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衛(wèi)……精衛(wèi)……”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居然會站不住!
轉(zhuǎn)過臉看向攙扶著我的羅洛北,:“他說需要我什么?手指?藥引?”
幻聽了吧!
我是不是幻聽了!
“精衛(wèi)……”
羅洛北緊皺著眉,“你冷靜一下,先別……”
“我在問你話!”
我神情詭異著,雙手用力的拽住羅洛北的外衣,“你聽到了嗎?連雋說要我的什么?是不是我聽錯了,啊?你說啊,他說我是最合適的什么?什么東西?”
“是……”
羅洛北被我拽的不動,神情說不出的復(fù)雜看我,“藥引?!?br/>
“藥,引?”
我唇角抽搐著發(fā)笑,“我的六指兒……是藥引,對吧。”
“……嗯。”
羅洛北腮幫子也緊繃了起來,扭頭看向坤成,“連雋在哪里,他在哪個房間?!?br/>
“書房?!?br/>
坤成一臉無奈的看向我,“祝小姐,老夫人想讓你知道的就是這些,真相,我想現(xiàn)在已經(jīng)一目了然,你還要繼續(xù)看下去嗎?!?br/>
看什么看!
我腦子一片空白的,望了一眼監(jiān)控畫面里連雋的背身,直接看向坤成,:“我要見連雋?!?br/>
“確定要見?”
坤成踟躕著,“我覺得,如果你見到小爺,那面對面的,對你來說,反而會是更多的傷害……哎,羅先生!你要去哪!”
“連雋!!”
羅洛北已然沖了出去!
“羅先生!!”
坤成顧不得我,對著羅洛北的背身就追了上去,“你冷靜一下!要你陪著祝小姐是要照看好她的!你不要沖動!!”
不要沖動?
我像是失了魂魄一般,在屋里還看著監(jiān)控畫面發(fā)呆……
羅洛北的腳步聲還在門外的走廊,看樣子是一路向里,緊接著,畫面里的書房大門被人踹開,連奶奶一臉詫異的看向沖進去的羅洛北,“你怎么進來的?坤成?”
“連雋?。 ?br/>
羅洛北眼睛紅著,不由分說的,上前一把拽起了連雋的胳膊,連帶著,就是揮起一拳!
“你說的那叫什么話!”
動作連貫,一氣呵成!
可惜的是,我仍舊沒看清連雋的臉,他被羅洛北打倒的速度太快,佝僂的伏在地上,半晌都沒有站起來。
“雋兒??!”
連奶奶的驚呼聲起,顛顛的上前要扶起連雋,“你沒事兒吧雋兒……小羅先生,你不是閨女兒的好朋友嗎,怎么能隨便打人?”
“正是因為我是精衛(wèi)的朋友,我才要打他?。 ?br/>
羅洛北滿眼憤怒的指著連雋,“他說的都是什么鬼話!!”
“羅先生,要是小爺出了什么事你能負起責(zé)任嗎,想想你父親的加工廠!”
坤成大聲的指責(zé),音兒亂著,十幾秒而已,三樓就沖上來了五六個安保,他們把羅洛北整個架住,彎腰扶起地上得連雋——
而我呢!
倒像是在看一場純3d環(huán)繞的立體電影,屏幕里,可以看清楚書房里發(fā)生的事情,耳邊,又能聽到走廊里吵嚷的人聲,以及,坤成的那聲,“馬上帶羅先生離開!”
我說不清自己的反應(yīng),木木的抬腳,一步一步的,走出門口。
轉(zhuǎn)過臉,走廊的盡頭處,羅洛北正被連家的安保們架著胳膊出來,被押解的姿勢,就同我上次被神棍侄子拽回捆綁時一模一樣。
就連羅洛北嘴里喊著的話,也跟我當時雷同,‘放開我’……
多無力的三個字!
“祝小姐?”
坤成看到我,隔著老遠,那神情都是說不清的頭疼和焦躁,“我現(xiàn)在就送你離開,你和羅先生一起走?!?br/>
我沒動。
直視著十多米外的一雙雙眼睛,陌生的安保,熟悉的羅洛北還有坤成……
走廊真的好長,房子好大,壁畫好美,燈很夢幻,可怎么,就都透著一股子不真實的味道!
連雋,你怎么不出來呢?
對峙了幾秒,我面無表情的整理了一下衣服,抬腳,慢慢地朝他們走近。
“祝小姐……”
坤成見我這樣還有些發(fā)慌,疾步的迎了過來,“你不是都看的明白,聽的清楚了,還要做什么?”
“我清楚什么?”
我輕輕的推開坤成,“成叔,既然連奶奶已經(jīng)讓我看到了真相,那我更需要,親自向連雋問個清楚……”
親耳聽,親眼看,親身感,這是連雋一早就告訴我的話。
我記著的。
“你這……”
坤成啞然,在我后面只留下了一聲嘆息,“算了?!?br/>
“精衛(wèi)??!”
見我走近,羅洛北掙扎著朝我開口,“你別……”
“我沒事?!?br/>
我很淡定的看著羅洛北,這情形多亂啊,可我慶幸自己,還能控制情緒,看了一眼羅洛北身邊的安保,“你們把他松開?!?br/>
很奇怪,熟悉的黑西服都去哪了。
看情深深雨蒙蒙的李哥咧?
安保不回話,視線很自然的跳躍到我身后,詢問坤成的意見,我回頭,坤成多有無奈的揮了下胳膊,“放手?!?br/>
羅洛北當即就被松開,‘咝’~了一聲痛音兒看向我,“精衛(wèi)……”
“你等我一會兒?!?br/>
我低低音兒,甚至還扯了一下唇角,“等我問清楚了,麻煩你在送我回家?!?br/>
“……”
羅洛北沒在答話,雙眼有些晦澀的看了一眼書房,點了下頭。
空氣忽然就安靜上了——
我默默的吐了口氣,腿很沉,抬手,輕輕的推開虛掩上的房門,進去一眼,就看到了連雋的背身——
他站在辦桌前面,手左右撐著,似乎被羅洛北那下打的很重,正在緩解。
“閨女兒?”
連奶奶在連雋的身邊,貌似在輕聲安慰,一看到我,眼神也是說不出的心酸無奈,“你怎么……”
“奶奶,我只想跟連雋說幾句話?!?br/>
我輕輕的發(fā)聲,直看著連雋的背身一僵,心里不知怎么就苦上了,“您能回避幾分鐘嗎,我就想單獨和他說幾句話……”
幾句就夠了!
“這個……”
連奶奶有些糾結(jié)的,僵持了五六秒,這才點點頭,拍了拍連雋的肩膀,“雋兒,閨女兒這邊……既然都知道了,奶奶也不能看著你在繼續(xù)傷人……你跟閨女兒……把話好好說清楚,別在傷人姑娘了……”
連雋沒動,沒說話,保持著,仍是雙手撐著辦桌的姿勢。
我真是很用力地在看,透過他背身好看的線條,想看到他的內(nèi)心,那顆心上,到底有沒有祝精衛(wèi)這三個字。
這個人,怎么就突然讓我有些不認識了呢。
“閨女兒,奶奶出去等你?!?br/>
連奶奶走到我身邊還嘆了口氣,“對不住了?!?br/>
“……”
我沒看連奶奶,無緣無故的,眼眶就酸了!
房門被人在外面合嚴,屋里的氣壓兀自飆低,安靜的,似乎能聽到自己噠噠的心跳。
連雋沒回頭,我亦沒有急著沖上去質(zhì)問,只是看著他,腦子里,一遍遍回憶著那個盛夏……
他從遠處走來,抓住我的手腕,問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你說你做過夢,還親了我一口,解開了我身上的咒語,我瞬間就變成了公主,然后,我們愉快而又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你說相遇是個緣分,將來,能變成一家人,那是莫大的緣分。
你說的每句話我都記著,可,那個人,不像眼前的‘你’。
“連雋?”
最終,打破沉默的,還是我,“你怎么了?”
聲音里,無端起了哭腔。
我發(fā)誓,我不想的,我一直堅信,他是在做戲,下一秒,他就會用只有我們倆懂的默契化解這一切,讓我安心!
而不是這樣,這樣一直的沉默不語,不解釋,不掩飾,看到我也不驚訝,被羅洛北打了也不還手!
“連雋……?”
連雋不動,身上,仍是發(fā)著陰涼涼的寒氣。
我忍無可忍,還是走上前,昨天,不是還通過電話,他不是還說這沒事嗎!
“你怎么了?”
走到他身旁,這才算是看清了他的側(cè)臉,羅洛北那一拳的確是重,他的眼眶都紅了,“疼不疼?”
我顫顫的抬手,觸了觸他的眼角,“你說話啊。”
“說什么。”
連雋的氣壓低沉,深眸終于流轉(zhuǎn),視線慢慢的落到我的臉上,“你不是都聽到了嗎?!?br/>
我張了張嘴,“我聽到什么了?”
“藥方?!?br/>
連雋終于站直身體,整個人都有些居高臨下的看著我,“手指,要不要給我?!?br/>
我唇角詭異的抽動,“你知道,這屋子里有攝像頭……”
說著,我扯住他的手,在他的掌心上想寫下字,換個方式交流,只要給我一點點,一點點提示就夠了!
誰知,連雋卻甩的我手一空,眼底明顯的流露出厭惡,“你現(xiàn)在只要說,給不給我?!?br/>
“……”
我愣愣的,看著自己被甩開的手還失神了兩秒,“連雋……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你說過,藥方,是無稽之談呀……讓我信你,不是嗎?
“呵呵呵呵……”
連雋居然笑了,很驚艷緋絕的笑,身體微俯,唇湊到我耳邊,“對也,也只有你信,否則,你以為,我姑姑為什么那么想要藥方?”
我身體僵著,努力保持著最后一絲理智,“你說的話我都信……因為我的夢不會騙人……你對我好,也是真心的,我感覺得到……你也沒有欺負過我,你說過,要等我……”
“我可以繼續(xù)對你好?!?br/>
連雋忽的就像是變了一個人,看著我笑,很天真孩子氣的樣兒,“好到你二十歲,只要你愿意,把你的手指給我做藥引,那么,你還是我的女朋友……祝精衛(wèi),你說,好不好?”
“連續(xù)劇,這么演,一點都不好玩兒的……”
我不說話,仔細看著他的臉,想找出他演戲的痕跡,“你如果只是想要我的手指,那為什么還要對我這么好?小建中湯你忘了嗎?還有暖宮湯,你幫我養(yǎng)身體……”
“身體當然要養(yǎng)。”
連雋的聲音低磁沙啞,眸眼微瞇,“你要是身體不好,手指就不會好,藥效,就不會強,要知道,藥方是否成功,完全取決于藥引,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我就會精心調(diào)理照顧好你的身體,包括你的精神,情志,你的心,你的一切,我都要精心照料的。”
“連雋,你再說一遍。”
突然就很想笑!
我抬手,沖向連雋,用力的把大拇指岔開,“你的意思是,你對我好……都是沖這個?”
連雋眉頭一挑,“不然呢,你以為你是誰,憑什么引起我的注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這笑點被戳中了,一下子就控制不住了,“那現(xiàn)在怎么辦啊!我都知道了?。∥业瞄L到二十歲才能把手指給你不是!現(xiàn)在我全都知道了啊,你利用的我前功盡棄了啊!怎么辦??!哈哈哈!你屈不屈啊,你白對我好了一年!你花了好多錢??!傻了吧!”
“可以提前給我?!?br/>
連雋壓著低音兒,回手就從班桌的一側(cè)遞過來一把匕首,“祝精衛(wèi),你要是愛我,就證明給我看,手指我要,可以先試試藥方的成效,總歸是要實驗?!?br/>
“實驗?”
我笑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我還要證明給你看?”
“沒錯?!?br/>
連雋眸眼微狹著,整個人都大變了一樣,“你喜歡什么,可以提,錢不是問題,我要的,只有你的手指?!?br/>
“哈哈!有錢真好!”
我干笑了兩聲,接過那匕首就玩味的擺弄,對著自己右手的贅生指比劃著,“怎么切?是隨便一段還是連根切……?”
“我可以幫你?!?br/>
連雋下頜微抬,“保證很快,你不會疼,也不會留下后遺癥?!?br/>
“……你幫我?”
我戰(zhàn)戰(zhàn)的,扯著嘴角遞過匕首,“好啊,給你……你知道,我一直都是很相信你的……”
眼見著連雋面無表情的要接,我刀尖兒一轉(zhuǎn),直接刺進了他的肩胛骨里!
“幫我??!”
歘一下!
連雋當即悶哼,腳下連退了兩步,眉頭一擰,眸底滿是詫異的看向我,不敢相信的樣子。
殷紅的血,順著刀口直接流出,好在他穿的是黑色襯衫,并不明顯,視覺上,太不刺激了!
“給你??!拔?。。 ?br/>
我大力的擦了一下眼,老實講,是心軟了!
不然的話,姐姐我非得將匕首下移幾公分直接扎到他心臟上!
“連雋,你個王八蛋??!”
“雋兒!”
連奶奶推門而入的瞬間我已經(jīng)對著連雋的側(cè)臉又甩出了一巴掌!
脆深一響我就摟不住了!
“連雋!我看了這么多人的相!怎么就沒看出你!你如果只是想要我一根手指那你大可以直接的給我講!何必要這么騙我!你現(xiàn)在想要!你來拿??!我就是切下來喂豬喂狗我都不會給你?。。?!”
怎么!
跟我玩腹黑??!
“雋兒……快!來人!把這個祝小姐拉開?。 ?br/>
連奶奶嚇壞了,她一個上了歲數(shù)的老人根本不敢上前阻止我對連雋的接連進攻,“來人啊!”
我承認!
姐們兒是瘋了!
大腦和身體整個都不受控制,從我把匕首刺進連雋身體里的那一剎,我覺得我的心,就被徹底的割裂了!
我以為!
連雋是我在這里最大的收獲,是盛夏里最美的陽光,是我所有溫暖的渴望,可事實呢!
最大的騙子?。?br/>
連雋沒在說話,任我捶打著,甚至沒有動那個還在身上的匕首,我胡亂進攻時,手上也沾滿了他身上的血,是熱的,我不敢相信,這樣一個人,他的血怎么會是熱的!
“連雋!手就在這里!你來拿?。。?!”
我扯著嗓子大喊,手胡亂的朝他臉上抓著,喊得喉嚨都要破碎,有安保沖上來,像是制服一個瘋子一樣的把我拉住,“祝小姐!你冷靜!老夫人,要不要送警!”
“不用不用……雋兒應(yīng)該沒大礙……”
“放開我!連雋!你來拿?。?!拿?。。?!”
無論我怎么蹬腿蹦跶,還是被生生的扯出了屋子!
“精衛(wèi)!”
羅洛北還在外面等我,看我的眼里滿是擔心,“你沒事吧,???沒事?。 ?br/>
“我沒事??!”
我還能笑,還能夸張的裂開唇角,“那個王八蛋他想要我的手指!哈哈哈!我憑什么給他!做夢吧!他做夢吧他!!”
“送祝小姐離開!!”
坤成在大聲的指揮著,而我,卻在走廊里惡狠狠的甩開身側(cè)的兩個人,“送開我??!我自己走!我還沒瘋?。。 ?br/>
“……”
安保有些發(fā)蒙,這邊還得看著坤成指示。
我一臉的鼻涕眼淚,胸口還在呼哧著粗氣,抬起小臂用力的擦了擦后就看向坤成,用力的控制清楚,“成叔,我沒事,我自己走……我會走的遠遠的,你們不用拉我……連雋,他也死不了,從今以后,他跟我再無一點關(guān)系……”
“好?!?br/>
坤成點頭,看了一圈那些安保,“你們都別動祝小姐,讓她自己離開,羅先生,麻煩你送下了。”
我頭也不回的朝著樓下走去,羅洛北也沒有回坤成的話,默不作聲的在后頭跟著我。
走到二樓,一轉(zhuǎn)眼,那坐著輪椅的女孩兒又在走廊上出現(xiàn)了。
我頓了兩秒,依然沒有看清她的臉就繼續(xù)下樓,步伐很快,幾次都接近踉蹌,想趕緊離開的意味兒明顯!
羅洛北要扶著我也不需要,能做的,就是馬上,離開這!
一秒鐘!
我也不想呆了!
“……蠻蠻!”
身體一僵,我站在羅洛北的車旁,身后,居然響起了這熟悉的稱呼。
他還有什么資格這么喊我!
怔怔的回頭,連雋追下來了,他捂著肩膀上的傷,燈光下,五官依然俊朗,只是眉頭緊蹙著,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過一樣,“蠻蠻,你……”
“滾?。?!”
我想都沒想的,大力的喊了一聲!
血直沖頭頂,眼前一黑,昏了!
失去意識的一剎,我還覺得挺好,至少,眼不見為凈了……
世界,終于靜音。
……
直到我醒來,腦子里,都幻燈片兒一般的閃現(xiàn)出和連雋在一起的畫面,他在車里看著我笑,陽光很強,秋蟬還在最后的鳴音兒,樹蔭窄窄的落地,那時候,時光給我的,都是安寧。
才過了多久?
一年,剛剛好的一年,我就這樣了?
睜開眼時只有我自己,沒動,轉(zhuǎn)著眼珠先是看了一圈環(huán)境,是爸爸家,我的那間小屋子。
手伸了伸,拿出手機,時間顯示,我又睡了一個多星期。
如果我身體無恙,收拾收拾,沒幾天,就要開學(xué)了。
通話記錄里,還有好多通電話短信,有的接了,有的未接……
高大壯,羅洛北,齊老師,還有我們班的一些同學(xué)……
短信里,吳丹還在執(zhí)著的問我那報紙的事情。
我緊了緊眉,不回她,事情都過去多久了,她還揪著不放?
也不能怪她,除她之外,班里的很多同學(xué),都在短信里向我打聽那報紙新聞的真假。
連齊老師都在短信中說,‘祝好,記得給老師回電話,很擔心你?!?br/>
我想打出‘我很好’三個字,想了想,還是算了。
手指摁了一通,心慢慢的發(fā)涼,沒有連雋的,沒他的電話,也沒有他的短信,那晚發(fā)生的一切,當真,不是夢啊。
“祝浩,你爸的車子開回來了嗎?”
院里發(fā)出葉紅霞的女聲,“綁紅沒?!”
“綁啦!”
祝浩直接回了一句,“我姐醒沒醒?”
“沒呢,上午我看還沒醒,你爸在哪了,我去看看新車……”
“他在巷子口了!”
我聽這對話費解,剛撐著胳膊坐起來,就見祝浩推門進來了,看到我,他就驚喜的模樣,“姐!你醒了?要不要喝點水?”
“不用?!?br/>
我搖搖頭,指了指院子,“什么車啊?!?br/>
“沒啥……”
祝浩表情突然有些尷尬,坐到我旁邊還是給我倒了一杯水,“你先喝點水,那晚上都給我們嚇壞了,洛北哥就說你被連大哥給刺激到了,然后說……你倆分手了啊?!?br/>
“……”
我喝了口水潤喉,沒說話,分手?
正式在一起過嗎?
“祝浩,你媽和我爸……沒在多問?”
“沒,洛北哥都說了!”
祝浩看我,“洛北哥說,連大哥跟你在一起,是有目的的,但具體的目的,卻沒說,反正,就是利用你,但是,連大哥的奶奶看不下去,就讓你知道這一切了,所以,你才急火攻心之下,昏倒了……”
我點了點頭,這解釋的不錯,合情合理。
垂眼看了看自己握著水杯的右手,“怎么受傷了?”
分叉的大拇指,此刻正用紗布包扎著,贅生指還在,但我不記得捶打連雋時傷到我自己了??!
“你回來時手指就破了。”
祝浩應(yīng)著,“洛北哥說你倒了的時候一下沒扶住,就刮傷了,那包扎就是他幫忙給包的……”
我聽完就沒在多問,只是看著手指發(fā)呆,曾經(jīng)最最討厭的贅生指,如今卻成了香餑餑了!
連雋追下來,就沒在急著要我手指?
也是,連奶奶在,既然撕破臉,手指他還怎么要?
頭疼!
仍舊覺得想不通,但書房里只有我們倆啊。
我自問,哪怕他給我個眼神兒,我能接收到,就會配合他演戲,但是他分分鐘玩真的,字字誅心不是?
或許,這一年,只有我認真了,人家壓根兒就沒當回事兒。
“姐,你別再想連大哥了?!?br/>
祝浩醞釀著安慰我,“書上說,不能愛的人,里面有夜晚?!?br/>
我扯了扯唇角,倒不如說詩人的另一首……我是個任性的孩子,我想涂去一切的不幸,我想在大地上,畫滿窗子,讓所有習(xí)慣暗黑的眼睛,都習(xí)慣光明。
“祝浩,你還沒說……車是怎么回事兒呢。”
回神,我看著祝浩詢問,“你媽剛才說著什么車啊,為什么還要掛紅?”
“那是……”
提到這兒,祝浩就語塞了,清了清嗓兒看我,“爸爸買了一輛新車,出租,以后,咱家就有自己的車了?!?br/>
“新車?”
我眉頭一緊,“哪來的錢?”
銀行貸款爸爸都還不完的,哪還有閑錢買車?
“就是……連大哥家給的……”
“什么!”
我急了,“你說清楚,連雋給什么錢了?!?br/>
“精神損失費……”
祝浩垂下眼,抿了抿唇,“你被送回來的那晚,和羅洛北一起來的,還有一個大叔,叫什么坤成,他給了咱爸二十萬,說是很抱歉讓你受到連累,這筆錢,就是用來補償你的名譽損失,以后,和連家,就再無瓜葛了?!?br/>
腦子里啊,真是‘嗡’~的一聲!
“爸爸拿那個錢……買新車了?”
“嗯?!?br/>
祝浩摳著手不敢抬頭看我,“爸爸說,錢他們應(yīng)該出,你就是被連累的現(xiàn)在名聲都差了,以后能不能上學(xué)都是兩說的,咱家……哎,姐!!”
我顧不得自己腿軟,趿拉雙拖鞋就跑到了院子里,爸爸和葉紅霞正好進門,看到我就是一愣,“好兒,你醒了?”
“車怎么回事兒?!”
我直看著爸爸手里的車鑰匙,“誰讓你要人家錢的!”
“你說什么呢……”
爸爸忌諱的瞄了一眼大門,扯著我胳膊就到了他的大屋,“好兒,這是我要的錢嗎,是連雋家欠咱們的,他都給你坑成什么樣了?!?br/>
“那二十萬給我?!?br/>
我手一伸,“不是坑我么,錢拿來!”
“哪還有啦!”
爸爸無語的,“我買車了啊,咱家這啥情況你不知道啊,以后有了自己的車,就可以雇人倒班開了,這樣,欠的饑荒也很快就能還上了,你懂點事兒行不行!”
“究竟是誰不懂事兒!”
鏡子里的我,當真就像是個瘋子,面容枯槁,瘦的只剩骨頭!
“爸,我既然和連雋沒關(guān)系!那也不會要他的錢!你……”
“退不了啦!”
爸爸揮了下手,“我收錢時跟人簽的協(xié)議,以后你不能在跟連雋聯(lián)系,面對面都不認識了!”
“你還簽協(xié)議了……?”
我顫顫的看著爸爸,火藥味兒重著,“你把我當什么了?我和連雋本來就什么事兒都沒有,要他的錢干嘛?”
“好兒,那個,你聽姨說兩句……”
葉紅霞有些難言的樣子看我,“姨知道你的想法,這個,你自尊心強,要臉兒,可咱家這情況……屬實缺錢,你姑那邊,每個月都是一筆挺大的花銷,醫(yī)院那邊還說,她現(xiàn)在情況挺穩(wěn)定,不咋發(fā)火摔東西了,以后,興許就得咱接回來伺候,那是養(yǎng)個大活人啊,你爸,不得做點打算啊……”
“那也不能要他的錢!”
我身體一晃,直接靠到了大衣柜上,不借力。真的站不住,“你們把錢換還回去吧,算我求求你們行不行……以后我會賺錢的,會賺很多的錢……你把連雋的錢還回去啊……”
沒出息的!
怎么就又哭了!
“還不了?。 ?br/>
爸爸眼睛也紅了,“那都花了!上哪還!好兒!你說你倆沒發(fā)生啥!現(xiàn)在全城都知道這事兒啦!你將來找對象都費勁!”
“大山……”
葉紅霞還鉚勁兒在旁邊勸著,“不費勁,那小羅都說了,他以后會照顧小好兒的,他理解小好兒,知道小好兒是無辜的……”
“那也不成??!”
爸爸跺著腳,“好兒,爸還不是為了你好??!你這回頭就得轉(zhuǎn)學(xué)!那學(xué)校你還能去念嗎,我還得給你改個名!等我攢點錢咱最好還得搬個家!不然這天天都活在唾沫星子里,人家都咋說的,說我閨女兒是要傍大款,結(jié)果沒傍上讓人給踹啦?。 ?br/>
我垂著眼無話可說,倚靠著大衣柜,慢慢的滑著蹲到地上。
“大山,你別說了?!?br/>
葉紅霞想來扶起我,“她心里也難受。”
“難受有啥用!現(xiàn)在哭就趕趟了?!”
爸爸的音調(diào)怪著,也要哭的樣兒,“誰不想崇高啊,關(guān)鍵是崇高不起來!好兒!要不這樣行不行!你等我攢錢的,攢出二十萬我高低還給連家!你別現(xiàn)在逼我行不??!”
我哭著搖頭,卻什么都說不出來,忽然發(fā)覺,是那么的無力,事實已然如此,我能改變什么?
……
晚飯沒吃,我像個鬼魅一樣的飄回小屋,拒絕爸爸葉紅霞以及祝浩的安慰,長久的,坐在床邊發(fā)呆。
耳邊,莫名的響起了大奶奶的聲音——
“……除非你真的對這里失望透頂,你覺得舉步維艱,四面楚歌,非回去不可了,到那時,你記住,奶奶永遠在家等你,守候你……可是,這也就意味著,你要正式踏道,拋離一切了,明白嗎?”
“我明白了。”
我顫顫的發(fā)音,“大奶奶,精衛(wèi)想回家了……”
佛曰,我執(zhí),是痛苦的根源。