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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江寒坐在黃家待客的花廳里等著見黃員外。
這倒不是黃家人怠慢她，而是她自己主動要求等一等的。
中秋過后第二天，黃員外便去府城辦事了，預(yù)計這日晚邊回來，但也可能不回來。
江寒這才知道祝揚發(fā)瘋的原因。
她實在是受不了他的騷擾了，又因有下午的不愉快，索性就想留在黃家碰碰運氣，但前提是她請求黃德義，不要將她來黃家的消息告訴祝揚。
百萬飯莊的開張做得非常成功，讓黃員外非常滿意，黃員外對她的態(tài)度變化黃德義是最清楚的，滿口便答應(yīng)了這小小要求。
很明顯這日她注定是諸事不順，等到將近掌燈時分，依然沒聽到黃員外回來的消息，估摸著黃家快要吃完飯了，她也不好再繼續(xù)等下去，不得不準(zhǔn)備離開。
出去的路上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形色匆匆的小廝阿祿。
阿祿比阿福沉穩(wěn)一些，江寒對他印象還不錯，點了點算是打招呼，便自顧自地往門口去。
她才走出幾步，阿祿卻叫住她。
這場景何其熟悉，況且面前的人還是祝揚的小廝，江寒暗地里做好了對罵的準(zhǔn)備。
誰知阿祿囁嚅幾息，卻道：“江家小哥，我家少爺?shù)氖拢銊e往心里去。他有不得已，太過憂心了，想要你幫忙想個辦法，才會天天去找你是。只是他一向要面子，想求你幫忙又拉不下面子……所以，還請你海涵?！?br/>
江寒恍然，但卻不明白阿祿為何要將自家少爺?shù)拿孛芨嬖V她，難道不知道這樣算是背叛嗎？
阿祿看懂了她的眼神，有些羞窘地說道：“你不要多心，我，我就是想求你，能不能幫幫我家少爺?！?br/>
江寒挑了挑眉：“你家少爺知道我來了，特意讓你來求我？”
阿祿紅著臉說道：“沒有，他不知道，我，方才看到你……”他頓住，似乎在斟酌怎么開口，片刻后，朝江寒走進(jìn)一步，壓低聲音道，“買下百萬飯莊的錢，是我家少爺從祝家在青河縣城的鋪子里強(qiáng)行挪用的。舅爺知道后，教訓(xùn)了少爺，但是沒有跟以前一樣把錢填上，那掌柜說，頂多能幫少爺瞞到年底……”
原來如此！
江寒瞪著阿祿好一會，眼里全是不置信。
阿祿有些著急，忙舉起手來，說道：“我若說謊騙你，天打五雷轟?！?br/>
竟然發(fā)這么毒的誓……
江寒輕咳一聲：“你家少爺可真是，有難處直接說出來便是了，干嘛非要鬧得大家都不得安身呢？”
“我給你賠罪，我家少爺……”
“算了，你一個下人可代表不了你家少爺……你若是能勸動他，好聲好氣地來找我商量，我倒不能不能考慮幫忙。”
聞言，阿祿頓時喜笑顏開，連聲道謝，又說：“我會好好勸勸少爺?shù)摹！?br/>
江寒斜瞥了他一眼，沉吟道：“不過，半年掙三千五百兩……困難，太困難了?！?br/>
阿祿笑容一頓，繼而聲音又低了八分：“我也知道困難，但是我覺得若是能掙到個千兒八百兩，我家舅爺一高興，剩下的就好說了?！?br/>
這個江寒明白的很，但是她明白又什么用，該明白的是祝揚那二貨啊。
“這話，你該去跟你家少爺說，說實話，到年底掙個五百兩，想想辦法倒不是很難，可若是你家少爺不樂意，三天兩頭要鬧騰，恐怕……”
一聽才五百兩，阿祿面上流露出失望，但掙扎半晌后，一咬牙，目光灼灼地望著江寒，說道：“行，五百兩便五百兩，你先幫著想辦法，少爺那里我來想辦法?！?br/>
到此，郁悶了一天的心情終于好轉(zhuǎn)。
前路上的障礙有了清除的希望，不管王掌柜最后到底考慮得怎么樣，她都可以無所謂了。
說來，下午時王掌柜似乎被她的話打擊得不輕。
她不留情面的指出他不講信用，王掌柜也不客氣地抱怨她無情無義只講利益。
但他的義正言辭摻雜了想要跟江寒合作的欲望，顯得太沒說服力，爭論起來完全不是江寒的對手。
最后他只能反復(fù)讓江寒別急著下定論，他會認(rèn)真考慮給她一個說法。
江寒想著她已經(jīng)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他要怎么想是他的事，便瀟灑地離開茶館去了黃家。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
江寒回到家時晚飯時間早就過了。
劉大康今日回來得早，正在陪江老爹聊天。
一見他，江寒就想起沈大人那晚的話，當(dāng)即便有些急迫地說道：“康哥，我有點事要找你，你來幫我參謀參謀?！?br/>
“什么事？”
江寒瞥了眼床上坐著的江老爹，笑著道：“小事，你過來幫我看看?！闭f著便去拽他的胳膊。
劉大康連忙閃避，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見她背對著江老爹使勁朝他眨眼睛，這才反應(yīng)過來，忙輕描淡寫地站起身來。
“行，我去給你看看?！?br/>
師兄妹倆的小動作太淺顯，江老爹哪能不知道，當(dāng)即便道：“你這丫頭，想瞞著爹什么事？大康，你別跟她沆瀣一氣，把東西拿到這來，我也瞧瞧?！?br/>
好吧，她承認(rèn)她的演技有點差。
江寒聳聳肩，說道：“爹，不是我不想拿，而是那東西沒法拿進(jìn)來?！?br/>
“什么東西？”江老爹皺眉，直覺江寒又想胡扯騙人。
“我就是想讓康哥幫咱們看看墻。”
“看墻？”這會連劉大康都訝異了。
“咱們的墻裂了？”
江寒說得似是而非：“嗯，有點問題，需要處理一下。”
江老爹打量她片刻也沒從她臉上看出什么異常，心想，若是墻的問題江寒可說不了謊，明天他到院子里走動時，一看便知了，于是便放了心，揮揮手道：“大康，你跟她去好好看看，若真是有大問題要趕緊想辦法?！?br/>
師兄妹倆出了正院走到院中，江寒指著前面的圍墻說道：“你幫我看看，若是有賊人想闖進(jìn)來，會選擇哪個角落。”
劉大康面色凝重地看她一眼，問道：“你聽到什么風(fēng)聲了？”
江寒也瞅著他，想到中秋那天晚上他爹說的話，突然不知道該不該，把沈大人私下告誡她的話說出來。
保險起見，為了不讓這多嘴的家伙又跑去跟她爹說些有的沒的，她猶豫片刻，說道：“前兩天我碰到周半仙，跟他聊了幾句，他跟我說，山上現(xiàn)在亂得很，就怕哪天突然不要命地闖到鎮(zhèn)上來。他建議我在家里做些防患，免得到時候措手不及?！?br/>
劉大康面露狐疑：“周半仙？你不是懷疑他不可靠嗎，怎么還信他這話？而且，他的消息是從哪里來的？”他目光驟然一亮，說道，“他不會跟山上有什么關(guān)系吧？”
江寒無語地看他一眼，心道，干了幾個月捕快果然不一樣，這疑心起碼重了不止一倍。
她道：“半仙的背景可是你去查的，你不是說他沒什么問題嘛，他關(guān)系網(wǎng)那么多，連誰賣了艘船都知道，聽到些風(fēng)聲不是很正常嗎？再說，你們快班雖說現(xiàn)在不管山匪的事，但總能有些消息傳來吧？”
劉大康眼神閃閃，想起今日趙捕頭說的話，心里涌出些愧疚和懊惱。
方高若是真跟落了草的馬懷德勾結(jié)了，一個有錢一個有人，真要來報復(fù)，不要說落霞鎮(zhèn)便是連縣城都有危險。
形勢確實嚴(yán)峻了，他卻沒想到在家里做些防備，倒是連個半仙都不如。
思及此，他表情變得十分嚴(yán)肅，一句也沒再說，轉(zhuǎn)頭認(rèn)真地觀察起江家的院墻。
江寒心里松了口氣，說道：“雖說要做防備，但家里也沒有什么東西可用，而且咱們也不可能加高院墻，我想在幾處容易出問題的墻邊，插上些尖銳的木器，然后再放上些瓶瓶罐罐之類的響聲比較大的，只要有聲響，多多狗肯定會叫，你幫忙弄些刀刀槍槍的回來，放在床邊。你覺得怎么樣？”
劉大康搖頭：“刀刀槍槍你拿著倒沒什么，可蕓娘和小安拿著那便是送把刀給賊人，師父如今受傷也沒有自衛(wèi)能力?！?br/>
這話說得也不無道理，江寒一時沒了主意。
“那你說怎么辦？”
“不如從今日起，你跟蕓娘住一屋，小安也搬到你隔壁，若是有賊人來了，你便把他們帶去正屋，然后把門關(guān)上，好歹能堅持一會?！?br/>
江寒認(rèn)真想了想，點點頭：“也行，把人集中在一起，也能有個互相照應(yīng)?！彼鋈惶ы此?，問道，“那大嬸和小妹要不要住過來？若你不在家……”
劉大康看了看西廂，遲疑著沒說話。
江寒忽然想到他的小心思，立即挨近了一些，輕聲道：“嘻嘻，大嬸他們住過來，你來我家豈不是更方便……機(jī)會要好好把握哦?！?br/>
聞言，劉大康臉有些發(fā)熱，一把推開她近在眼前的臉，斥道：“危急時刻，你就不能正經(jīng)點？再胡說八道，就別怪我手下不留情。”
就你那三腳貓的功夫，你能怎么手下不留情?。?！
江寒撇撇嘴，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
“給我認(rèn)真點，我娘和小妹的事，還得問過她們才行。”他面色一斂，指了兩處地方，“先把那兩棵樹砍了，離墻太近，然后把這兩面墻前面兩到三尺的地方都插上木刺，再放些你說的些響物也行。然后便是大門，大門要加固，若是山匪來了，必定會先攻大門……”
師兄妹倆議定了方案，劉大康先回去跟劉大嬸和劉小妹商量搬家的事情去了。
江寒想著擇日不如撞日，便去了西廂讓蕓娘搬過去跟她一起住。
“匪患已經(jīng)這么嚴(yán)重了嗎？”蕓娘憂心忡忡地問道。
在她面前江寒倒是沒有那么遮掩，便說是從巡檢司聽到的消息。
蕓娘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一眼，問道：“沈大人告訴你的？”
江寒眼皮一跳，大笑道：“怎么可能，你可別忘了付思雨要跟我們合作開鋪子呢！”
“哦，是付姑娘告訴你的啊……”雖然這樣應(yīng)了一句，但蕓娘看她的眼神卻分明是在懷疑。
“當(dāng)然，不信你去問她?！睌蒯斀罔F地說完這句，江寒又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明天她就趕緊去跟付思雨打招呼。
待家搬完，江寒又把多多狗的簡易狗窩搬到了大門后的屋檐下，這才放心地去睡覺。
劉大嬸不知道是因為有顧慮還是因為心太大，總之她不僅沒同意搬到江家，還把劉大康訓(xùn)了一頓。
這事不能強(qiáng)迫，劉大康想著即便形勢嚴(yán)峻也不會馬上發(fā)作，便打算按她跟江寒商量好的策略，把劉家院子也布置一遍。
次日，江寒沒去茶館直接去了攤子上。
不到中午王掌柜便來找她。
經(jīng)過昨天那一出，王掌柜心里的算計不說全沒了，至少沒了百分之七十。
而江寒只是要他擺正態(tài)度，至于抽成做賬之類的事情肯定會白紙黑字的寫清楚。
因此，合作的事情訂得很快，跟著江寒便與王掌柜一起回了茶館。
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進(jìn)入八月江家的奶茶蜜茶便停賣了，天氣越來越冷，串串也可以提前串了。
下午收攤回去之后，蕓娘卻沒讓兩位大嬸立即串串，而是讓她們借來了工具，把江寒說的兩棵樹先砍了。
兩位大嬸花了一個多時辰，才將兩棵碗口粗細(xì)的樹全都砍倒，又清理了一下枝椏，收起工具，清洗過身上臟污，這才將串串用的蔬菜抬出來準(zhǔn)備干正事。
正在這時，江家的大門被人敲響了。
來人已過而立，一瞧便知是街上無所事事的閑漢。
但他帶來的消息卻讓開門的蕓娘臉色煞白，頭一暈，身子一哆嗦，差點軟倒在地。
她忙扶住門框，連緩了好幾口氣，才發(fā)出了聲音：“在，在哪里，快，你快帶我去！”
“好好，快點，你跟我來！”那人說著便往巷口疾走。
蕓娘此時已經(jīng)六神無主，想也沒想便要跟著跑，察覺不對的花大嬸忙趕上來拉住她，問道：“蕓姑娘，出了啥事？你要跟這閑人去哪里？”
“大嬸，快放開我，小安，我弟弟，快被人打死了，我要趕緊去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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