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了一陣五子棋, 羅衣又貢獻(xiàn)出跳子棋，再加上各種傳統(tǒng)的趕圍棋葉子牌, 一屋子人一直鬧到后半夜才各自回房收拾。容儀依舊悶悶不樂。羅衣無奈的說：“你要郁悶到什么時候？大過年的就你黑著個臉。”

    “要你管！”

    羅衣頭上掛了個井字：“你當(dāng)我愛管你??！我拜托你像個男人行不行？”

    容儀扭過頭來，輕佻的說：“為夫哪里不像男人了？”

    羅衣假笑：“哪里都不像！為個游戲氣了小半夜, 心眼比針尖還小，也配叫男人？啊呸！”

    “你怎么就不說我有上進(jìn)心？”

    羅衣嘴角直抽：“你什么時候不寫錯別字，再來講上進(jìn)心這個問題吧。”

    “你??！”

    羅衣累的半死，沒心思跟他講道理，也就不接話直接回了房間。洗臉補妝，抱著杯濃茶消消點心吃多了的那種甜膩感。眼看著天就要亮了，這時候去睡, 純屬瞎折騰。脫了大衣服, 倚在炕上的大靠枕上，瞇著眼微微養(yǎng)養(yǎng)神，傳統(tǒng)的新年真累，婆家比娘家更累。

    容儀是慣常熬夜的, 這么一夜對他而言實在是太習(xí)以為常了。跑去廂房看海棠, 沒想到孕婦會保養(yǎng)的很，正呼呼大睡中。不得以又折回正房?，F(xiàn)在的丫頭長的好點的都是羅衣的陪嫁，他沒傻到去動母夜叉的名下物品。于是我們?nèi)輧x同學(xué)無聊了，十分無聊。只好趴在炕桌上看著羅衣發(fā)呆。羅衣并沒睡著，想換個姿勢的時候，眼角余光撇到容儀，嚇了一跳：“你干什么？”

    “我們聊聊天吧?！?br/>
    羅衣詭異的看著對方：“你怎么了？”

    容儀看了羅衣一眼：“我就很好奇, 你們一家子挺看不起人的，怎么就把你嫁我們家來了呢？”這個問題容儀都奇怪好久了，于是開口嘲諷：“莫不是有什么不為人知的事吧？”

    羅衣想了想，決定還是說實話：“表哥想娶我，姑姑不同意。祖母偏心眼，只好把我嫁了唄?！笔捠萧[那么大，有心打探不可能不知道。何況出嫁前于氏也說過，曹夫人已經(jīng)聽到風(fēng)聲了。到時候他自己去打探，反而更多人知道。這種陰私又沒法解釋，還不如坦坦蕩蕩的。反正真弄的人盡皆知，丟臉的至少算上一個容儀。

    容儀嗤笑：“你怎么不說你看上你表哥？”

    羅衣一抬下巴：“本姑奶奶從來看不上不學(xué)無術(shù)的東西?！?br/>
    “本少爺就討厭你這個調(diào)調(diào)?！?br/>
    “呸！要不是我母親沒了，你連我這種調(diào)調(diào)你都別想?！?br/>
    “母親？”容儀疑惑。

    “我們太太，我們家不興叫太太?！?br/>
    “說的好像你是她生的一樣?！比輧x撇嘴。

    “又不是各個嫡母都不好。”羅衣內(nèi)心補一句，更不是各個姨娘都跟你親媽似的抽風(fēng)，不然曹夫人也沒必要這么陰陽怪氣。

    “喲，不知你學(xué)到幾成？”容儀沖著東廂抬了抬下巴。

    羅衣一臉驚詫：“你覺得我賢良淑德？”

    容儀摸摸鼻子：“當(dāng)我沒說?！?br/>
    羅衣笑道：“我也很不明白你。”

    “恩？”

    “你覺得你委屈了，怎么就還要跟丫頭混一起，讓你兒子繼續(xù)委屈?。俊?br/>
    “……”

    “果然白癡！”

    “不孝有三無后為大，開枝散葉是本分！”容儀急急想到了理由。

    羅衣似笑非笑：“直說你好色無德昏庸無能就行了唄，扯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做什么？”

    “有這么對你夫君說話的么？”容儀火了。

    羅衣索性不再理他，天亮了，直接帶著一串丫頭往仙萱堂走了。容儀只好摸摸鼻子跟上，忽又想起羅衣彪悍的甩針舞，驚的一聲冷汗來——我今天怎么就抽風(fēng)去招惹母夜叉了？豬??！不過找了個這樣的夜叉，是太太故意的吧？哼哼！

    羅衣既然決定融入這個家庭，當(dāng)然要討好唯一值得討好的人——太夫人，不提以后能占什么好處，至少不讓那幫下人欺負(fù)的太過分。因此在仙萱堂就不僅僅裝壁花，偶爾也說幾句話增加點存在感。但由于業(yè)務(wù)不熟練，導(dǎo)致存在感還是不強。正逢過年喜慶的日子，奉承的話每一個人都卯足了勁，羅衣這個沒多少準(zhǔn)備的泯滅于眾人中是必然的。暗自發(fā)誓，明年一定要好好做功課。

    舊俗里，年初一是不出門拜年的。誥命要進(jìn)宮朝賀，所以曹夫人早就出門了。太夫人年紀(jì)漸大，皇家免了她進(jìn)宮遭罪，算是恩典。當(dāng)然慣例是屋里各處下人也要來磕頭，家里幾口人也要互相拜拜年。一直鬧騰到下午，體力本來就不算好的主人們早就十分支撐不住，紛紛趁機倒頭裝死。

    俗話說：“初一崽，初二郎。”“郎”就是女婿的別稱，以前叫主人家或者尊稱別人家的少爺都是叫“郎”的。只不過如今都叫“爺”的多了，女婿自然叫“姑爺”。但俗語卻保留下來。簡而言之，初二就是姑娘回門女婿拜丈母娘的日子。

    羅衣帶著容儀回家逛了一圈，內(nèi)宅屬于羅衣的家人也只有于氏和張姨娘算關(guān)注她的，三太太回門了，老太太和大太太當(dāng)然更關(guān)注她們的寶貝t紋。而外宅的容儀收了一腦子鄙視和勸學(xué)的詩詞歌賦。再加上t紋的男人出現(xiàn)，到底是世子，就地位上也讓人尊敬些。何況定西伯世子雖然也很不靠譜，但仇恨值差容儀好幾個等級呢，再怎么說t紋孩子還是生了不少，光生女兒這種事，純屬t紋個人命苦。不比羅衣壓根沒得生好太多了。因此受到強烈差別對待的容儀，心情幾乎從過年的天堂般的喜悅一路跌到十八層地獄。

    回程的馬車上，就黑著個臉說：“你們家不是清高的很么，怎么對著定西伯世子跟哈巴狗一樣?！?br/>
    羅衣直接伸腳一踩，聽到慘叫后才瞪著眼睛說：“你說你是蠢呢還是蠢呢還是蠢呢？”

    容儀聽到這寰涫驕尤匯讀撕靡換岫歐22骸懊納掀巰攏暗哪歉鲅飩惺裁?？当?子還要立牌坊吧！”

    羅衣火了：“你什么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你也就算了?！比輧x撇了羅衣一眼：“你那個姐姐，嫡長女是吧？怎么就嫁了不學(xué)無術(shù)的定西伯世子呢？你不說你們家看不起不學(xué)無術(shù)的么？我看是窮酸樣掉錢眼里去了才是真的吧。”

    羅衣氣道：“是定西伯太夫人三番兩次上門求親才嫁的好吧。我姐姐不就嫁了探花郎？自己沒本事，也怨人家看不起你?！?br/>
    “?。∪瑑纱?？”容儀冷笑：“我們家還三番兩次求你呢。表面功夫而已，內(nèi)里誰不知道你就是一破鞋?！?br/>
    羅衣大怒：“破鞋？你特么未婚先孕寵妾滅妻斗大的字都不識一籮筐，你當(dāng)你是香餑餑么？日后滿破幾千兩分家銀子，要才沒才、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不是陰差陽錯，你給我提鞋都不配！”說道這里，羅衣委屈的大哭起來。倘或黃氏在世，或者沒有蕭氏那場大鬧，她怎么可能有這樣一個結(jié)局？想著在現(xiàn)代時的千嬌百寵，更哭的撕心裂肺起來。

    容儀被羅衣絕望的哭聲嚇了一跳，一時慌的不知怎么辦才好。這樣的大哭，美感是不可能有的，恐怖感還差不多。容儀當(dāng)然也就沒生出憐香惜玉的心思。而哭的歇斯底里的羅衣，眼淚鼻涕直流，早就顧不得在意心想了，簡直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橘子柚子在羅衣開始哭的時候就沖了進(jìn)來，一面拿著手帕擦那流不完的眼淚，一面還抽空用憎恨的眼光瞪著容儀。容儀討了個大沒趣，只好悶悶的呆在一邊一聲不吭。

    羅衣整整發(fā)泄了半個時辰，哭的兩眼腫的像桃，喉嚨更是一下一下的打著嗝。衣服也亂了，頭發(fā)也亂了，妝花的一塌糊涂。好在此時有錢人家的媳婦出門至少都帶了套備用衣服和妝奩盒的，就怕出什么意外。車上只有容儀一個男人還是夫主，也就沒什么避諱，柚子和橘子急急幫哭的有點呆的羅衣收拾著。進(jìn)到二門才勉勉強強收拾干凈，但那雙腫的不像話的眼睛是瞞不了人了。羅衣使人向太夫人和曹夫人告假，哭過了太累，回房補眠去了。

    一覺睡到初三日清晨，依舊沒什么食欲，整個人都懨懨的，還有點低燒。正月里等閑不叫大夫，只好倚在靠枕上發(fā)呆。昨日的事該知道的都知道了，至少知道兩口子拌嘴了。正月里不興罵人，連說教都不好。太夫人也不好裝模作樣的說親孫子，免了羅衣的請安又借著新年的由頭賞了一對帶小寶石的對簪和兩匹杭綢。此事就算揭過。只是羅衣壓根不讓容儀進(jìn)院門，容儀只好大過年的滾去外書房睡。

    但是容儀知道，大過年的太夫人喜歡團團圓圓。他不敢觸太夫人的霉頭，誰的霉頭都不敢，背地里發(fā)牢騷是可以的、偶爾擺點小臉色是可以的，但真敢任性必然遭捶。他不是曹夫人生的，打死都不心疼，又不是沒嫡子的人家，誰家稀罕庶子啊？只好初四一大清早就站在青葵院門口，等著羅衣出來一齊去上房請安。

    羅衣倒是跟他一起去了，架是沒吵，但直接當(dāng)他是空氣。連鄙視的神情都欠奉。丫頭們大約也得了囑咐，一樣的目不斜視。一路寂靜的走到了仙萱堂，本來就艱難的建立起的一絲絲好好過日子的念頭昨天又被無情的掐滅，羅衣又懶的出聲。只請過安，見曹夫人也在，便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到曹夫人后，低著頭神游天外。太夫人毫無威懾力的瞪了容儀一眼，容儀嬉皮笑臉的撒了幾句嬌，太夫人也笑了：“小兩口還在賭氣呢？”

    羅衣抬頭，標(biāo)準(zhǔn)的笑：“沒有，想是老太太聽岔了?！?br/>
    太夫人早就活成精了，一見這態(tài)度還有什么不知道的呢？話說這一對從新婚開始就不熱乎，自己的孫子自己當(dāng)然知道，但孫媳婦也并沒有小意溫存，不由心思也淡了。不聾不啞不做阿翁，何必操心那么多呢。這么一想也就轉(zhuǎn)了個話題懶的再管這對冤家。</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