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假傳圣旨
在得知了我的計劃之后，張修媛自然大驚失色，心念急轉(zhuǎn)之下還曾一度以為我這是想要陷她于險境。我連忙一再向她保證并不是要真的毒害趙禎，更坦白地對她說：“你也知道本宮與曹娘娘勢如水火，誰也不會放過誰，本宮這次之所以要拿周美人開刀，無非也是為了殺一兩個她身邊的人替我那枉死的小翠報仇，官家要是現(xiàn)在就駕崩了，本宮在這個宮里便再無立足之地，如果單單只是為了陷妹妹你于險境，本宮便想出這么個損招來自絕后路，除了懷疑自己的智商，本宮還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再說了，本宮與妹妹你無仇無怨，干嘛要那么做？”
最后對于權(quán)力的欲望還是戰(zhàn)勝了一切，更何況她想了想覺得也是這么個道理，總算是點頭答應了。
緊接著我便回到中宮等待消息，等了整整一個下午，在太陽快要落山之前，我總算盼來了我想要得到的效果，趙禎在同張修媛用晚膳的時候，突然暈倒，御醫(yī)束手無策。皇城內(nèi)外頓時亂作了一團。
曹皇后和我?guī)缀跏乔昂竽_趕到了福寧宮，張修媛那個時候正一臉擔憂地趴在趙禎床邊垂淚，見我來了，她假裝用手帕抹去臉上的淚痕，卻偷偷朝我遞了一個眼色，除了謹慎之外還夾雜著緊張。
曹皇后把福寧宮的宮人都叫去問話，她陰沉著一張臉，對著一群跪在她面前內(nèi)侍、宮娥們發(fā)了好大的脾氣：“你們是怎么伺候官家的？官家龍體欠安你們竟然沒有一個察覺到，你們的眼睛都瞎了嗎？”
有個年輕的小內(nèi)侍低著頭，有些委屈地嘀咕道：“官家一直都好好的，確實沒什么異樣，也不知怎的，在和修媛娘娘用過膳之后，就突然暈倒了……”
“放肆！官家前些時日才大病了一場，雖說有御醫(yī)調(diào)理，但你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該沒時時注意、小心伺候，如今犯下這疏忽之罪，曹娘娘只訓斥了幾句，沒有責罰已屬大發(fā)慈悲，你不老老實實地聽著，竟然還敢頂嘴？來人啊，給本宮掌嘴?！?br/>
“娘娘……娘娘不要??！娘娘奴才知錯了，娘娘恕罪啊……”我看著那個早已被我嚇得臉色蒼白的小太監(jiān)，唇角飛揚，勾起一抹冷笑，沒有理會他的求饒。
倒是曹皇后突然出聲制止道：“等等，你方才說什么？官家一直都好好的，但是自從和張修媛用過晚膳之后，便突然暈厥了是吧？”
看著曹皇后那記意味深長的眼神，張修媛臉上的表情以非常完美速度轉(zhuǎn)變著，先是一貫的哀傷、擔憂，然后在曹皇后看向她的時候，略微茫然而錯愣地抬起頭，并且不解地向左右看了看，最后才是恍然大悟地一臉震驚！
“曹娘娘……您不會是懷疑臣妾在官家的晚膳里下了毒吧？”
“怎么會呢！”曹皇后笑著搖了搖頭：“太醫(yī)都沒有查出官家有中毒之狀，本宮又怎會作此胡思亂想。只是聽這奴才之言，覺得官家大概吃了什么對身體不適的食材，這才導致昏厥。只是本宮有些想不明白，如果真是食物變質(zhì)，修媛你與官家一同用膳，你怎么就能安然無恙，而官家卻病倒了呢？”
“這有什么好奇怪的?！蔽也蹇诘溃骸熬拖癖緦m之前所言，官家前些日子大病了一場，表面上是恢復了，可龍體到底還是受到了損傷，哪里經(jīng)得起半點折騰？別說是食物變質(zhì)了，就算是多吹了風，對官家的龍體也是有害的！連這些基本的地方都沒有注意到，看來也是該好好教訓教訓御膳房那幫沒人管的廚子了?！?br/>
從面色上看，曹皇后雖然還有疑慮，但沒能抓到半點把柄的她也只得就此偃旗息鼓。我用眼角余光看到張修媛臉色頓時好了許多，似乎終于松了口氣。
當天晚上，我們?nèi)硕剂粼诟帉m守著趙禎，我和曹皇后坐在大殿的椅子上，相對而視，彼此無話。張修媛則守在趙禎的床邊，一直不肯離開。同時留在里邊照顧的還有兩名福寧宮的宮人。
這時候的福寧宮氣氛顯得很是壓抑，同時也安靜到了極點，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所以當寢宮內(nèi)突然傳出張修媛略微有些驚惶的叫聲時，我與曹皇后本就不多的睡意立刻一掃而空，急匆匆地來到床邊，然而看到的景象卻是顯得有那么幾分怪異。
張修媛輕輕搖著趙禎的肩膀，一邊搖著頭，一邊擺出一副難以置信地表情，不停地對依然昏迷著的趙禎說：“官家，你醒醒??！你快告訴臣妾，剛才對臣妾說的都是騙人的……不是真的……您不是真的想那么做，對吧？您快醒過來啊！告訴臣妾……您沒那么想……”
曹皇后看了奇怪，問她道：“官家剛才醒過了？他都對你說了什么？”
“官家說……”張修媛抬頭看著她，朦朧的淚眼之中透著股絕望的味道：“官家說……他有感覺，這次怕真是過不去了，他……不想到了下邊孤孤單單，所以……”
我問道：“所以怎么樣？”
張修媛道：“所以官家希望……在他駕崩之后，后宮所有被官家臨幸過的女眷都能入陵殉葬，其中包括臣妾和二位娘娘……”張修媛說完這幾句話之后，整個人就像被抽離了靈魂的尸骸一樣，萎靡地跪在了床邊。
曹皇后聽了之后也是一臉震驚！她的身子微微晃了晃，但很快便又強打起精神，目光犀利地看著那兩名站在同樣站在床邊，卻已經(jīng)被嚇得臉色蒼白、連大氣都不敢喘的內(nèi)侍，問他們道：“你們一直在這兒伺候，可有聽到官家說過這話？”
兩名內(nèi)侍瑟瑟發(fā)抖地在下邊偷偷對望了一眼，最后哭喪著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把頭緊緊地貼在地面，怎么也不肯抬起來：“奴才不敢欺瞞娘娘，官家……官家的確是這么說的……”
福寧宮再次變得寧靜，一陣夜風襲來，搖曳了一室的燭光。
曹皇后當然不知道張修媛在假傳圣旨，因為沒人會把毫無理由地把自己的命給搭進去。所以在最初的驚駭和慌亂之后，她強自鎮(zhèn)定地吩咐下去：“修媛娘娘擔憂官家龍體，憂慮過度，以致神志不清，爾等護送修媛回宮，好生伺候，沒有本宮的懿旨，絕不能讓任何人打擾修媛靜養(yǎng)?！?br/>
這話說得可算不上婉轉(zhuǎn)，擺明了是要把張修媛給軟禁起來。然后再快刀斬亂麻，再消息沒有泄露之前偷偷地把她弄死，殺人滅口！
這雖然冒險了些，但卻是曹皇后現(xiàn)在唯一能想到的辦法，也是唯一正確辦法。
在佩服她急智的同時，我也在心里竊笑。
死，沒人不怕！努力活著，才是所有生物的一致本能！只要想想那些落入水中，卻拼命抓住從頭頂飄過那一根稻草的人，就會輕易地明白這個真理。
所以當死亡來臨時，只要能夠繼續(xù)活下來，其他的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我與她地位平等、身份相當，所以她在沒有絕對勝算的情況下，不可能用對張修媛的那招來對付我，所以她接下來要做的便只有放下身段，與我達成協(xié)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