季茗瞥了車內(nèi)一眼，趕緊捂住了谷薇的嘴，拖著她就走，這個大嘴巴，差點泄露了天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